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彼时,天楚帝知道燕王现在的心思都在参天楼的事上,正在考虑要不要见一下他。
听到会谈暂停后,他的这个想法,压了下来。
“病了?”
“是的。”
“什么病?”
什么病,这个暂时还不清楚。
听说北漠使臣病了,秦王便让人去请太医。
太医抵达驿馆后,北漠使臣却以他们自己带了大夫为由拒绝了秦王的好意。
北漠大夫诊断说,那使臣是因长途跋涉,水土不服,引得之前的老毛病复发。
具体是什么老毛病他们没有细说,只是说休养一日即可。
天楚帝嘴角扯了一下,脸上却不见笑意,“一日?”
“正是。”
天楚帝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张德素垂首站着,放低了呼吸,整个御书房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天楚帝放下茶杯,询问张德素,“前日晚上,邓伯行也在?”
这话问的甚是简洁,简洁的没有前言后语。好在张德素侍奉君主多年,有过不少经验,很快参透了深意。
“是的,当时邓大人和友人刑部郎中丘姜丘大人也在事发地附近饮酒,就遇上了此事,邓大人还为寻找死者提供了线索。”
不仅是前晚,昨日和谈结束的早,后来,因为他也是尸体挖出时的见证人,刑部和大理寺的人都找过他。
在这过程中,在这方面有不少经验的邓伯行,根据自己的发现也给他们提供了不少线索。
天楚帝听他说完,转而又换了此案的进展。
张德素早就考虑到天楚帝会有此问,已经将此事打听清楚,从善道来。
昨日下午大理寺画出了死者画像,赶在天黑之前找到了死者住所,确认了死者身份。
今日一早,除去刑部之外,大理寺也派人去了参天楼,参与现场问迅、搜证之事,同样拒绝了工部希望解封参天楼的要求。
具体有什么发现,暂时还不清楚。
昨日工部侍郎去找了刑部尚书的事,张德素也做了禀告。
至于刑部尚书、工部尚书这些人分别是何种想法,张德素未作揣测,也未多说不该说的。
天楚帝没再问话,再次端起了茶。
这一次,直到杯中的茶水被饮尽,他才放下茶杯,吩咐张德素。
北漠使臣万里跋涉于此,实乃辛苦。和谈一事,也不急于一时,既然使臣身体抱恙,那就多休养几日。
即使北漠人拒绝了天楚的太医,天楚帝还是再次让张德素派了太医院最好的太医过去,给北漠使臣调养身体,并且让他挑选了不少上好的补药一同送到驿馆,以显天楚对北漠使臣的重视。
另外,吩咐了秦王这几日陪好北漠太子及其他使臣,一定要让他们感受到宾至如归。
会盟和谈一事暂停,参与会谈的己方人员也空闲下来。
天楚帝了解邓伯行为官经历后,做出决定,让邓伯行和新任大理寺少卿一起调查此案。
众人得知此事后,心中诧异比高柯突然升任大理寺少卿还多。
邓伯行被选入参与会盟的成员之前,也可用名不见经传来形容。
若不是他被借调至京都来参与两国和谈,许多人都不知道官吏中竟然还有这样一个人。
就是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一个人,来京都还不到半月,竟然又被天子钦点参与大理寺的案件,实在是太出人意料。
不仅是陛下选用他这个人让人意外,让他参与大理寺的案件、并且是让他同新任大理寺少卿一起查案,更让人意外。
众所周知,大理寺还缺一位大理寺卿。
有敏锐者心中冒出猜测,难不成此人,就是下一任大理寺卿。
诧异过后,大家都开始打听起这个人来。
听说此人和几位有望争夺大统的王爷没有任何关联,和朝中那些处于敏感位置的重臣亦无丝毫交集后,他们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与此同时,他们也逐渐想明白了一件事。
陛下指派这样一个人同大理寺少卿一起探查此案,也是为了制衡三方。
第770章 矛盾
尸体从工部所管的参天楼挖出来,晋王督令刑部配合大理寺探查此案,大理寺曾经归于秦王一党,如今也没说不是。
这几个衙门凑在一起,不就是变相的三王争斗,燕王还明显处于的劣势。
邓伯行的加入,恰是陛下考虑到了这些。
一直也在关注参天楼之事的燕王听到天楚帝的决定时,心中积累了两日的焦虑消散了些。
这也让他更加赞同言沐竹当日的分析,他那英明的父皇再喜欢老七,心中的芥蒂还是不会消散。
至于他自己,他不求天子偏爱,只要他一直能保持这种‘公平’就行。
然而,工部尚书听了此事后,和他的想法截然不同,没有丝毫放松。
因为,就在昨日,参天楼有工匠说对工部侍郎带回来的那张画像有些印象。
后经仔细回想,有几人确认,前不久那人有在参天楼出现。
不仅如此,有一人还吐露,那人当时和监工郑起发生了一些矛盾。
他说起这矛盾时,神色紧张,言辞吞吐。
问话的人一听,不用细问,也明白了这一些矛盾,定然不是什么小矛盾。
此事让工部众人听的心中一沉,所幸那人紧接着又说,那日后来,他看见画像上的人离开了参天楼。
工部想要找那监工郑起询问清楚,又发现那郑起昨日下午就已经被刑部给扣下了,过了一日,很多人都被排除了嫌疑,他却还没有放出来。
这使众人心中皆打起鼓来,难不成事情还是和这郑起有关。
毕竟,他们多多少少都明白,有些事看起来是一回事,实际上又是另一回事。
尤其是参天楼的负责人,他对这个监工郑起印象深刻。
此人原乃京都一街头混子,心胸狭隘,锱铢必较。不知是托了谁的关系,在参天楼混了不大不小的监工,监督工匠做工的同时,也做搭桥招人一事,并从中牟利不少。
最会捧高踩地,看人脸色。
不过,这种缺点,在某些时候,也可以说是一种优点。
这也是负责之人明知他这人品行败坏,依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他留了下来的原因。
后来他的举动也没有辜负上头对他的青睐。
只是,负责之人没想到,这个混子竟然有一日会给他惹出这么的祸事来。
他当即让透露这些的人,以及说见过鲁田的人都忘记此事。
至于郑起,听说他被刑部扣下后,他找了关系打听他的情况。
得知郑起还没有交代对自己不利的事,也没有说对他们不利的事,他心落了一些。
但是,这人一直没被放出来,他这心也落不下更多了。
他的那些关系在这时失去了作用,便只能将这事上报,最后到了工部尚书那里。
工部尚书罗珉初听此事,皱了几日的眉头皱纹更深,像是能夹死蚊子。
他也顾不上训斥他们,赶紧托了人去打听。
确定郑起暂时还没有说出什么不好的事情后,他面色才稍稍稳住了些。
他先是想要将郑起尽快弄出来,后突然想明白,郑起本来只是嫌疑,他如今出手,反而显得反常。
听闻刑部虽扣了不少人,但确认这些人没嫌疑后,还是很快将人给放了,罗珉决定先耐心等等。
不曾想,这件事情并没有他期盼的那般乐观。
到了晚上,被扣的人陆续都被刑部放了出来。然则,一直到半夜,那郑起还是没有解除嫌疑。
然后是第二日早上,上午,中午,现在已经到了下午,郑起那边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罗珉的耐心和定力没有之前那么好了,叫来参天楼的负责人,询问他认为那鲁田之死和郑起有关的可能性有几成。
被问话的人亦是忧心了一夜,见郑起一直没出来,最初的乐观几乎被忧思同化。
听到这种问题,想要肯定说没关系的他,张不开嘴。
罗珉见他如此迟疑,不用他开口,也知道他心中想法了。
他已经没心情责怪他们,不再坐等,吩咐工部侍郎想办法尽快将郑起弄出来,若是不能,就先见一下他,现在至少要弄清楚此人和这些破事到底有没有关系。
不管事情到底如何,都让他管好自己的嘴。
参天楼的负责人立即表明,那郑起虽然人是个混不吝,却是个讲江湖义气的人,他也向来知道分寸,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他也已经打听了,那郑起什么都没说。
不然,刑部那边亦不会仅仅是扣押他。
罗珉听着他的保证,心中并未得到宽慰。
他甚至不明白,怎么会有朝廷命官和一街头混子谈论江湖义气。
若那混子真讲江湖义气,怎会有嚣张跋扈、心胸狭隘这样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