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柴向据实以报,“臣已查过,那账册失踪时,晋王身边的那个侍卫一直都在北疆,并未去过北漠。”
“你的意思是,这事有蹊跷。”
“据臣所查,晋王莫名背上这个罪名后,也在找那本账册,不过,他似乎并不知账册里有什么。”
“他有线索了?”
“应该没有。”
天楚帝垂眸沉思,这么一说,他这个儿子是知道自己被刺杀的原因是什么,却连半个字也没透露。
沉思片刻后,他询问柴向,“对这事,你怎么看?”
柴向站在下首,快速思考着该如何措辞。
他还没想好,问话的人再次出声。
“你觉得这会不会是障眼法?”
柴向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这话的意思。
作为天子近臣,他很清楚,他只能忠于帝王,也不应该表现出对任何一位皇子的亲近。
只是,这事,他想可能不大。
毕竟,晋王这次遇刺受伤,张实甫差点也无能为力。
这若是晋王自己安排的一场戏,代价未免大了点。
这万一张实甫失了手,岂不是得不偿失。
他谨慎地回答,“晋王殿下隐瞒了这件事,想来也是没有证据,不想让陛下担心。”
“担心。”天楚帝嗤笑了一声,“他要是有这种觉悟,那就不是他了。”
柴向听着,想起那日这位帝王见到重伤的晋王时那一幕,一时不知,眼前这位帝王到底是不是从内心里还是偏爱这位嫡子的。
迟疑了许久,还是小心道:“臣有一猜想,不知当讲不当讲?”
天楚帝抬眼,“讲。”
柴向说出了猜想,“或许,北漠此次并不是真的想和谈?”
御书房安静下来,过了少许多,天楚帝开口,“将你的想法详细说来。”
“臣愚见,若晋王殿下遇袭,北漠则一边派使臣进京,一边暗地整兵,北疆危矣。”
此次北疆之战,天楚虽是战胜国,但以一敌三,损失和伤亡也是巨大的。反倒是北漠,后半程一直在观望,战争结束,成了兵力消耗的最少的一方。
晋王陈穆愉乃北疆主帅,能力非凡,此役让他在军中的地位又提升了不少。
若他被杀,北疆军中恐会生乱。北漠适时生事,天楚不一定能再次成为赢家。
其实,柴向的猜想天楚帝也早已想到,这也是他将陈穆愉带回了宫中,封锁了他遇刺这事的原因之一。
思索了一番,他看向跟个隐形人一样的张德素,“你怎么看?”
这种事情张德素不敢开口。
天楚帝看出他的心思,“朕准你说。”
张德素内心为难,只能道:“奴才觉得,柴都指挥使说的也不无道理。”
他微抬头看了天楚帝神色,见他神色还好,才小心继续,“北漠狼子野心,怕是没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天楚帝盯着御案上的烛台看了很久,久到柴向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说这话时,他换了个问题。
“风云骑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柴向立即将心思收了回来,禀道:“据探子回报,此次随晋王出征赤丹皇庭的骑兵都是临时从北疆各营抽调的精英,晋王得胜后,又将人都还给了各大营。我们将这些人和之前的风云骑名单进行过对比,重迭的人不到三成,并不是以前的风云骑。”
天楚帝抬起头来,三成,好一个不到三成。
“这么说,此事也是穆稹虚报了?”
这话柴向不好明确回答,继续说着自己查到的事情,“穆稹抵达北疆后,贪生怕死,先在运城躲避了数日,云州安稳后,他才前往 。仗着持有势剑,他不将晋王看在眼里,还多次越过晋王直接吩咐北疆诸城守将官员给其做事。晋王殿下知道他代表的是陛下,不曾为难过他。”
第572章 突病
这话若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天楚帝定会怀疑,他是在偏向陈穆愉。
说这话的是柴向,他倒是少了这个猜想。
好一个穆稹,他给他们朗山穆家面子,他却将他给的恩宠尽数用来狐假虎威。
让他办的事情,反是一件都没办好。
天楚帝压制住心中的怒气,吩咐道:“风云骑的事暂时不用查了。”
柴向只听吩咐做事,从来不会多问,“是。”
天楚帝想起陈穆愉临走时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本来还有几个问题,犹豫了一下没再问。
刚想让柴向下去,又迟疑了一下。
少顷过后,吩咐道:“去查一下安国公府……”
柴向错愕,这怎么突然查安国公府了。
天楚帝顿了一下,才将后半句说完,“看那座矿场和他们是否有关系。”
柴向心中虽然意外疑惑,还是什么都没问,领命下去了。
柴向走后,天楚帝吩咐张德素,“吩咐张实甫,每日去两次晋王府,直到晋王痊愈为止。”
张德素恭敬应下,退了下去。
天楚帝没有什么要吩咐的了,重新拿起毛笔批阅奏折。
手头的奏折看到一半,他又想起刚才吩咐柴向的事情。
若那座矿场真的和怀琰没有关系,那么能躲过他们的眼睛,在北疆做这一切的,必定是有所倚仗之人,多半是从那臭小子还没有掌管北疆之前就开采了那座矿场。
他视线聚焦,认真批阅奏折。
手里的奏折刚批完,他又想起了今日朝堂上,众臣争论太子的事。
或许,他真的应该将立太子的事提上议程,这样,也可以让那一群倚老卖老的重臣,整日里不那么闲。
正想得出神,张德素回来了。
天楚帝看着面前的那杯新茶,想起了另一件事,问道:“今日,十公主的身体可有好转?”
张德素作为大内总管,只要帝王可能关心的事,事无巨细,他都是了解的清清楚楚。
“禀陛下,太医院那边今日给十公主调整了药方,多添了一剂较为烈性的药。”
这就是没有好转了。
天楚帝犹豫了一会,搁下毛笔起身,“去德妃那看看小十。”
长秋殿内,德妃守在床边,看着熟睡的十公主,秀眉微皱。
伺候的依兰看着她脸色欠佳的模样有些心疼。
自从三日前,十公主在自己殿里忽然呼吸不畅晕倒,被太医诊断出患有先天心疾后,德妃求了皇上将她接到了自己的长秋殿照顾,德妃就没有好好休息过。
依兰轻声劝慰,“公主睡着了,您也先去休息一会。“
德妃摇头,“我想多看看她。”
她差点就看不到她了。
依兰还要再劝,外面响起了通传声。
德妃听到,抬头询问依兰,“我的气色如何?”
依兰有些为难。
德妃自己道:“是不是很不好?”
依兰说道:“您是这几日照顾十公主太累了。”
“那就好。”
她话没说完,被德妃打断,她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德妃不慌不忙地站了起来,身体晃了一下。
依兰吓了一跳,及时扶住了她。
天楚帝刚踏进长秋殿,就看见德妃在依兰的搀扶下迎面走来,气色不佳。
“妾恭迎陛下。”
德妃刚要屈膝,天楚帝上前一步扶住了她,“不必行礼。”
德妃声音中也透着一股虚弱,“多谢陛下。”
天楚帝扶着她,有些心疼,关心道:“小十今日可有好些?”
“她……”
提起十公主,德妃就难过起来,张嘴有了想哭的冲动。
天楚帝懂得了,安抚她道:“放心,小十必定会没事的。”
今日朝会,群臣提起十公主时,他心中其实愁得很。
不仅因为这十公主是德妃的女儿,还有一个群臣不知道的重要原因。
十公主病了。
三日前,经由太医院几位太医共同诊断,得知十公主得的是先天心疾。
得这种病的人,不能跑,不能跳,不宜远行,不宜劳累,一般好不了。
先不说这北漠路途遥远,这十公主这病突然爆发,能不能活过三个月都不好说。
万一是这样,就算北漠使臣进京,两国立即将婚礼的事情定下,三个月送亲队伍也是到不来北漠都城的。
若是和亲公主死在了和亲的路上,那和亲不成不说,还很有可能招致北漠不满,认为天楚是在侮辱他们,使两国关系彻底破裂。
若不是十公主这病是在谈论联姻之事之前被发现,他又确定北漠国书一事,之前不可能被他人知晓,他都要觉得她这病有巧合之嫌了。
礼部尚书的建议,确实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他不说没事还好,一说没事,德妃更加难过。
她强忍住了想哭的冲动,伤心道:“陛下,太医说,我们小十得了这病,以后就算是快走,也是不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