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到了下午,双方落座后,天楚主动向北漠确认了一下他们的条件,并再次问了他们可愿稍作让步。
  得到否定回答后,天楚明确拒绝了置换岷州两城,同时提出,天楚愿意以三十万两黄金置换临近岷州的北漠五城。
  天楚所提条件一出,北漠众人难以置信。
  天楚紧跟着表示,天楚非常愿意与北漠签定停战盟约,并以最大的诚意促进两国友好合作,真诚希望北漠也能展现自己的诚意。
  会谈室内安静了须臾,唾沫横飞。
  站在门外守着的人,被里面突然传出的热闹吓了一跳,发现这日里面争论地比第一日还要热闹。
  足足争论了一个时辰,双方嗓子都开始冒烟,互相敌视了一会,‘默契’散场。
  没一会,这场会谈的情况就在外界传播开来,众人听后或多或少都有些意外。
  燕王听到消息后,当即想到了言沐竹。
  这就是他说的君心莫测!
  那这事是说明父皇是不满北漠提的要求太过,想让天楚多占好处,还是说明父皇的心思已经动摇,甚至是彻底改变了主意?
  言沐竹让他莫测君心……亦或是说,他们猜父皇的心思,最开始就猜错了?
  他陡然明白了,或许这也是安国公松口的原因之一。
  他立即让人去宁海公府递贴传话,想要马上见言沐竹一面。
  言沐竹收到帖子,没有推拒,直接前往了民泰街的雅院。
  燕王向他请教此事,他没有给出明确答案,依旧是之前的态度,让他不要去随便揣测帝王的心思。
  他这模凌两可的态度,让燕王有些头疼。
  他试探性问道:“兄长不肯言明,是不信任吾?”
  他担心他们今日的对话不能保密,传到父皇耳里,给自己带来麻烦?
  言沐竹儒雅回道:“王爷想多了。”
  燕王:“……”
  这不是他想多了,是他让他想多了。
  他直觉言沐竹想告诉他的是这和谈估计是谈不成了,但是话说到了这份上,他又不愿直接说明,这让他又不肯定自己的猜想了。
  这份不肯定其实也不完全是他的态度,还有一点外在因素。
  贺叶蓁在寒华寺私会情郎一事闹开后,北漠就态度坚决的要求更换和亲公主,天楚帝没有同意,也没有明确反对。
  今日会谈重启,此事再次被郑重提及,天楚拒绝了置换城池,却依旧没有否定北漠此项要求。
  燕王还从他母后那里得知,这几日,他父皇亲去探望了十公主几次,对她的病情很是关心。
  这件事让他觉得,今日所提的让北漠让出北漠五城,也有可能是他父皇给北漠的下马威,是一个警告,警告他们不要得寸进尺。北漠若是愿意让步,和谈还是可以继续商讨的。
  他找言沐竹就是想从他这里听到一个确切的答案,他也认为,他看得比自己透彻。
  燕王忖量片刻,将十公主的事情告知言沐竹,询问他对此事的看法。
  言沐竹睫毛微垂,默了一会,反问于他,“王爷觉得,陛下为何会答应北漠的和谈之请?”
  燕王略做思考,中规中矩地回答:“父皇不愿边境百姓再处在烽火之中,受流离失所之苦。”
  第805章 教训
  言沐竹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燕王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差点问他有何高见。
  刚要开口,言沐竹出声了,“陛下是不想让北疆再出一个沈家军。”
  燕王将原先的话吞了回去,“兄长是说,父皇担心老七……”
  言沐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低垂视线看向面前的茶,过了良久,淡声道:“和谈既是陛下的本意,亦不是陛下的本意。”
  很绕口的一句话,这一次,燕王却是很快听懂了,他也明白了言沐竹的模棱两可,并不是故弄玄虚,有意为之。
  因为他父皇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老七手握北疆几十万大军的兵符,但父皇不会再让他回到北疆。
  与此同时,他也找到了可以代替老七的人。
  既然目的达到了,这和谈,谈得好就谈,谈不好也可以不谈。
  如此一来,这件事的关键可以说是在北漠,而不是他父皇的想法。
  “那,和善公主?”
  言沐竹抬眼看向他,少焉过后,他微点了一下头。
  燕王得到他的肯定,细想了一下,犹如醍醐灌顶,“安国公其实也是早就看明白了这一点?”
  言沐竹端起茶,闻了一下茶香,“安国公乃三朝元老,除去陛下身边的张总管,他应该是最懂陛下之人。”
  得到提点,燕王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喝了一杯茶,两人谈起了工部的事,这个事情,言沐竹知道他和工部尚书心中都已有计量,顺着他的想法说了几句,没有给太多意见,只是提醒了一句,当舍则舍。
  临走时,燕王几经犹豫,问了言沐竹最后一个问题。
  “兄长,你说,父皇现在对老七是真地放心了?”
  言沐竹瞧了他一会,才收回视线。
  “晋王和沈星阑是不一样的。”
  燕王神情肃正了些,“请兄长赐教。”
  言沐竹沉默了须臾,道:“沈星阑以为,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天楚是天楚人的天楚。”
  长长的睫毛垂下,挡住了他的眼睛。
  他换了口气,继续道:“晋王从他身上汲取了教训,从一开始,他就清楚,天下是帝王的天下,天楚是陛下的天楚,江山亦是陛下的江山。他更清楚,他和陛下,先是君臣,再是父子。”
  晋王是个很聪明的人,这两种关系,他从不混淆。
  沈星阑的前车之鉴,让他清楚地知道了天子最忌讳什么。
  因此,他手下将领,总有那么一点明显的缺点,这些人之间相互不合,他也不会赶着调和。陛下安排他人,弱化他在北疆的权利,他也只会将这种事情控制在一个范围内,他排挤他们,却不会将他们挤出北疆,更不会去试图收编他们。
  作为儿子,他有了可以任性的权利。
  不过,他的任性从来都是适可而止的,不会超过一个父亲的容忍度,更不会去挑战一个君王的权威,亦不会滥用这位君父的愧疚。
  这一日,安国公府也传出了一件可供大家闲话的事情。
  安国公世子,即乐乡侯和侯夫人要和离了。
  普通人家休妻和离只是那一家子的事,和旁人扯不上关系,多半也就是亲戚朋友、街坊邻居闲谈一二。
  可这安国公世子和夫人和离却不一样。
  他们夫妻一个代表安国公府,一个代表宣阳侯府。
  他们要和离的消息一经传出,惊到了不少人。
  尤其是在得知和离是宣阳侯府提出的,且态度坚决时,有些人的惊变成了惊疑不定和担忧。
  他们担忧,这是不是就是一种指向?
  宣阳侯府要和安国公府划清界限。
  前段时日户部主事童崇被晋王查出与长隆银号一案牵扯颇深,被扣押至京兆府。
  虽然这个事情现在还不知道进展到了何种程度,但是有人听说,那童崇好像已经招供了一些同党,晋王正命京兆府跟踪追查。
  可是,除去童崇,这几日里,晋王没再让人扣押过任何人,表面来看,风平浪静。
  这反常的现象,让大家又不确定这种说法的真假。
  如果这个时候宣阳侯府要和安国公府划清界限,那是不是就是意味着,这种说法是真的,甚至实际情况远比他们听到得要糟糕。
  秦王听到天楚更改了和谈条件时,亦是相当意外。
  可是与燕王相比,他更在意的是安国公世子夫妇要和离一事。
  他向禀报的下属确认,“是宣阳侯府提出的和离?”
  “是的,宣阳侯亲自去了安国公府送和离书,并且已经将乐乡侯夫人接回宣阳侯府。”
  秦王手握紧了茶杯,眉头皱了起来,“可知是何原因?”
  “好像是宣阳侯不满乐乡侯动手打了自己的女儿。”
  据安国公府里的人嚼舌根,起因就是乐乡侯打了自己夫人一巴掌,第二日一早,宣阳侯就把女儿接回去了,下午他就亲自去了安国公府送和离书,态度坚决,不管是乐乡侯赔罪还是安国公的面子都没有用。这件事他也没让自己女儿出面,现在是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秦王眉头皱地更紧,眉心都出现了一条深沟。
  就因为这点事情,宣阳侯让自己的女儿和离?
  他想起户部的状况,觉得这个事情肯定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
  那这又说明什么?
  童崇没顶住酷刑,招供了,吐出来的还比他们预想得要多?老七查到了安国府?还是老七破解了那些账册和名单?
  这个想法让他握着茶杯的手顿住,前者还好,若是后者,那受到影响的岂不是不止安国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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