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有了之前的铺垫,他情绪稳定了很多,听着没有生气。
他向她确认,“你是在恨贺家还是在恨老夫?”
“不。”
出人意料的是,贺舒窈否认了。
安国公那一丝意外还未冒出来,她又说了一句。
“我就是单纯地想看看,贺家最后是什么样的。”
安国公眼神微沉,他就知道她嘴里不会有让人舒心的话。
“想看看……”她还没说完,“父亲您老人家,最后是会寿终正寝还是……不得善终?”
她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话落音后,书房陷入了静谧,气氛瞬间绷了起来。
安国公双眼怒瞪,若不是他们之间隔着距离,想必是不能忍不住手的。
他的手抖了好一会,才慢慢得到控制。
想骂她两句,不知道她接下来又会说出什么更不好吃的话来,迟疑少顷,还是作罢了。
他不冷不热道:“你这想法倒是几十年如一日,也是难为你了。”
贺舒窈将这话当做称赞,用他说过的话回他,“您不也说了,我一直都没有变。”
安国公嗤笑,“你这股倔劲真是又像我,又像你母亲。”
很矛盾的说法,听的贺舒窈想笑。
她不带情绪地揶揄,“若真是如此,这是我的不幸。”
安国公这次没被她噎住,“是吗?”
蓦地,他话峰一转,“你认为的不幸,从一开始,哪次不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贺舒窈目光不易察觉地滞了一下。
安国公补充强调,“为父一直都是尊重你的决定的。”
贺舒窈一直泛着柔光的眼神有了细微的变化,很快又消失不见。
她听懂了话外之音,他是在告诉她,所有的事情,她都不应该怪罪他。
“那您这次怎么不尊重我的决定了?”没给安国公说话的机会,她自问自答,“是我的决定影响到了贺家?”
安国公淡看着她,嘴角似乎也挂上了一抹笑意,也问了她一个问题,“你猜想一下,言家那个小子,是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大抵是记住言沐竹时,言沐竹还年少,尽管如今言沐竹已经年过三十,安国公对他的称呼还是停留在以前的印象上。
这一次,他也没让贺舒窈回答,就自己道:“这般手笔,是仅仅想弄跨贺家?老夫看着不大像。沈家今日的落魄,他与郭家那个小子定然也脱不了关系。”
这几日细细思考,他还想到了一事。
他和郭子林前后脚重返北疆,随后郭子林声名鹊起。
从表面上看是晋王趁机除掉了穆家和沈家,将北疆兵权全部握在手里。实际上,如此重兵在握的亲王,只要陛下还在,恐怕是难以回到北疆了。
这场战争,获利最大的是郭子林,是他取代了沈家。
这两个人,明显是早有预谋。
“如今,他不惧陛下威严,加入储君之争,贺家之后,谁又是他的目标?”安国公不急不缓地分析着,脸上神情变得慈和起来,“你如此聪慧,肯定是想到了。”
贺舒窈很讨厌他用这样的神情和语气与她说话,想是这么想,早就习惯了的她并没有将这种讨厌展现到脸上。
第743章 降爵
“你肯定言沐竹的为人,那你能保证其他人不会说错点什么。”安国公上半身前倾了些许,声音似是诱导,“若他真的是想为当年的浮柳营翻案,你认为陛下又会怎么想?”
这句话让贺舒窈终于有了点反应,眼睛稍微动了一下。
安国公没有错过她这细微的动作,重新坐了回去,语气随意了许多,这随意中又带着自信,“老夫承认,那个小子,的确有心计,你们沈家的那个郎婿也是个厉害人物,然则,盖棺定论的事,岂容他们说翻就翻。”
年轻人,相信公理,是件好事。
可惜,这世道,怎会有绝对的公理。
他又像睿智的老人,教导贺舒窈,“做人,永远不要太自信,也不要将希望全部寄托于他人身上,对自己如此,对他人更应如此。世事无常,你若真的不想让当初的努力白费,还是应该多想一些。”
书房里重新陷入了静谧,贺舒窈不表态,安国公也不着急,闲闲地感喟,“他若执意翻案,到了最后,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我们这些人,谁都讨不了好,何必呢?”
他端起茶杯,不嫌茶凉,不催促她,耐心等待。
“咚咚,咚。”
叩门声突然响起,打破了书房的安静。
“父亲。”贺峻恭敬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大将军到府上来探望您了。”
沈峰官拜一品,又有高爵在身,虽是贺家的女婿,贺家的同辈人和下人还是会以官爵称呼他。
安国公闻言看向贺舒窈,贺舒窈面上情绪不显,站起身来。
她举止优雅,劝慰安国公,“父亲,年纪大了,就多休息。”
安国公眼睛微微眯起,直觉她这话里有话。
想法还没落下,贺舒窈又悠悠来了一句,验证了他的直觉。
“不然,说不定哪一天,您的世子就走您前头了。”
她整理了一下并未坐出褶痕的衣裙,迈步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陡然又停住脚步,回转身来。
“噢,抱歉,我差点忘了,您若让位,贺家就不会再有一位安国公了。”
安国公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抓住了扶手,面色瞬间沉下。
贺舒窈仿佛没有看到他的情绪变化,端庄一笑,优雅转身。
安国公看着她的笑容,枯木般的手背上青筋凸起的比平常更厉害,看着恐怖得很。
贺舒窈毫不在意背后的目光,步伐从容地朝门口走去。
贺峻在外面焦急地等待着,正准备再次敲门,看到贺舒窈开门出来,松了口气。
“舒窈。”
贺舒窈没看他,扶着嬷嬷琼玖的手迈过了门坎。
贺峻没将她的冷漠放心上,主动告知,“管家正领着大将军往书房这边来,他们……”
话没说完,眼角余光就看到了已经到了对面檐廊的沈峰和贺霖。
贺舒窈也看见了,神色未有变化。
贺峻不再说什么,笑着迎了上去。
檐廊下的人也看向了书房门口,见到他们,大步过来。
琼玖及其他人给他行礼,他没看他们,停在贺峻面前。
两人相互见礼后,沈峰关怀道:“岳丈如何了?”
贺峻回答慢了一息,“父亲,还好。”
管家瞧着机会,进了书房通禀。
沈峰将视线转向贺舒窈,贺舒窈上前两步,柔声问他,“你怎么来了?”
“我听家里说岳丈身体不适,你匆匆过来了,连给岳丈准备的补品都没顾上拿,便也过来看看,并将补品给送过来。”
沈二夫人和沈三夫人闲话完,去看孙子。沈星耀今日正好休沐在家,陪着孩子读书,沈二夫人见到儿子,藏不住事的她就和儿子说起了从沈二夫人那打听到的事情。她告诉沈星耀,安国公要病死了。
沈星耀听说贺家来了马车接贺舒窈,沈峰上完朝回来,他就立即将此事告诉了他。
沈峰当即让人备了礼,转身来了安国公府,安国公府的老管家听说他来了,赶紧让人通知了贺峻,自己出来迎接。
一听说沈峰是来探病的,管家告知安国公身体还好,病情并不严重,热情的想将他领去会客之处。沈峰委婉拒绝,定要亲眼看到安国公才放心,知道路的他直接朝着安国公住的院子而去。
没走多远,遇到恰巧下朝回来的安国公次子,贺霖,听管家简单说清来龙去脉后,贺霖很快懂了这病的程度,也想将沈峰引去其他地方。
出乎意料得是,今日的沈峰不是那么好说话,面上客气有礼,态度却暗含强势,不管他们说什么,都以去看望安国公为第一要务,脚步丝毫不减。
走到半路,管家无奈,只好说出安国公等人在书房,领着他们转道书房。
贺舒窈忽视他那句‘匆匆’,回道:“没什么大事,回吧。”
沈峰也忽视了她后面那句,望向书房,“岳丈在里面?”
不等贺舒窈答话,直接提脚走向书房。
贺峻和贺霖对视一眼,下意识都看向贺舒窈。
沈峰的反应让贺舒窈也有些意外,她想喊住他,有人抢先了她一步。
“是女婿来了。”
苍老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刚要上台阶的沈峰停下脚步,没一会儿,老管家搀扶着拄着拐杖的安国公到了门口。
沈峰不动声色地扫了安国公一眼,步上台阶,给他见礼,“小婿见过岳丈。”
安国公跨过门坎,让他不必多礼,自己取笑道:“怎么,你也是听了他们的胡说八道,以为我老头子要驾鹤西去了,特意赶过来的?”
沈峰放下手,似是有些尴尬。
安国公看向贺峻,斥道:“都是他们这些闲得没事的,老夫但凡有一些小毛病,他们就大惊小怪,一天天的,只会添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