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五更过半时,沈归舟解决了最后一个人。
她正好背对着陈穆愉站着,缓了许久才转过头来。
陈穆愉看着她眼里的杀气,没有说话。
两人对视了许久,沈归舟蹲下身将匕首擦干净收了起来。
再起身,她眼神缓了许多,简单明了的对陈穆愉道:“走。”
陈穆愉看着她,靠在那里没动。
两个人安静地站了一会,沈归舟朝他走过去。
陈穆愉依旧没动,靠在那儿等她过来。
她在他面前站定,不动声色打量着他。
陈穆愉轻声咳嗽了一声,手抚上了胸口。
沈归舟睫毛垂了一下,伸出手扶住他。
陈穆愉倒也是配合,顺着她的手起来,将身体一半的重量都搭在了她身上。
沈归舟动作顿住,瞥了他一眼。
陈穆愉没看她,又轻声咳嗽了一声。
沈归舟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扶着他往外面走。
跨过门坎时,她问道:“你就这样躲过了王府的明卫暗卫?”
陈穆愉声音虚弱,“刚才在门口站太久了。”
这一瞬,沈归舟是想将他扔地上的。
走到院中时,沈归舟注意到他在观察地上的尸体,她敛了一下还没散去兴奋的眸子,张嘴没出声又闭上了。
绕过最后一具尸体时,陈穆愉忽然开口,“你让我走,是怕我看到你杀人?”
刚才在旁边看了一场,他发现见血的她兴奋的有点不正常。
这让他想起了一件久远的事情。
他出战赤丹皇庭回来,她给他包扎伤口,眼神有点诡异。
后来她道,她怕她半夜还忘不掉鲜血的颜色,会控制不住自己,杀了他。
其实当时,她说的是真的。
她是真的怕控制不住自己,失手杀了他。
沈归舟搀扶着他的手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我不会送你回王府的,你自己让人来接你。”
陈穆愉应下,“好。”
他答的这么干脆,让沈归舟反而疑惑了。
他除了说好,也没说其他的。
这样就算有疑惑,沈归舟也不好再说什么。
两个人走出大门,沈归舟正想放开陈穆愉,他就往沈归舟那边倒了一下,额头碰到了她的脸,温度有点不正常。
沈归舟伸出手在他额头上摸了一下,烫得厉害。
她还没说话,陈穆愉又压抑地咳嗽了一声。
沈归舟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扶着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十来丈,拐了个弯,到了岔路口,去晋王府往东,回她那里要往西。
沈归舟放开他,“让你的人来接你。”
陈穆愉晃了一下,看着摇摇欲坠,可还是站稳了。
他抚着胸口,“没带信号。”
沈归舟眼睛睁大了些。
陈穆愉嘴唇勾起,“出来的急,忘了。”
沈归舟盯着他看了一会,直接上手。
陈穆愉也不阻止,任由她搜。
沈归舟在他身上找了一圈,真的什么都没找到。
她心中嗤了一声,难怪刚才答得那么干脆,敢情在这儿等她。
她温声开口,“既然你能走出来,想来再走回去也没有问题的。”
陈穆愉看着她,眼神说不上哪里不对,可又看的人莫名其妙生出负罪感。
过了少顷,他又答:“好。”
这是沈归舟第二次看到这个眼神了,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
以为她会吃这一套。
她直接转身离去,不再管他。
他那王府的防卫她也是领教过的,一般人还真对付不了。
他遇到刺杀,想来他那王府的防卫只会更严,他能不惊动任何人走出来,那就更不是一般人了。
若他不是如云泽所说,没有惊动任何人,那他就更不需要人担心了。
想到此,她往左右打量了一番。
“咳咳。”
第581章 照顾
沈归舟听着后面压抑的咳嗽声,捏了一下手。
陈穆愉站在原地,看着又折转回来的身影,身体又微不可见地晃了晃。
沈归舟扶住他的胳膊,架着他往东边走。
陈穆愉藏住了嘴角的弧度,顺势将重力都放到了她身上。
沈归舟脚步顿住,抬头看着他那张脸忍了又忍。
“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背着你走?”
陈穆愉呼吸虚弱,答非所问,“这里离王府太远了,天快亮了。”
沈归舟用眼神询问他,然后呢?
陈穆愉手又抚上了胸口。
沈归舟看着他的动作,有一种想把那只手剁掉的冲动。
她做了个深呼吸,尽量平声静气,“我住的地方离这也很远。”
陈穆愉叹了口气,“你不是说,你把我手砍下来,就可以伺候我下半辈子。”
沈归舟哽住,一时没反应过来。
陈穆愉又补充道:“现在我的手虽然还在……”
沈归舟听着他故意留下的悬念,想起了他说的那事,睫毛颤了一下。
她抬起头来,“是你自己要往前冲,才会造成这种后果的。”
她控制了力道的。
陈穆愉明白她的意思,没有说话。
两人沉默地站了许久,陈穆愉先开了口,“我知道,那天晚上你一直在行宫。”
沈归舟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她垂下视线,盯着地上看了一会,重新抬起视线时,扶着他换了个方向。
陈穆愉眼里有光快速闪过,也没再开口。
他是真的没力气说话了。
卯时将近,雪夕看着沈归舟将陈穆愉带回来时,有点错愕。
“小姐,姑爷!”
这不是说不知道他在哪,怎么这么快就带回来了?
陈穆愉朝着她微微颔首,和她打招呼。
雪夕回过神来,伸手准备去帮忙扶人。
沈归舟道:“没事,你去帮我打盆水来。”
“好。”
雪夕听了吩咐,收了手,立即去了厨房。
雪夕将水打来时,沈归舟已经将陈穆愉扶进了自己的房间,将治外伤的药都找了出来。
她拒绝了雪夕的帮忙,吩咐她去通知王府不要找人了。
雪夕最是善解人意,她这样一说,立马走人。
陈穆愉的伤口裂开了,鲜血甚至已经浸染了外衣。好在沈归舟没事就在捣鼓各种药材,房间里什么药都有。她动作利索的将他伤口处理好,外面已经有了光亮。
她吹了蜡烛,对陈穆愉道:“你先睡会,我让雪姐姐给你熬些药。”
陈穆愉问她,“你呢?”
“我要去沐浴。”
她身上一身血腥味,闻不到也能感觉到。
陈穆愉听后没留她,她端着水出去了。
等安排好回来拿换洗的衣服,陈穆愉已经睡着了。
她用手探了一下他额头,还是烫得厉害。
她在床头盯着他看了一会,才拿着换洗的衣服离开。
听着她脚步声远离,床上躺着的人睁开了眼睛。
他很累,可意识又很清醒。
就像那晚躺在行宫里。
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走着他母后走过的路,也清楚地知道,回头可能更好。
可是……他清醒地犯了和他母后一样的错误。
他等了一会,窗外已经大亮,沈归舟还没有回来,他眼睛终于撑不住,睡了过去。
沈归舟回来时见他呼吸平稳,给他盖好被子,起身从梳妆台上的匣子里拿了一样东西,再次出了房门。
雪夕熬好了药,立马给送了过来。
她一进院子,就看见沈归舟坐在屋外的躺椅上,她手里拿着一样东西,烟雾缭绕的,眼眸低垂,好像走神了。
她走近了一看,才发现沈归舟手上点的是还魂草。
那是之前从北疆带出来的,可这么久,她还是见她第一次抽。
她的靠近,让沈归舟出走的神志被拉了回来,抬头看向她。
她走过去,温柔告知沈归舟药熬好了。
还魂草的烟很呛人的,沈归舟担心呛到她,将手伸远了些。
“嗯,放这儿就可以了。”
沈归舟知道雪夕也一晚上没休息了,看着她将药放下,她也嘱咐她去休息一会。
雪夕犹豫了一会,还是安慰她,“小姐,您要不也休息一下,姑爷会没事的。”
沈归舟听出她是误会了,也没解释,“好。”
这受伤的是陈穆愉,药熬好了,雪夕知道自己也做不了什么,见沈归舟气色看着还好,转身离开。
雪夕走后,沈归舟盯着那药看了一会,又继续抽起手上的还魂草。
抽完后,她又呆坐了一会,药只剩温热时,她才单手端着托盘进屋。
本来想叫陈穆愉起来喝药,可看他睡得好,她最终还是没喊他。
陈穆愉睡醒时,窗外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