第692章
离开花厅后,贺舒窈回了他们居住的院子,沈峰去了书房。
他没回房,贺舒窈没有差人来找他,他也没人去找贺舒窈。
今日安国公府发生的事,对两人似乎都没有影响。
他在书房坐了半个时辰左右,沈星蕴回来了,他给他带来了安国公和安国公府剩下的所有人都被大理寺收监的消息。
关于去大理寺那人,沈星蕴打听到,好像是从岭南逃蹿来的穆家人,其他的他就不知道了。
沈峰盯着面前那本一晚上都没有翻动的书看了一会儿,没再为难沈星蕴,让他先去吃饭了。
沈星蕴走后,他又在书房里坐了一炷香左右,吩咐左方将安国公府的处境告知贺舒窈,自己起身去了它处。
沈星耀从花厅出来后,去了父母住的院子,看望沈浩。
沈浩卧病在床,精神很差,晚上的药他还没喝,饭也未用。
看到沈星耀过来,他眼里多了一丝精神。
沈星耀遣走了下人,自己端了药给他。
劝了几句,沈浩终于喝了半碗药。
沈星耀忆起刚才饭桌上,沈鸿夫妇说地换大夫一事,颇为赞同,决定明日再给他换个大夫。
沈浩摆手,他这就是老毛病,再休养一段时日便可,让他不必麻烦。
沈星蕴端着碗的手有些僵硬,迟疑了几息,他问道:“您最近,还在做噩梦?”
沈浩神情微变,绕过了这个话题,同他聊起了家常。
沈星耀知道他的心思,没有戳穿他。
父子俩聊了一会,沈星耀犹豫良久,告诉了他安国公府的事情。
沈浩有些意外。
沈星耀想起沈峰对这些事的态度,又做出猜测,安国公府的情况应会越来越糟,这一次,安国公府,怕是不会再有东山再起之日了。
沈浩看向他,想说什么,嗫嚅许久,最后又放弃了。
没过多久,沈二夫人回来了,看到沈星耀也在,立马又拉着他谈论起安国公府的事来,问他知不知道什么内幕。
沈星耀不是很想聊这个事情,敷衍了她几句,借口去看孩子,先离开了。
可刚回到自己屋里,妻子管氏也来同他说这个事情,听她猜测沈峰夫妻俩的心思,他有些烦,又从房里出来了。
他想找个清净的地方待一会儿,地方还没找到,先看到了沈星蕴。
沈星蕴也看到了他,他还没说什么,前者就近拐了弯,意图再明显不过。
他看着他走远,也没再出声。
在原地站了会,他朝后院池边走去。
走了一半,碰到沈鸿。
看他走的方向,应该是去沈星蕴那儿。
两人打了招呼,沈鸿看出他情绪有些低沉,以为他是还在担心他父亲,就又宽慰了他几句。
沈星耀一一听着,谢过他的关心,告知了沈星蕴已经回来的事。
沈鸿听他说沈星蕴已经回来了,就没再和他多说,赶着训儿子去了。
他走后,沈星耀没再去后院,就在不远处的假山旁,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沈鸿没有猜错,他的确有在担忧他父亲的病。
可他也很清楚,他父亲的病不是换个大夫的问题。
他得的是心病。
大概是两个月前,沈星耀发现自己的父亲精神突然变差了很多,后来还连续几次碰到他大晚上的在府里散心。
沈浩对他说,年纪大了,觉少。
没过几日,沈二夫人同沈星耀说起,沈浩最近晚上一直睡不好,半夜总是梦魇。她看他精神越来越差,劝他找个大夫看看,他又不听。
她劝不住,便想让儿子去劝劝,找他拿个主意。
沈星耀看出自己母亲神色不对,和她没谈几句,就从她嘴里套出,沈浩最近梦魇好像是梦到了沈星阑。
当日夜深人静时,沈星耀又在看到了散心的沈浩。
当时他所在的位置,也就是现在沈星耀所在的假山旁边的凉亭。
沈星耀上前劝他回去休息,沈浩推说自己不困,想再待一会儿。
见他不走,沈星耀陪他坐了下来。
父子俩聊了一会家常,沈星耀想起白日里自己母亲对他说的事,顺势问道:“今日,娘与我说,您近日晚上总是梦魇,您,最近可是有什么心事?”
沈浩微诧,诧异中好似还闪过一丝慌乱,被黑暗掩藏了。
第842章 不喜
他很快又恢复正常,“别听你娘瞎说,我好得很,没有的事。”
沈星耀又劝了几次,沈浩都没有和他说这些事情,想将这个话题盖过去。
看时辰不早,他还反过来劝沈星耀先回去休息,自己也准备走。
沈星耀看着他有点蹒跚的动作,迟疑了许久,问出了很早就想问的问题。
“爹,你为什么不喜阿阑?”
沈浩起身的动作顿住,沈星耀看不太清他脸上的表情,但是感受到他整个人的僵硬。
沈浩又坐了下来,神情恢复如旧,“我没有不喜阿阑。”
黑暗之下,沈星耀紧锁着他的眼睛,用眼神代替言语。
沈浩疑惑,“怎么突然这么问?”
沈星耀回道:“不是突然,我很早就想问您了。”
只是他以前一直未敢问出口。
沈浩和他对视着,周围骤然安静下来。
沈星耀视线不移,眼神中有着求知答案的执着。
两人对视片刻,沈浩借着眨眼先挪开了目光。
他眼里出现了慈爱,肯定道:“我没有不喜阿阑,真得。”
那个孩子,从小就聪慧,嘴甜,讨喜得很。虽然调皮的不像个女娃娃,可是孩子嘛,调皮才是天性。
她小时候,每次只要一喊二叔,无论提什么要求,他都不忍心拒绝。
每次看到她的时候,他都会有再生个女儿的冲动,希望自己可以有一个和她一样聪明过人、卓尔不群的孩子。
沈星耀没有从他的话语里听出虚假,更是不解。
他握了握手,终是问道:“那您为什么,杀了她?”
沈浩因回忆浮现在脸上的笑容定住。
周围所有的声音都在瞬间退去,然后又快速变重。
清爽的微风,转瞬之间,变冷了,那声音落在耳边,有种诡异之感。
沈星耀垂着眼眸,连呼吸都轻了。
过了很久,沈浩脸上的笑容落了下去,愕然道:“你说什么?”
沈星耀眼睛微动,抬起眼眸,一字一句重复了自己刚才的话,“您为什么,杀了她?”
沈浩神色郑重起来,“星耀,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星耀坚定道:“我很清楚。”
沈浩安静下来,眼里有了厉色。
两人无声较量了片刻,沈浩压着怒气道:“我看,不是我病了,而是你病了。她的死,跟我有什么关系?”
“是为我吗?”
“你胡说八道什么,她怎么死得,你不清楚吗?”
沈星耀眼皮微动,默了须臾,他平声告诉他,“沈家军解散的那一年,京都来人传旨,随同前来的几人中,有一人是安国公府的人。他后来找了您,你们的谈话,星蕴都听见了。”
沈浩还想斥责,听他这话,神色再次僵住。
两人在黑暗中,无声互视良久。
风声变得凄凉起来。
沈星耀握紧了手,继续道:“后来,他将那些话告诉了我和三叔。”
沈星蕴那时年纪小,有些话不是很听得懂,可是他不是个孩子,他听得懂。
三叔也听得懂。
“我不敢相信,也不敢问您。三叔……他也不敢,他担心风雨飘摇的沈家,若是再起风浪,就会彻底消散,就哄骗星蕴,将这件事瞒了下来,当作什么也没发生。”
可是,这件事沈星蕴一直没忘。后来他长大了,以前没懂得也渐渐明白过来了。
但是,他同样明白了这个事情很是复杂,关联着很多人,尽管他不愿,却无法再将这个事情说出来。
自那之后,他对他和他父亲都越发看不顺眼。
他知道,沈星蕴的这种不顺眼其实也是对他自己无能为力的怨恨。
沈星阑的死已成事实,真相不好翻,也不能翻。
沈浩的脸色变得灰白,被宽大衣袖盖住的手指蜷缩起来。
好在,夜色够浓。
浓浓的夜色,替他遮挡了不少情绪。
震惊、慌乱过后,他强行让自己冷静了下来,冷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星耀放开了手,也没有提高音调,“爹,你知道吗?我对那北疆兵权,从来不感兴趣。我没想过做这沈家的一家之主,也没想过要袭爵。”
他这话出乎沈浩的意料,后者哑然望着他。
沈星耀认真告诉他,“这些也不属于我。”
沈浩听到这话,猛然被点燃了脾气,抬高了声音,怒道:“怎么就不属于你?这些,本来就是你的,这沈家的一切都是你的,也只能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