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看了这么一会热闹,茶温正好,康夫人喝了一口茶,很是满意,脸色也越来越好。
余香消失时,她放下茶杯,轻柔询问:“你让我见的那个人,就是刚才那位妇人?”
沈归舟抬眼看向她。
康夫人嘴角微漾,解释自己为何如此肯定,“他们三个人,那个妇人最不起眼,可其余两人显然都在保护她。我想,她应该才是另外那一群人的目标。”
沈归舟刚才看到他们,说了一句‘她来了’。想来,她想让她见的人,就在他们之中。若她想要她见的人在他们三人之中,那是那位妇人的可能性最大。
沈归舟给与了肯定,“没错,就是她。”
她真的是个很聪明的人。
人确定了,康夫人生出了一丝困惑,“她是谁?”
刚才那些人路过楼下时,她看清了妇人的脸。
四十左右的年纪,面黄肌瘦,看着很是沧桑,但她不认识。
“我好像不认识她。”
她们认不认识,并不那么重要。
沈归舟思量须臾,道:“她曾是江南名妓,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婀娜多姿,天生丽质。”
康夫人惊讶,刚才那张脸是丝毫看不出她说的这特点。
茗清没她那份定力,直接质疑出声,“就刚才那个妇人?”
“是。”沈归舟肯定,“曾经很多文人骚客,见过她后,都对她赞不绝口。”
茗清又问:“那后来她怎么就成这样了?”
康夫人觉得这个话题聊偏了,不过……她好像也挺想知道的。
“后来。”沈归舟喝了一口茶,才继续给她们讲故事,“她遇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改变了她的一生。
“一个满腹经纶的大才子。”
痴情名妓,风流才子?
康夫人和茗清听出了话本子的趣味,看沈归舟的眼睛多了期待。
茗清代为询问,“她被骗财骗色了?”
第710章 剿杀
沈归舟哽住,看来这小丫头平日里话本子也是没少看。
“没有。”她看着茗清,道:“她遇到的那个人,对她是真心的,一年之后还帮她赎了身。”
茗清讶异,“那为何她还会变成这个样子?”
“十五年前,那个人死了。”
原来如此。
沈归舟目光转向康夫人,“她花名柳惜惜,她遇到的那个人名唤,文君宁。”
柳惜惜这个名字康夫人没有听过,但听到后一个名字时,康夫人放在茶杯上的手顿住。
文君宁。
她不认识文君宁,可她听过这个名字。
自天楚帝登基以来,抑制武将,提拔文官,重文轻武很是明显。
文官得到重用,各地文人学子逐渐崭露头角。因地域不同,见解不同,有了学派一说。学派林立,党争翌日严重。
文君宁是河西人士,精通儒学,后游学天下,名声渐起。
永盛七年春,他经人特别推荐,来到京都, 入翰林院修着河西简史。
永盛八年,他加入当时已经小有名气的临桐诗派,和一群志同道合的人一起研究文学诗史,意气风发。
同年,以现任大学士辛贤集等几人为首的川城学派成立。
永盛十一年,临桐诗派和川城学派先后进入天楚前五大学派。临桐诗派位列第三,川城学派排名第五。
永盛十二年,辛贤集升任大学士,领导的川城学派影响力迅速提升,没多久,川城学派就成为天楚最有话语权的学术流派。
自那之后,文学党争不再是简单的口诛笔伐。党同伐异,变得血腥起来,曾经百花齐放的各路学术流派迎来了最寒冷的冬天。
永盛十三年,临桐诗派有影响力的人物,先后出事,罪重的斩首,罪轻的流放。
同年冬末,临桐学派被人举报,聚众集会,创作反诗,辱骂帝王。苦苦支撑临桐学派的文君宁因包庇同党,其心有异入狱。入狱七天后,又被查出不少罪名,三个月后,被判流放北疆幽肃。
沈星阑没有打下北疆十八城之前,那里曾是天楚舆图上最北的地方。占地不过千亩,地势偏高。一年里,有大半时间都在下雪,不到九月,万物成冰,想要在那里活下来,难如登天。
天楚建朝以来,共有三千余人被流放此处。截止永盛十三年,活下来的不过三百。
北疆舆图重新归划后,它被划入琼州。沈星阑曾经让人勘探过幽肃,试图改变此处环境。没过多久,他放弃了这个想法。其他人猜测,多半是那里地势独特,他也拿它没办法。
不过,文君宁并没有到达此处。
流放出京十日后,他死在了被流放的路上,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他死之后,临桐学派再无可以支撑之人。两个月后,天楚再无临桐学派,也没人再提起文君宁。
至于江南名妓柳惜惜,康夫人没有听说过。
但是,她还听过另外一个故事。
文君宁游历江南时,遇到了一位红颜知己。男才女貌,两人十分恩爱,后来,他还将该女子带入了京都。
他向友人介绍,她名若湘,她以前的名字,文君宁和她自己都没有说过。
可惜,这个才子佳人的故事,结局并不完美。
永盛十三年,临桐学派遭遇围堵剿杀,文君宁为了她的安全,将她送回了江南,托付友人照顾。
他出事的前五日,该女子失踪了。后来,有传言说,就是她向官府和川城学派的人举报了文君宁,是她提供的罪证坐实了后者的罪名。临桐学派的人为了救文君宁,四处找她,都是无果。直到文君宁死,她也没有再出现过。
文君宁死后,他的学生不死心,想为他翻案,再度下江南寻她,可她却像是从未存在过,彻底没了踪迹。
有人说,她背叛了文君宁,也有人说,或许,这事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随着她的消失,和文君宁被人有意无意地遗忘,这事再也无法查到真相。
康夫人知道这些,是因为他们都是河西人,年少时,她曾听自己的父亲提起过他,她的父亲对他的才学赞不绝口。
她有些震惊,那么多人都没有找到踪迹的人,竟然能被沈归舟找到。
康夫人放开杯子,“她……就是若湘?”
“是,跟着文君宁后,她成了若湘。”
康夫人张了几次嘴,不知道自己要问什么,该怎么问。
她转头看向茗清,吩咐道:“去让伙计换壶新茶来。”
茗清快速明白过来,当即转身退开,“是。”
等茗清走开,康夫人张嘴依旧没想到要说什么。
沈归舟直视她的眼睛,打破了沉闷,“她也是康大人和太常寺少卿曾经托人在江南寻找的人。”
“……”
康夫人了解了,沈归舟早就调查清楚了一切。
除了在自己的父亲嘴里听到过文君宁的事,她还听一人说起过这个名字。
她的夫君,康松。
因为,他曾是文君宁的学生。
文君宁未去游学之前,在河西白门书院教学。离开白门书院五年后,他又回过一次河西。
那次回去,康松和他重新取得了联系,之后几年,两人一直有通信往来。前者他有今日的成就,离不开后者的教诲。
对于这位博学风趣、为人谦和的师长,康松一直很是尊敬。
除去康松,一直得这位师长教诲点拨的还有一人。
现任太常寺少卿吴元昆。
文君宁出事不久后,吴元昆正好被调到了江南。他在江南任职的三年里,一直都在暗中寻找文君宁的那位红颜知己。
可惜,直至三年后,他任期期满,被调离江南,他依旧没有找到她的踪迹。
他离开后,还未进入朝堂的康松也离开河西去了江南游学。
他在江南待了三年,走过不少地方。
这些年,他们因自身条件限制,没再去过江南。但那件事,在他们心中依旧没有过去。
他们一直都坚信,他们的夫子是被冤枉的。
康夫人和沈归舟对视了一会,问她:“你不是想请我帮忙,你……”
康夫人顿了一下才继续,“你是想请我夫君帮忙?”
“不。”沈归舟回答果断,“我是想请你帮忙。”
这康夫人就听不明白了。
沈归舟神色坦荡,“我和你夫君,可以算作合作。”
合作?
“若是,他愿意的话。”
思索须臾,康夫人似是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是让她去说动康松。
康夫人看着五城兵马司那一群人离去的方向,试探性问:“你是怎么找到她的?”
从文君宁出事到今日,前后有不少人找过若湘的行踪,有心插柳,最终都未成功。
怎么找到的。
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在来京都前,我在南境住过一段时日。在那里,我偶然结交了一人。”沈归舟坦城说起了原由,“她叫红云,是那座城里的妓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