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他问得随意,心里则稍微提了起来。
  随着他的问题落音,雅间里安静了一下。
  安静到,就在燕王以为言沐竹会说不愿意时,他开了口。
  “陛下之令……”
  燕王注意力集中起来。
  言沐竹停了一息,才补完后半句,“沐竹自是应当遵从。”
  他给出了相反的回答。
  燕王微怔,这是他想听到的,可真从他嘴里听到了,他又觉得有点怪怪的。
  细品,他这话里还没有丝毫勉强。
  这他就有点困惑了。
  他暗中打量着言沐竹,试图从他脸上看出被迫无奈之类的情绪,却是什么都没看出来。
  迟疑须臾,他试探道:“那若是,吾想向兄长讨要它,兄长是否愿意?”
  雅间里的气氛在一刻,又被拉了起来,并且比前一次还绷得厉害。
  言沐竹和他对视的目光没有丝毫挪动,少倾,他雅声做答:“若是王爷想要,沐竹亦可以赠之。”
  燕王反应慢了一下,有些难以置信。
  言沐竹眼神添加了肯定。
  燕王这才回神,压着喜悦向他确认,“兄长,此话当真?兄长当真肯予割爱?”
  “自是当真。”言沐竹淡然一笑,“流华之于我,乃旧人念想,自是重要的,可也谈不上割爱一说。若是它真得能为边境百姓带去安定,沐竹可以派人将其送至王府。”
  这事竟然如此顺利!
  燕王张嘴,“……”
  燕王差点就要道谢了,言沐竹突然来了个转折。
  “在这之前,我有一问题想要请教王爷,不知可否?”
  燕王将话吞了回去,“兄长请讲。”
  言沐竹没有立即开口,而是静了好一会,才道:“王爷确定,自己就想,就是陛下所想?”
  燕王过了一会才弄明白他话中之意,弄明白之后,更胡涂了。
  何意?
  他想的不是父皇想的?
  父皇不是这么想的?
  那是?
  言沐竹又追了一问,“若王爷所想,不是陛下所想,王爷又当如何?”
  燕王回忆了这些日子,朝堂上关于此事的讨论。
  父皇不就是这个意思?
  他确定父皇就是这个意思。
  不仅是他,所有人都看出父皇有了同意北漠的意向。
  他看向言沐竹,后者正在喝茶,一举一动皆是世家典范。
  茶杯放下,他道:“君心难测。”
  他抬起眼睛,感叹像是变成了规劝,“莫测君心。”
  燕王之前想要问他的话停留在了嘴边。
  他此话一出,让他先前的肯定也变成了不肯定。
  言沐竹看着室内的光线变化,等他消化了一会,道:“今日时辰不早了,看天色,晚上可能有雨,王爷还是早些回府为宜。”
  燕王看了一眼窗外,不知不觉,天色真得暗了许多。
  不仅是因为时辰不早了,还因为天边挂着的云朵也有些黑重。
  真得要变天了。
  言沐住又添了一句,“流华的事,王爷可以再想想,想好了,王爷还是和现在一样的决定,可以派人通知我,我会让秋梧将流华送至燕王府。”
  燕王视线被拉回,那份肯定的不确定又多了些。
  他想问清楚一点,可言沐竹刚才说了君心难测。
  这也提醒了他,妄论君心乃大不敬。
  就算他问,想来他也是不会同他讨论的。
  就这么两句话的功夫,雅间里明显又暗了一些,并且还闷热了起来。
  外面的天色,像是要急着要证明言沐竹所言似的。
  下雨不好出行,假若下了大雨那就更糟。
  燕王听劝地站了起来,同言沐竹作别,也让他早些回去。
  言沐竹送他下楼,看着他的马车离去,又在门口站了一会,直到他的马车彻底没了身影,才上了马车。
  他上马车时,燕王先前派去留意贺府之事的人跟上了燕王的马车,告知燕王,刑部的人去了安国公府将和善公主带走了。
  燕王有些错愕,那个贺叶蓁现在可是父皇亲封的和善公主,是有赐金印的,刑部就这么擅自将人带走了?
  叶闵的意思?还是老七给他们撑的腰?
  他骤然想起言沐竹让他再去找安国公一次一事,好像想明白了什么。
  因为这事,安国公就会妥协?
  以他对后者的了解,觉得这个可能性似乎没有那么大。
  那……
  再一细想,又说不上来,自己这个想明白明白在了哪里。
  马车停在燕王府门口时,天边只剩一丝暗光,好在,雨还是没下。
  燕王就着灯笼的光亮下车,还在想言沐竹说的那些话。
  正要步上台阶,有人来报,晋王刚才抓了户部一个主事,说是那个童主事是长隆银号的后台之人。
  户部主事,长隆银号!
  燕王先是一慌,快速想了一下自己最近还有没有漏掉的细节。确定自己一切都安排妥当,长隆银号那些地下勾当不会和自己没有半个铜板的关系后,又冷静下来。
  冷静之后,思维清楚了一些。
  老七那边有了收获……难道这才是言沐竹肯定安国公会妥协的原因。
  安国公府里,贺峻离去后,侯夫人回到房中,一人呆坐了许久。
  直到听到刑部的人上门了,说贺叶蓁卷入了一桩人命案,她才从房中出来。
  她急急朝外走,得知贺叶蓁还在安国公府书房,出了自己的院子,她就想往那个方向走。
  走了两步,想起贺峻先前那些斥责怀疑自己的话,一时有些恍惚,不知自己该不该去。
  安国公的书房,这府里的女人一般也都是不可靠近的。
  纠结了一会,对贺叶蓁的担忧还是占据了上风。
  只不过,安国公府占地广阔,侍女得到消息的时间又慢了一些,导致她还没走到一半,先前被她派去大门口的人就过来回话,贺叶蓁已经被刑部带走了。
  侯夫人有点慌,这好好的出去,被传出了风言风语不说,怎么又扯进了杀人命案里,现在还被刑部带走了。那种地方,哪里是一个姑娘家可以待的地方。
  打听的婢女也说不清楚具体的情况,她问不出来什么是越发担忧。
  想找贺峻问清楚,听婢女说他还在安国公书房里,明白他们现在肯定也急,她又将这份着急和担忧按了下来,没再靠近书房。
  她折转回去,找了管家来问。
  这事情突然,管家也不是很清楚来龙去脉。等他说完,侯夫人对贺叶蓁的担忧更多了。
  她下意识想到了陈穆愉,想让人去晋王府上打听一二,想法一出,再次想起贺峻对她的猜忌。
  那恐怕也是安国公对她的猜忌,是这座府里对她的猜忌。
  无声苦笑了一声,她止了这种冲动。
  久等贺峻无果,她又去了院里里张望。
  望着望着,人又不自觉走出了自己住的小院,并且越走越远。
  忽然,听到拐角处有压着嗓子的对话声。
  对话声传了几句到耳中时,她停了脚步。
  那是有几个侍女聚在一起偷偷地在讨论外面传的贺叶蓁与人私会一事。
  侯夫人朝那边走了过去,走了两步,又发现她们好像不止是在讨论贺叶蓁的事情。
  其中有一人似是说了一句,我听说,以前小姐也闹出过这种事情。
  在这座府里,这个尊称并不属于贺叶蓁。
  除了她的丫鬟棠心和她院里的人偶尔会这样称呼她,其他人是不会的这样称呼她的。
  另一人没跟上她的思维,还求知心切地询问了她,是哪位小姐。
  侯夫人一时也没跟上。
  那人话没说完,被跟着侯夫人的嬷嬷给厉声制止了。
  三个侍女没想到会在这么这么偏的角落里被主母抓了个正着,立即闭了嘴行礼,都吓得不轻。
  侯夫人看着她们没说话,最是懂她心思的嬷嬷将三人训了一顿。
  听几人反思,说再也不敢了时。嬷嬷敲打了她们一顿,让她们下去了。
  三人有些庆幸自己刚才没说太多,更庆幸遇到的是心善的侯夫人,一息也不敢耽搁,迅速离开。
  嬷嬷扶着她往回走,宽慰了她几句,此事就这么过了。
  更多的,两人都没再去好奇。
  重新走回到自己院子门口时,贺峻还未回来。
  侯夫人打算进去等,安国公次子贺霖的夫人韦氏正好过来找她。
  韦氏一见到她,加快了脚步。
  “大嫂。”俩人中间还隔着好几步,韦氏就着急地问她,“我听说,叶蓁那丫头杀人了,可是真的?”
  她声音又急又高,听得侯夫人有些不悦。
  什么叫杀了人,刑部只是请她去协助调查,询问她一些事情,又没有对其定罪。
  刚想开口反驳,让她注意言辞,韦氏的嘴已经再次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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