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裴侍郎?”
“是的,你觉得父皇可是属意他接管兵部?”
兵部侍郎裴参,算是兵部老人了。升上侍郎后,多年未曾升迁。人在一个位置待久了,总不升迁,就会变得尴尬起来。
裴参就是这种情况。
但是,几个月前,他入宫的女儿得了机遇,扶摇直上,现在是后宫最得宠的女子之一。看形势,他这女儿的荣宠还可持续一段时日。
之前,兵部尚书出了事情,眼看尚书一位要空缺出来,不少人都在猜测,这一次,裴参的机会来了。
就是,这机会能否把握住,也是个问题。
兵部尚书出事,秦王需要他时,他病了。陛下给了他机会,他还是没抓住,又病了。
这种病的正是时候,又最不是时候的人,真的和扶不起来的阿斗有异曲同工之妙。如今他定然已被秦王党除名,成了秦王不待见之人,同时,也给天子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这种人,又让众人开始质疑之前的猜想。
他怕是难当重任。
万慎刚出事时,燕王还考虑过裴参,想让人和他接触一下。他那病假一告,让他直接熄了这个想法。
只是现在,天楚帝一直按着这些职位,迟迟未曾任命接任之人,还让裴参继续代掌兵部,又让人有些疑惑了。
言沐竹没有直接回答,“王爷问我这话前,想必心中对此事是已有判断。”
疑问的话语,肯定的语气。
燕王脸色有些许不自然。
“既然已经肯定,为何现在又要动摇。”
燕王迟疑稍许,告知他,“昨日,我去朝阳宫看望母后,从母后那得知,父皇已经接连七日宿在玲婉仪处。”
不是他要动摇,是形势不定。
言沐竹听着,问了个题外话,“陛下很久没去皇后宫中过夜了?”
这问题问的燕王有些尴尬,犹疑片刻,还是作了回答:“自从外祖父出事后,父皇再未去母后宫中过夜。”
祖宗定的规矩,初一十五,天子必须在皇后宫中留宿。
近日就连这祖宗的规矩,他也破了。
言沐竹轻声道:“这么久不去,皇后心中苦闷焦躁也是应该的。”
燕王听得很清楚,就因为听得很清楚,接不上话了。
言沐竹正经依旧,还提醒他,“这段日子,王爷若是得闲,还是应该多去看望皇后,和她多说些话。”
他这正经的语调让燕王缓了少焉终于神思归位,找回了声音,“兄长认为,这事是母后想多了。”
言沐竹回道:“王爷也不必想太多。”
这……这种情况,他怎么能不多想。
后宫之中,天子给出的恩宠就是前朝局势的映射。
正想再辨,燕王陡然清醒过来。
“兄长是觉得,裴参升不上去?”
言沐竹否认,“我没有这样觉得。”
“……那是他可以!”
言沐竹视线低垂,眼尾微微上扬,笑得意味不明。
再抬眼时,他不答反问:“王爷可知,裴侍郎之前为何一直告假?”
这事燕王让人打听过,还真知道。
“听说,裴参的夫人认识一个算命的,那算命的所占卦象十分灵验。那段时日,她算出万慎就是裴参这么多年都升不上去的碍难。”说起这个,燕王自己也觉得十分有趣,“恰好,那人算出万慎有劫,裴参若想升迁,那段时日最好避着些。”
没想到那裴参竟然真的信了,万家一出事,他就开始告假。
当然,这里面最主要的原因,多半也是他看出了事情的严重性,想要明哲保身。
从这一点看,也不能说这个人完全不聪明。
可是,他靠的人毕竟是秦王,不是万慎。
万慎栽了,但秦王没倒。
他这聪明,又变成了自作聪明。
第657章 先后
自作聪明也不要紧,在那之后,天子给了他机会,他若是抓住了,再加上女儿助力,升任兵部尚书绝不是问题。
偏偏他也没抓住。
大概是想到了得罪秦王的后果严重,他再次选择了逃避。
箭在弦上了,他再度选择明哲保身。他恐怕还以为自己那是两不得罪,殊不知是将所有人都得罪了个彻底。
那一刻,燕王也是彻底明白了这裴参在兵部勤恳多年,为何一直都没有得到升迁。
这人要是在他手下,再有能力,他也是不愿提拔的。
很多时候,不是背后捅刀才是危险分子,需要他时,贪生怕死、闭口不言的人,同样是一把反刃的刀。
言沐竹不看燕王神情,光听他语气,也能猜出他心中所想。
自作聪明。
的确,自作聪明的人是最能坏事的。
他心中轻笑,开口嗓音轻缓,“王爷相信命卦一说?”
燕王下意识认为他说得是裴参那一卦,嗤笑道:“比起占卜卦象,小王更信自己。乡野术士,十有九骗。”
言沐竹没发表意见,悠然又问:“那王爷觉得,裴参信了?”
他倒也没这么觉得。
他正准备说话,言沐竹再次开了口。
“王爷知道裴参自然也是不信的,毕竟在那之前,他不拜佛不通道。”
确实,裴参的夫人隔三差五拜佛,他本人却不大注重这些。
言沐竹层层递进,“那王爷可有想过,既然不信,他为何会照做?”
不就是……
燕王想法还未成形,就被言沐竹打断。
“除了他想明哲保身,可还有其他可能?”
“其他可能?”
这燕王还真没想到。
什么可能?
一抬眼,发现言沐竹看他的眼神有一点奇怪,哪里怪,他又说不上来,似乎还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再看,好像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见他实在想不到,言沐竹给出提点,“王爷心中不安,除了玲婉仪得宠,可否还因陛下又让裴参代管兵部一切事宜一事?”
言沐竹看问题总是敏锐的,对此燕王已早有领教。
他没否认。
“不瞒兄长说,的确如此。父皇这举动,我已经看不懂了。”
言沐竹没有他的担忧和焦虑,耐心道:“对于玲婉仪得宠一事,不知王爷是何看法?”
“看法?”
燕王没大明白。
“您认为是先有玲婉仪宠冠后宫,再有裴侍郎被陛下委以重任,还是。”他特意停顿了一下,停了脚步,目光转向燕王,直视他的眼睛,“先有裴侍郎被陛下委以重任,再有玲婉仪宠冠后宫?”
先有玲婉仪,还是先有裴侍郎……
细细想了一下,一道灵光劈下,恍变惊雷。
燕王张口结舌,眼中神情一变再变。
那个其他可能?
“我明白了,是父皇。”
是先有裴参得父皇青眼,才有今日的玲婉仪。
万家出事,他装病告假,是父皇旨意。
算命卜卦才是幌子。
那父皇这样做……是他早就想收拾兵部了,也是言沐竹刚才所说的集权的开始。
言沐竹问他,“王爷此前可有派人接触过裴侍郎?”
燕王立马回答:“不曾。”
“那就好。”言沐竹叮嘱他,“接下来,也不要去接触他。”
“……好。”
燕王也松了口气。
言沐竹这才给他分析原由,“秦王得王相、辛大学士辅佐,还有朗山穆家想助,等同掌控了天楚文人,握住了天楚半壁江山。不仅如此,他还靠穆家掌控了江州兵权。有文有武,是您和晋王都比不上的。这种失衡,让你担忧。”
他说到了燕王心里,其实,除去担忧,他更加嫉妒。
他的父皇,偏爱老七就算了,默认这种失衡,不就是也是疼爱老大。
那他算什么?
他,只有一个皇后之子的名头,还是继后的儿子。
他以无声默认了言沐竹的话。
言沐竹语调不急不缓,告诉他,“你殊不知,你的担忧,亦是陛下的担忧。”
两人停在原地,燕王眼里闪过茫然。
“陛下让穆维生掌管江州,最初是为了平衡晋王势力。时间长了,陛下发现了弊端。”
他要的平衡失衡了。
在君王眼里,清与浊,白与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平衡,臣子如是,儿子也是臣。
所以,他让晋王掌兵,秦王控文,燕王乃皇后之子,本就是一大优点。
为了避免这几个儿子成长太快,让一切脱控,他又让秦王掌管了兵部以及江州兵马,晋王管辖吏部,这样他们便可互相牵制。
礼部看似最是没用,实则却是朝廷选拔官吏的先锋官。陛下将这个部门交给了燕王,是在告诉众人,他亦重视这个儿子。
这是制衡,对拿着这些的人来说也是机遇。
秦王就是一个抓住了机遇的人,文、武都在他手中快速壮大,壮大到成了帝王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