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倒是旁边的贺霖,听安国公这么一问,联想到了丞相府。
  “父亲是怀疑,大理寺突然找到凶手和王相有关?”
  大理寺新任大理寺少卿高柯是从大理寺正直接升任,说是由陛下亲自擢拔,但是他最近偶然有一次听到有同僚评价这个高柯,是个很会做官的人。
  什么样的官,会被朝廷命官评价为会做官的人。
  他在官场多年,他认为,只有一种人,能够得到这种评价。
  即会审时度势之人。
  这个时候,天子偏爱,容易让他们成为孤臣。高柯不是裴参,他要想在大理寺干出一番名堂来,若做孤臣,会很艰难。
  那么,他最终偏向的还是他的原主,秦王?
  安国公目光转向他,没有回答。
  不说话,即是默认。
  贺峻惊诧,“相府,这……”
  怎么会是相府?
  话说一半,脑子转过了弯。
  这个事情,相府被牵扯了进去,这事若是他们做的,表面看似愚蠢,实际也有可能就是要利用常人认知,反其道而行之。总之,这个事情他们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
  现在,他们推这个案子一把,则可以将自己洗出去,同时,也可以将祸引至工部。
  总归,这葛泰是工部之人。
  工部就算不负主要责任,也逃不脱牵累。
  此计,算得上一石二鸟。
  但是,就算如此,这事对他们安国公府来说,还是个好事啊。
  “就算此事和相府有关,对我们也没有坏处啊?”
  反倒是这个案子若是一直结不了,外界说什么的都有,对贺叶蓁、对他们安国府,才是灾难。
  贺霖知道他的意思,问题在于,这个事情真的是相府推动,它就有可能不是真相。不是真相,万一又被牵扯出其他的呢。那样,这个案子还是结不了,并且可能多生变故。
  他将目光投向安国公,想听听他的看法。
  安国公依旧没有言语,满是褶皱的手摩挲着椅子扶手,自己想自己的。
  他的沉默,是没有否认,但也不是承认。
  除了相府外,他还想到了一种可能。
  现在最想结这个案子的其实应该不是丞相王石和秦王,而是工部尚书罗珉和燕王。
  只有找到安丰被杀的真相,工部现在的麻烦,才有可能平息。
  如此一来,真相是什么,并不重要。
  为了整个工部,造出这个真象,也很合理。
  这个结果,无论是谁所为,看似对他们都没有影响。
  实则,这也算不上是好处。
  因为,事情发生时,有些结果就改变不了了。
  另外,他也有贺霖一样的担忧。
  若是再出意外,事情会不会更糟。
  他总觉得,对于那日的事,贺叶蓁并没有说实话。
  她不说实话不要紧,怕就怕,她隐瞒了很重要的事情。
  戌时刚过,有人往安国公府送了一封信。
  安国公看完信后,将信放置在了烛火之上。
  火苗蹿起的那刻,他又改了主意,将火给灭了。
  亥时,他从鲜有人走的角门乘坐小轿出门。
  彼时,他们走的小道周围,看不到烛火,一片宁静。
  一炷香后,小轿停在了一处湖边上。他从轿里下来,看到了前方不远处的人影。
  由人扶着过去后,那人才转过身来。
  旁边昏暗的灯笼照出了他的脸,正是秦王。
  安国公给他行礼,秦王连忙扶起了他。
  秦王没有和他客套,直接和他道明了来意。
  现在晋王不在户部,他希望他能尽快处理一下,长隆银号被抄走的那些东西。
  安国公听他说起这事,不确定他是不是受了今日北漠太子之事的影响。
  他顺着他的话问了他,外界传言晋王病危一事的真假。
  秦王没有瞒他,告诉他自己这两日都去了含章殿,这事是真的。
  安国公得他肯定,还是有些讶然。
  讶然过后,他委婉反问秦王。
  既然户部现在得了机会,他为何不自己去办这件事情。
  户部可是他的地方,他要办事,不比其他人简单得多。
  秦王叹息,他也想。
  无奈,金昌前段时日被吓得不轻,这段时日一直在想方设法躲他。
  户部侍郎,去办这件事也不是不可以。
  然而,老七留了人在户部,每日都在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除此之外,老七病重后,他父皇好像也另外派了人去盯梢户部尚书和侍郎,以及几个专门处理此事的重要人员,弄的他想找人下手都不行。
  可安国公不一样。
  这个事情他的人做不了,但他相信,安国公一定可以抓住这个机会。
  毕竟,那名单上那么多人。
  他虽然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但他相信,他们一定遍布朝廷各大衙门,若将他们都串起来,就是一个朝堂。
  不然,这安国公府不可能长盛不衰。
  他也相信,这些人现在也定然给安国公带去了不少压力。解决了这件事,是对所有人都好。
  安国公听明白他的意思了,没有拒绝,却也没有答应。
  秦王提醒他,天楚帝最近已经有了派其他人去户部接管陈穆愉的意思。
  失了这次机会,他们恐怕会再次陷入被动。
  安国公松了口,却只道,他再看看机会,一定会尽力而为,让秦王不要太过担心。
  不担心,这个事情秦王怎么可能不担心。
  童崇后面似乎没有透露出什么具体的信息,可他现在在京兆府,已经没了消息,也不知是死是活。
  老七还借由整顿钱币一事,查询了户部这些年所有的账簿,将手伸到了江南赈灾银粮之事上。
  照之前那个发展趋势,若不是这老七突然重病,这会他们很大可能已经不能站在这谈话了。
  他听出了安国公的言下之意,冷静了一下,直接问他,可是有什么顾虑。
  这句话的意思也是,有什么要求。
  安国公一直知道秦王比燕王心思灵敏,很是满意。
  他就着他这问话,委婉道出了近日安国公府的难处,主动提起了今日之事。
  他家那个孙女不认识北漠太子,她这无心之举,怕是会让两国和谈一事,生出变故。
  假若真损了两国大计,陛下那里,他恐是无法交代,届时也许只能以死谢罪了。
  看着他忧国忧君的模样,秦王心里冷笑。
  威胁他?
  想让他帮他保住安国公府。
  若这只是贺叶蓁引起的问题,他或许还可以想想办法,帮他转还。
  然而,不是。
  这是他父皇的意思。
  既然是他父皇的意思,他现在保他,就是明着与父皇作对。
  他当真也是太看得起他了。
  如今这个局面,他要想保他,估计就只能举兵谋反,夺取大统,取代他父皇了。
  第828章 良策
  只是,他的这些想法,目前自然是不可以直接和对方说。
  他快速思考着,该怎么将面前应付过去。
  然则,姜还是老的辣。
  即使黑灯瞎火,安国公还是感知到了他的敷衍和犹豫。
  他还没想好应对之前,安国公先问了他一事。
  “王爷,可知之前燕王殿下闹出那么大的祸事,陛下为何没有责怪他?”
  秦王思考的问题骤然转变。
  为什么?
  还不是父皇偏心。
  再加上他有一个做皇后的母亲。
  另外,估计也是不想他们几个儿子之间失衡。
  “父皇乃仁君仁父,对待四弟,能宽容时,自是会宽容些。”
  安国公看着他,慈笑道:“王爷仁善,看人看事,自然亦是如此。”
  秦王听出了他这夸奖中带着话外之音。
  他不喜他如此卖关子,也不入套,没有接话,等着他主动解释。
  安国公见他久不搭腔,只好再道:“不知王爷可有想过,陛下如此,可是另有深意?”
  秦王重复,“深意?”
  安国公盯着他瞧了一息,告知他,“陛下早已在选立太子。”
  此话一出,秦王还是被他的话吸引了注意力,微微一怔。
  离得太近,安国公看不清他的神情,但是这不影响他们的谈话。
  “待现在这些事情平息之时,就是陛下择立太子之日。”
  短短一瞬,秦王眼神变了几次。
  安国公分析道:“若王爷所说无误,现在这储位之争,只剩下您和燕王。您们此次的胜负,也是您二位最终的胜负,这个结果,亦不会要太久,就会出来了。”
  秦王又开始习惯性的摩挲手指,这个可能他没有想过。
  不,也不全是。
  他或有想过,却不敢想更多。
  若真是如此,父皇的举动,不是偏爱,而是任他们自由发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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