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以前有新来的小厮不懂规矩,闯进去打扰了他,当即被乱棍打死了。
  贺舒窈没听,直接朝着书房而去,步伐端庄,管家跟着却有些吃力。
  管家有点着急,告诉她原因,“小姐,老爷现在正在练字,您知道的,他练字的时候最是不……喜人打扰。”
  贺舒窈瞥了他一眼,这一眼让他头皮一紧,声音不自觉小了许多。
  贺舒窈收回视线,没两步踏上了台阶。
  管家心里直突,头疼不已,还想拦,又怕吵到里面的人,憋着话,开口不是,不开口也不是。
  贺舒窈没管她,果断伸手推开了书房的门。
  “小,姐。”
  管家和一旁的小厮看得瞠目结舌。
  里面练字的安国公听到门开的声音,笔顿了一下,笔下的宁静致远,收笔时出现了瑕疵。
  看着那一点瑕疵,精神矍铄的安国公眼里闪过不悦。
  贺舒窈直接走了进去,跟着的嬷嬷自觉留在了门外。
  管家清醒过来,急忙跟了进去。
  看他抢到了自己前面,贺舒窈也没拦他。
  “国公爷,小姐来了。”
  安国公已经抬起头,听到他的禀报时,看到了他身后的人,想要放笔的手动作定住。
  贺舒窈的五官这些年来并没有什么改变,安国公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但是不影响认她。
  贺舒窈又走得近了些,在书案前三步处站定,没有见礼,亦没有喊他,眼中平静似水。
  安国公眼里的不悦收了起来,看着她,没有管家的那种意外。
  他将笔搁下,吩咐管家,“你先下去。”
  管家获赦,丝毫不敢耽搁。退出门外时,主动将书房的门重新关上。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长舒一口气。
  这位嫡小姐的气场,还是一如当年,也只有她,敢这样闯国公爷的书房,并且不被降罪。
  他挥散了书房伺候的小厮婢女,和贺舒窈的侍女一起守在书房外。
  书房大门关上,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书房里燃着的香,味道有些重,贺舒窈很是不喜。
  即使如此,她也没有将这情绪表现在脸上。
  她站在原地,和安国公对视着。
  这样的情景,看着更像是两人在进行无声的较量。
  最终还是安国公先开了口,“你怎么来了?”
  贺舒窈视线落在他那幅字上,道:“你看见我并不像有意外。”
  安国公深陷的眼睛锋利了些,踱步过来,“你一进来,不见礼,不喊人,开口也没个尊卑,看来你这拜了十几年的佛,也没拜明白什么。”
  贺舒窈被他这样看着,面色不改,“父亲是在意这些的人?”
  安国公被她噎了一下。
  贺舒窈脸上线条柔和了些,“我以为这个时候,父亲更在意的是贺家的前程。”
  她环视一周,自行走到旁边椅子处坐下,“或者说,更在意你自己的生死。”
  安国公听着她的讥讽,刚才她言语中对他的不尊重引发的不悦反而敛去。
  他转过身来,也在上首坐下。
  他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喊着她的闺名,“窈儿。”
  苍老的声音,透着老父亲的慈爱。
  贺舒窈听着,心绪未起任何波澜,仿佛他喊的不是自己。
  安国公停顿了一会,才继续出声,“我记得,你曾经说过,我们父女俩是一样的人。”
  第622章 猜测
  他侧过目光,直视她的脸,眼中多了一抹嘲笑,“既如此,你又何必总是在我面前如此。”
  贺舒窈视线微垂,嘴角仿佛也多了一抹笑意。
  她不是来和他说这些的,更没兴趣和他在这里探讨人性,追忆往昔。
  她偏过视线,直入主题,“矿山被毁,李檀死了,父亲现如今还能我讨论这些,气定神闲地写着宁静致远,看来是我想多了。”
  “你的确想多了。”安国公收回视线,眼神精明睿智,“贺家传承百年有余,历经风雨无数。一座矿山而已,还不足以动摇贺家的根基。”
  “那李檀。”说起李檀,安国公更是不以为意,“他的死,更和贺家没有关系。”
  “是吗?”贺舒窈看着他表现出来的自信,心中冷笑,从宽大的衣袖中,掏出了一样东西,摆放在茶几上,“你真是这样想的?”
  安国公看了过去,看着那精致的绢绸,眼神起了变化。
  贺舒窈看着他伸过来的手,也不多说什么。
  安国公快速打开,青筋突出的手轻抖了一下,“这……是哪来的?怎么会在你手上?”
  “你想多了。”贺舒窈将视线从他手上挪开,“昨日一早,有人将这样东西以及李檀的亲笔信送到了丞相府。李檀用这样东西向王石换取李家上下的平安。”
  今日一早,这样东西又到了她的手上。
  安国公眼睛微微眯起,难怪她会回来,“这是严谦手里的那半卷?”
  看材质和笔迹,以及笔墨的年头,应该就是那半卷了。
  贺舒窈淡声询问:“父亲现在是作何想法?”
  安国公抬眼,“这东西怎么会在李檀的手上?”
  “那你认为,它现在应该在谁手上?”
  安国公听着她的反问,蹙眉沉思起来。
  严谦死时,他也派了人前往江南。
  虽然他的人没有找到这样东西,但据他所知,王石也没有找到这样东西。
  当时他还担心这东西落入了晋王手里,但看晋王从江南回来后的举动,似乎并不像是抓到了王石的把柄。
  找寻许久未果后,他猜想是严谦将这样东西藏了起来。
  没想到,它竟然是到了李檀手上。
  不过,这东西现在既然已经到了明面,也就不足为惧了,没道理让王石去找她,让她走出沈府。
  安国公又看了眼手里的东西,“李檀还留了什么?”
  贺舒窈答:“不知。”
  这答案出人意料。
  贺舒窈知道他的想法,不过,他们是真的不知。
  李檀用这件事威胁了王石,让他帮忙照顾家眷,否则这件事的始末就会在街头巷尾流传。
  至于他还有没有留什么东西,暂时无人知道。
  他将这事告知了谁,王石也没查出来,更不用说找东西了。
  安国公听着李檀对王石的威胁,内心对前者生出了些许赞赏。
  “不是告知官府,不是告知陛下,而是传遍街头巷尾。”他笑出声来,“是个好主意。”
  对付王石这一国之相,众民之口的确比官府有用些。
  贺舒窈不说话,安静地坐着。
  当然是个好主意,不然怎会让王石派人来找她。
  安国公笑过后,问道:“你担心这件事真的被捅出来?”
  贺舒窈反问,“你不担心?”
  “老夫有什么好担心的。”安国公又笑了起来,面色还有几分和蔼,“这事和贺家又没有关系?”
  贺舒窈并不动气,轻轻一下,“是吗?”
  话音落下,她又从袖袋里掏出一张同样的绢绸。
  安国公一怔,手快思维一步,将东西拿了过来。
  翻开一看,神情变化比刚才要大。
  他低声念叨,“不可能。”
  这绢绸质量花色底纹和刚才那块是一样的,上面的字迹也是一样的,只有内容不同。
  贺舒窈用最普通的语气说出了这一块的来历,“这是昨晚,有人送到罗府的。”
  安国公立马将其铺在茶几上,和另外一块拼接。
  两块绢绸完整的拼接上。
  再读内容,很明显它们合起来就是完整的。
  他瞳孔缩紧,再次低声嘀咕,“不可能,这一定是假的。”
  只是,左右两块除去上面书写的内容,肉眼看着并无区别。
  若后半块是假的,那前半块……也是假的?
  安国公又凑近了些,仔细研究起上面的字迹和绢绸的新旧来。
  再看,这前半块好像……就是真的。
  “假的?”贺舒窈语气不急不缓,“父亲是不是说得太肯定了些。”
  她的视线在他拼起来的绢绸上扫了一眼,又将视线投到了他面容上。
  安国公手一僵,意识到自己反应的不妥之处。下一瞬,脸上的情绪都被他收了起来,眼神恢复如初。
  贺舒窈眼神也暗藏了审视及犀利,试探问道:“父亲说得这么肯定,难道当年抢走另一半的人和父亲有关?或者说,那另外一半其实……”
  她特意停顿了须臾才继续,“就在你手里。你藏着它,好用来威胁我。”
  安国公放下手里的东西,和她对视着,气势丝毫不输,“那一半不是在你手里?”
  顷刻间,两人周围有火光闪烁。
  两人无声较量了片刻,贺舒窈浅笑,“既然父亲否认,那不在就不在吧。反正这事现在也不是最重要的,这东西的真假同样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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