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现在围绕他的这些事情,和持使节的一国太子,在异国皇城遇刺相比,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然后,他可以借机离开京都,离开天楚,将谈判破裂的原因归咎于天楚。
安国公提出的条件,其实不是他的麻烦,反而是送上门的好事。
这样,他也达到了他最初的目的,北漠那边也不会怪罪于他。
“那明天晚上……若是那些人去刺杀他,不就是一个最好的机会?”
沈归舟收回视线,以无声默认。
沈星蕴又问:“阿姐,那就让他这样离开?”
沈归舟咬着兔子,“那不然呢?你再留他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沈星蕴噎住。
这个人不能死在天楚,似乎只能让他走了。
可是,就这样让他离开,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沈归舟将兔子咬完,见他沮丧的坐在原地,疑惑道:“这么晚了,你还不走,也是想让我留你住段时间?”
沈星蕴抬头,瞪大了眼睛,“……我不能吃顿饭再走?”
沈归舟起身,朝里院走去,“不能。”
沈星蕴听着她无情的声音,眼睛暗淡下去。
过河拆桥,小气!
陡然,沈归舟回过头来。
沈星蕴心里一虚,差点被口水给呛到,立马挤出一个单纯的笑容,识趣道:“我马上就走。”
话未落音,抬脚转身。
沈归舟进入里院,走到一半,碰到来请他们吃饭的雪夕。
没看到沈星蕴,她替他惋惜了一下他的没口福。
沈归舟面色不变,和她说起了沈星蕴刚才讲的事。
雪夕问了和沈星蕴一样的问题。
沈归舟眼里闪过一抹不过眼底的笑意,“自然是要让他走,不仅让他走,我们还可以帮一帮他。”
雪夕脑子没有沈星蕴转得快,但她经验多,立即领会了她的意思。
“属下这就去安排人。”话到嘴边,她改了主意,“不,明晚,属下去。”
明日的事,不适合人多。北漠太子的身边,定然守卫森严。驿馆周围,明里暗里还有朝廷的好几波人马,不能出一点差错。
否则,容易功亏一篑。
如今飞柳和意涵都不在京都,别的人去,她不太放心,还是她自己去合适些。
沈归舟想得和她一样,但她否决了她的提议。
“司空曙这次出使天楚,身边带了四个北漠有名的剑客,再加上其他人,你不是他们的对手。”
那四个人,虽然平日里在司空曙身边看不到。明晚,是一定会在的。
她思忖了一下,道:“明日我自己去。”
雪夕听她这么说,建议道:“小姐……要不,我们找言公子,借一下他身边的秋梧?”
秋梧,应该是有这个本领。
“不必麻烦他,反正我明晚没事。”
闲着也是闲着,活动活动筋骨也无妨。
可是,计划没赶上变化。
翌日掌灯时分,秦王妃再次来到了沈归舟的小院。
看到几日没见,已经消瘦见骨的秦王妃,沈归舟有些意外。
秦王妃一看她,灰暗的眼眸,亮了一些。
她精神看起来很是不济,却还是有礼道:“这么晚了,还来打扰姐姐,实在是迫不得已,还请姐姐见谅。”
“王妃哪里话,来者是客,快请进。”
沈归舟听着她明显有些虚弱的声音,侧开了身子,将她请了进来。
第832章 忌讳
沈归舟将秦王妃请到了中堂就坐,雪夕又添了两根蜡烛,中堂瞬间亮了不少,照出了秦王妃眉宇间的忧愁。
这次,她没有和以往一样,坐下之后,先同沈归舟寒暄,而是欲言又止。
沈归舟见状,主动开了口,“王妃,找我有事?”
秦王妃听她一问,抬起头来,迟疑须臾,决定还是开门见山,“冒昧来访,确是有一事想找姐姐帮忙。”
沈归舟鼓励她道:“王妃有事,直说便可。”
听她这么一说,秦王妃心头松快了些。
她先招呼侍女,拿出了十万两银票,放到了沈归舟面前。
沈归舟眼皮落下,看着银票,没有伸手,神色未动。
秦王妃目光锁定她,“我想找姐姐,替我爹爹求一良策。”
沈归舟眼皮抬起,“辛大学士?”
秦王妃眼里燃起希望,“是。”
辛贤集被御史台请走那日,王贵妃被降为怡嫔。秦王当日出宫,就去了丞相府,很晚才回来。
第二日,他再次进宫,跪在御书房外替他母妃请罪。丞相王石,也去了宫中替怡嫔请罪。
一整日,秦王妃都没见到秦王的人。晚上回来,他也没有问起辛贤集的事,随后就召了幕僚在书房议事,她也不知道,他们议的是哪件事。这两日他偶有提起,也只是安抚秦王妃之语。辛贤集的事,变得越来越糟糕。
秦王妃不知道,他是真的在操心她父亲的事,但是还没有好的结果,还是不好意思面对她,在躲她,亦或者已经根本顾不上她父亲了。
他母妃出了事,她知道他也焦虑,所有的事,都挤在这个节骨眼上,她也不能责怪他。
无奈之下,她只能自己想办法。
可是,这几日她问了很多人,都没人有办法可以帮她父亲。
家中能出主意的兄长,现在也还没有联系上。
绝望之际,她想到沈归舟,心中燃起一丝希望。
或许,她会有办法。
她也没有忘记,沈归舟那日的开价,带了足够的诚意。
沈归舟回望着她,安静片刻后,伸手将银票给秦王妃推了回去。
秦王妃愣住,“姐姐,这是……?”
沈归舟没有回答。
雪夕端了茶进来,沈归舟看了一眼门外天色,对雪夕道:“雪姐姐,你之前不是说今晚想去夜市逛逛,你依旧去吧。”
“小姐。”
“没事。”
“多谢小姐。”
雪夕放下茶,拿着托盘退了出去。
片刻之后,雪夕离开了小院。
秦王妃没有去端茶,她反应了过来,猜测道:“姐姐是觉得这银钱不够?”
没等沈归舟答话,她快速让侍女又拿了五万两。
沈归舟还是没有接银票,开口告诉她,“王妃误会了,这个事情,我回答不了你。”
秦王妃不信,或者说是不死心,又直接加了五万两,“若是还不够,姐姐可以加。”
她不在乎这些银钱,只想救下自己父亲。
沈归舟睫毛垂下,默了一会,最终还是将银票推还给了她。
秦王妃愕住,“姐姐……”
沈归舟打断她,“没用办法。”
秦王妃愣神地看着她。
沈归舟重复了一遍,“辛大学士的事情,已经无解。”
“……姐姐也没有办法?”
她看到她眼神瞬间灰暗,歉疚道:“很抱歉,这个事情,我帮不了王妃。”
秦王妃低下眼眸,看着那迭银票,沉默下来。
少倾,她又隐着期盼地问她:“那若是,只要我父亲平安,罢官归乡也没有关系?”
沈归舟望着她的眼睛,两人对视了一会,沈归舟还是遗憾地摇头。
秦王妃眼睛彻底暗了下去,“这也不行?”
沈归舟思忖短瞬,道:“若是当初朗山穆家出事时,辛大学士没有立即将江南士子吸纳进川城学派,就可以。”
秦王妃眼睛抬起,脸上有了迷困。
沈归舟给她解惑,“陛下当日对穆家之举,有一部分原因,其实是不满,天下文人士子尊于一人,想要打破这种格局。”
尊于一人。
秦王妃瞬间领会了她这个说法。
“然而,秦王殿下没有领会陛下意图。”
朗山穆家倒台后,他让辛贤集和丞相王石快速吸纳那些江南士子,壮大川城学派和毫州学派的力量,不愿让燕王、晋王占得一分便宜。
如此一来,一切就回到了原点,自然是会引起天子不满。
或者,秦王很清楚,但是他不愿放弃这股势力,执意铤而走险。
毕竟,朗山穆家,曾是江南士子之首。
“陛下今日之举,目的不在大学士,而在天下文人士子。”
文君宁和临桐诗派都只是捎带手的事。
正是因为如此,辛贤集也不可能安全的身退。
秦王妃是个聪慧人,沈归舟这样一说,她自己很快就想明白了。
短短一瞬,她的气色又差了很多。
沈归舟不是个会安慰人的,她这个情况,她也安慰不了。
她没有再多说,静静地坐着,让她自己消化,自己调节。
现在已经临近霜降,入夜之后,有些许寒凉。
过了良久,沈归舟见她面前那杯茶已经没有热气,便给她换了杯新的。
手要收回时,秦王妃的眼睛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