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沈峰看着她离开,瞥了一眼沈归舟。
  沈归舟正接过陈穆愉剥的葡萄,俩人坐在那么显眼的位置,看着还真有裘马声色的荒诞。
  这两人是准备干什么?
  他转过视线,眼不见为净。想着贺舒窈那句话,又隐隐有些失望,失望她那话只是一句场面的客气话。
  他发现自己的矛盾之处,既担忧她发现那个小秘密,又希望她别发现。
  他觉得自己,也是不正常。
  陈穆愉看着沈峰离开,将手里剥了皮的葡萄喂给沈归舟,“沈老将军应是认出你了。”
  他前后看他的眼神明显不一样,这位老将军刚进来时,看他的眼神像是带了刀,离开时,虽然没好很多,至少柔和了那么一点。
  沈归舟接过葡萄,肯定道:“他不会告诉沈夫人的。”
  当一个人发现对方有秘密时,相互之间的信任就会开始打折扣,折扣下来的就变成了相互试探。
  陈穆愉继续剥葡萄的手一顿,看了她一眼,没看出特别的情绪。
  沈归舟咬着葡萄,如看客一般点评,“能被广为人知的,其实多半都是经过修饰的。”
  比如他们之间人人称羡的感情。
  葡萄有籽,沈归舟左右看了看,陈穆愉看出她的意图,直接将手伸了过来。
  沈归舟一怔,这就是傍上晋王的女人该有的待遇?
  陈穆愉嘴角扬起弧度,另一只手将重新剥好的葡萄递给她,没再说什么。
  沈归舟被他的笑容蛊惑,将籽吐在他手上,咬走了另一颗葡萄。
  陈穆愉毫不在意地将葡萄籽放在自己那边的空碟里,然后继续任劳任怨地给她剥坚果。
  贺叶蓁听说陈穆愉来了,心中欢喜藏都藏不住。她以为陈穆愉会先来拜见世子夫人,她待在那里左等右等,却都不见他来。
  没要她让人去打听,她就先听到了后来的女客说,晋王今日带了个美人同来,看着对那美人极为宠爱,两人可以说是形影不离。
  近日,晋王的桃色绯闻她也不是没有听说过,但凭着她对陈穆愉的了解,她坚定地相信,那就是谣言,是其他人特意放出来损害晋王名誉的谣言。
  如今听说,他今日带了美人来赴宴,这份坚定产生了动摇,变成了焦虑。
  听了几句,她实在坐不住了,找了个借口,从世子夫人那里脱身出来。
  刚行到前院,就看到这一幕,她脚步停住,捏着的手帕被拧得变形。
  琰哥哥他……竟然真的带了个女人来!
  丫鬟棠心地关注点和她有一点点不一样,她见到远处的两人,也是又惊又诧,脱口道:“小姐,那个女人穿的竟然真的是香凌纱!”
  香凌纱有价无市,传言宫中贵妃想用它做件衣服都未能如愿,如今竟真的穿在那个女人身上。再看他俩相处的模样,看来那些人说得竟是真的。
  棠心这一说,贺叶蓁身上散发出了戾气,若不是帕子是绫罗的,怕是会被她给捏断。
  琰哥哥从来没有那样对她笑过。
  棠心看她想要上前,一把拉住她,“小姐。”
  贺叶蓁被阻,很是不满。
  棠心为难地提醒她,“您要现在过去?”
  这大庭广众的,那不是自取其辱?
  贺叶蓁慢慢回神,明白了她的意思。
  的确,现在这个情况,她这个身份上前去的确不合适。
  不去,那就只能看着?
  她心有不甘地在原地站了一会,狠狠睕了沈归舟一眼,怀着气愤离去。
  棠心焦急地跟上她,心中也是有苦说不出,看来这今日心情又好不了了。
  她回头看了晋王一眼,忽然想起了一人。
  这晋王是好,可是这明显是她家小姐得不到的人,得不到又何必强求呢。依她看,小姐前日里遇上的那位公子也挺好的。
  贺叶蓁看到的这一幕,历经千辛万苦赶来的户部尚书金昌也正好看到。
  认出沈归舟身上穿的香凌纱,他一口气哽在胸口。
  晋王对一个女人就如此大方,那个将他堵在户部的小祖宗竟然跟他说,晋王府穷得都快要吃不起饭了。
  他们是这样吃不起饭的!
  他一个皇子,是怎么好意思说出那么……不要脸的话来的!
  第699章 请教
  坚果剥了一大把,陈穆愉又给沈归舟倒了杯酒。
  酒是九嶷仙,陈穆愉来时客气说慕酒而来,安国公当即让人给秦王晋王每人上了一壶。
  沈归舟贪杯,知道她酒量好,陈穆愉也没限制她。宴会还没开始,一壶酒就被她喝一半了。
  沈归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意犹未尽。
  陈穆愉宠溺地笑了笑,又给她倒了一杯。
  莫焰站在两人身后,看着陈穆愉这不值钱的样子,移开了视线。
  没过多久,看到入口处进来一人,上前和陈穆愉耳语了一声。
  陈穆愉视线投射过去,低声告诉沈归舟,“穆家的人来了。”
  沈归舟顺着他的视线瞄了一眼,又将视线收了回来。
  这穆家人来不来,最在乎的应该是秦王。
  陈穆愉也认同这一点,给了莫焰一个眼神。
  莫焰收到,退开了些,看了宴席上某个端酒的小厮一眼。
  没过多久,秦王身边的侍从低声和他说了句什么,前者不经意地看了安国公一眼。
  一盏茶后,安国公离了席。很快,秦王带着侍从也找了个借口出了院子。
  陈穆愉看着那边的动静,脸上情绪未显。
  看沈归舟面前的酒杯又空了,他就自然地给她续了一杯,和她聊起天来,“你以前见过安国公?”
  沈归舟像只松鼠,从坐下后,嘴里就没停过。
  “嗯。”她想了想,告诉他,“很久以前了,当时的情形,差不多都忘了。”
  陈穆愉没追问她这事,换了个问题,“上次飞柳的确从北漠拿走了账册?”
  沈归舟当即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什么,端起酒杯,“嗯。”
  “那账册是那座矿山的事务历史记录?”
  大概是喝到了好酒,沈归舟今日心情还算不错。喝了几杯,她也有了品酒的心情,不再一饮而尽。
  她慢慢饮着酒,很是配合地回答,“差不多。”
  “那座矿山的背后是安国公府?”
  沈归舟有问必答,“最开始是他。”
  “后来多了大皇兄?”
  沈归舟看着秦王离开,“目前来看,你的猜测多半是对的。”
  果然如此。
  “当日,京都出现的铜钱,是你弄的?”
  沈归舟眼睛不规律地转了一圈。
  陈穆愉明白了,就是她弄的,一时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
  沈归舟眼睛又反着转了一圈,见他盯着自己看,从容作出解释,“这个事情,不是我要瞒着你,是你自己没问我。”
  陈穆愉被气笑了,说得很有道理,她也不是一般得看得起他。
  看她心情似乎不错,陈穆愉问出了有点不解的问题,“那你为何,不直接将账册曝光?”
  如果他的信息没有出错,那座矿山的铜银多半是被卖到了北漠。铜这东西既可做钱币,又可造武器,那么多矿石被卖到北漠,完全可能是通敌叛国的大罪。也正是如此,它背后的主人才会那般在乎那本账册。
  沈归舟明显是想找贺家麻烦,如今他父皇也在找那本账册,她将账册扔出去或者通过他的手扔出去,对贺家来说都是灾难。
  可她没有这样做。
  沈归舟就着他的手咬过坚果,眼睛一转,像是刚刚下山的狐狸,“我喜欢玩猫捉老鼠。”
  陈穆愉缓了一会,才隐约弄明白她的意思。
  猫捉老鼠的乐趣在于捉的过程,而不是老鼠本身。
  她在享受这个过程。
  还有,她清楚,这只老鼠一下子打不死。
  因为,这座铜矿的背后多了一个秦王,安国公府背后还有……天子。
  这样的结果,不是她要的。
  陈穆愉思量片刻,试探道:“请教你个问题。”
  沈归舟转头,一时没适应他如此正式。这他待会问的问题她要是说不知道,是不是不合适了?
  她谨慎起来,“什么?”
  陈穆愉难得见到她这个样子,笑道:“你若是不想说也可以不说。”
  沈归舟打量了他一圈,“你先说说看。”
  陈穆愉犹豫了片刻,还是道:“我知道,安国公其实算是父皇的人。”
  但是,有一件事他不明白。
  沈归舟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你是不是知道,安国公能一直得父皇信赖的原因?”
  安国公乃三朝元老,是天楚的肱骨之臣,得天子信赖,地位非常。
  曾经安国公府也有过没落的趋势,后来贺沈两家出了个沈星阑,他们很快又借着他重回权利的中心。
  然而,沈星阑死后,沈家快速没落,他们却平安无事,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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