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这么晚了,她要出城?
  环视四周,没有看到陈穆愉的身影。
  他有些疑惑,难道是他看错了,那人并不是夫人。如果是,这个时候,她怎么会一个人出来。
  可惜,他一直没有看到她的正脸。
  站在高处看了一会,发现她真地出了城。
  迟疑须臾,莫焰还是跟了上去。
  万一那是沈归舟,出了什么事情,他看到了没跟上去,王爷一定饶不了他。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习武之人目力好,莫焰追到城门口时,还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这让他有了追踪的方向。
  沈归舟是走路到晋王府京郊那座别院的,到门口时,已经临近亥时。
  这个时辰,独门独户的京郊已经格外安静。
  别院门口没有值守的,不过,燃着的灯笼告诉了路人,里面住了人。
  沈归舟用黑色披风裹住自己站在离大门三丈远处,整个人似乎与黑暗融为了一体。
  她看着那扇门,上一次来,她虽没有仔细看过它,但却感觉它与之前并无不同。
  物是人非。
  她在那儿站了许久,听到了别院里传来的说话声,又听到别院里安静下来。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她才提起脚,来到围墙之下,轻松跃过墙头,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动。
  陈穆愉等了许久,都没等到沈归舟回来,心里有些不安。
  他又出门问了雪夕一遍,只是雪夕回复她的还是不知道,看神情,不像是说谎。
  陈穆愉重新回到房间,透过窗户,看了一眼月色,没了批公文的心情。
  办什么事,这么晚还不回来。
  干等更烦躁,他就重新提起笔。
  看了一盏茶的时间,能看进去的还是开头两个字,无奈之下,他只能将笔搁下。
  干坐了一会,他从书案的另一头抽了一本沈归舟的话本子,翻开看了三行,也看不下去了。
  他将话本子扔下,来到了院子里。
  来回踱步了两圈,看到台阶,忽然想起了几日前,沈归舟在这里问他的话,眼前灵光一闪。
  她去郊外别院了。
  他再次去找了雪夕,“你家小姐是不是出城了?”
  雪夕是真不知道,“小姐没说,她只说让您今晚不用等她。听她的意思,应是要很晚才会回来。”
  陈穆愉知道沈归舟的本事,可看雪夕这个样子,还是觉得他们对她也太放心了些。
  他想起了她上一次去那座别院时的旧事,去了那之后,她就失踪了……
  刚才在外面,沈归舟听见了陶义的声音,判断出,他还住在之前那间房里,轻车熟路地找了过去。
  她这次其实可以正大光明的来,但有些事,她还是习惯在黑暗中做。进来之后,也就没有惊动别院里的人。
  陶义房里的灯火没熄,这样找起来就更方便了。
  不过顷刻,沈归舟就站在了那房门外。
  她踏上台阶时,本来安静地房间里传来碎碎的声响。
  她停下脚步,仔细听了一会,却没听清什么。
  她抬起眼眸,见到被烛光照射的门纸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人影偶儿晃动一下,想来,是里面的人在走动。
  沈归舟看着它动,握紧了手里的扇子。
  月光的清辉洒在扇子上,照得她的手和扇子都有种冷血的白。
  她抬头看了月色,如玉如盘的月亮高悬在天边,有些不真实。
  是个团圆的月亮,月盈则食,再过几日,就要变成下弦月了。
  她收回目光,重新迈上台阶。
  “吱呀。”
  她刚上一个台阶,房门忽然被打开。她脚步顿住,和里面的人对上了视线。
  那人只是看了她一眼,就傻笑着将视线挪开了,嘴里念念有词地跑出房门,迎着沈归舟跑下台阶。
  沈归舟停在原地,目光淡淡地看着他。
  他似乎没有看清沈归舟,再见她,没有和以前一样激动。
  他从沈归舟身边跑过时,沈归舟隐约听懂了一句。
  “呵呵!别追我。”
  沈归舟目光追随着他,看着他跑向院子。
  第692章 人非
  不知是不是对这里已经熟悉了,还是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他跑出来,并没有乱走,只是在院子里继续转圈,嘴里依旧念念有词。
  除了开始那一句,其他的,沈归舟无法辨别。
  他的气色比沈归舟重遇他时要好了不少,看得出,这里的人对他还算可以。
  大概是沈归舟一直在在瞧着他,转了两圈,他终于发现了沈归舟,有些好奇地回望着她。
  沈归舟步下台阶,脱掉了身上的黑色披风,露出了完整的脸。
  一直念念有词的人突然止了声音,蒙着尘雾的眼里出现了呆滞。
  他和沈归舟对视了一会,慢慢挪步上前,似是想要看清那张脸。
  两人只距三步之远时,沈归舟打开了手里的折扇,血红色的附子花在月色下显得很是妖异。
  少年长街当酒歌,游侠恃险凌云志。
  陶义看着那把扇子,眼睛好像清明了些。
  他不由自主喊出了声,“公子。”
  沈归舟看着他,没有做答。
  陶义慢慢抬头,视线从扇子上移到她的脸上,又从脸上挪下来,他上下打量着她,脑中猛然蹿出许多事情,记忆开始混乱。
  破败的庙宇里,瘸着腿的他躺在佛祖脚下,看着外面突如其来的暴雨,猜想着自己还要多久就会饿死。
  没过多久,一身茶白的少年和一高大英俊的男人冲进来,让那破败的庙宇一下子变得拥挤起来。
  他们应该是主仆,男人手中持剑,唤少年公子,言语恭敬。一大一小,一看就不好惹。
  破庙里还有一人,是昨晚上来的,满身鲜血地缩在东边角落里,也不知是不是死了。
  他们进来后,四个人各占一方,谁也不碍着谁。
  天黑了,雨还没停。
  男子生了火,少年坐在旁边,打开了手里的折扇帮忙扇风点火。
  血红色的图案,在火光的映衬下,有点诡异。
  火燃起来时,少年有气无力地开口,“林大哥,我饿了。”
  被唤作林大哥的人从随身的包袱里摸出了几个馒头,很快,烤馒头的香味就蔓延至整个破庙。
  那时,陶义已经记不起自己几顿没吃了,看着那馒头,很想冲过去。
  无奈,男子身旁的长剑让他止了幻想。
  少年接过馒头,回头瞥了他们一眼。让他没想到的是,少年让男子将馒头分给了他和角落里的人。
  他们的举动让他知道,角落里那人还没死。
  只是,这并不是他们好运的开始。
  馒头刚到手里,破庙里来了不少人。那些人是冲着这一大一小来的,他和角落里的人无辜受累。
  他猜得没错,拿剑的男子,的确是个高手,手起剑落,招招见血。他有些庆幸,自己之前没有冲动。
  出人意料得是,那个少年也不是一般人,年纪不大,身手却很厉害。最让他震惊得是,他手里那把扇子竟然是样武器。他扇子挥过的地方,无人生还。
  那扇子差一点就要割破他的喉咙,好在少年及时抓住了它。
  他研究着扇子向男子抱怨,“林大哥,为什么我就不能像尘哥那样,用扇子斩人头?”
  男子回他,“孰能生巧。”
  “也是。”
  少年豁然开朗,朝他清纯一笑,收起扇子转身,他觉得自己捡回了一条命。
  自那之后,他一直记得那宛如在泣血的附子花扇面……
  陶义看着那把扇子,又低声呢喃了一句,“公子。”
  眼前的人,和破庙里的少年似乎一模一样。
  沈归舟顺着他的视线垂眸,轻声道:“看来你还没有忘了当年。”
  陶义呆愣地盯着扇子,不知道他真的是在看扇,还是在透过扇子看过去。
  “我找到他们了。”沈归舟收起了扇子,“除了你,他们都在那里。”
  陶义瞳孔缩了一下。
  沈归舟缓缓抬起头来,平静地问他,“既然你还记得过去,那你可还记得,叛徒会有什么下场?”
  陶义受不住她的视线,回望过去。两人对视片刻,他陡然间清醒了许多。
  沈归舟手里的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手心,慢步朝他走过去,有点吊儿郎当的味道,像是个纨绔少年。
  恍惚间,陶义好像看到了当年那个白衣少年,他身上的压迫感压的他喘不过气来,他被迫后退。
  退了几步,他磕到了不平整的地面,脚下踉跄。
  沈归舟脚步未停,他有种退无可退之感,承受不住压力,跪了下去,“公,公子……”
  沈归舟在他面前站定,一人仰望,一人低头。
  “我这一生,对不起很多人,但我自问,没有对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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