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他诚心发问:“那我能做什么?”
  沈归舟深呼吸,“再敢跟着我,腿你也别要了。”
  沈星蕴头皮一紧,张嘴无声。
  沈归舟又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沈星蕴下意识想迈脚,可看着她的背影,觉得手腕又隐隐作痛起来,犹豫了片刻,没敢再跟上去。
  看着那个背影,他想起了人去楼空的风花雪月,他站在那里,恐慌感瞬间扑面而来。
  他陡然清醒过来,拔腿就跟上去。
  沈归舟听到后面的动静,见旁边有放着的竹竿,她伸出脚,踢了一根出去。
  动作那叫一个随意潇洒。
  下一瞬,那竹竿直接立在沈星蕴面前,插入地下两寸有余。
  沈星蕴被迫停下,眼睛瞪大。
  那根竹竿和他的脚就差一寸。
  他背后冷汗冒出,好一会儿才抬头。
  前面的人又离他远了些,那背影清瘦如旧,他看着却不受控地打了哆嗦。
  这一次,他不敢再跟上去了。
  沈归舟回去时,路过了京兆府,府衙门口聚集了不少人,都是来报案申冤的,喊着让万子恒杀人偿命。
  这日,刑部门口也总有人来,这些人都是这几年家里丢了姑娘的。刑部办事效率高,今日就陆续通知了近三年报了失踪案的人家,过来认尸。
  有三具尸体,凭借身上还没掉落的遗物被认了出来,其他的身无一物,暂时无法辨认。
  案子未破,被认出的尸体暂时也不能被领走,他们的家人在刑部哭诉了一番,知道万子恒被关在京兆府,就立即跑了过去。
  其他认不出尸体的,不管以前自己家的姑娘有没有和万子恒有交集,也跑去了那,于是也就有了沈归舟看到的情景。
  如沈归舟预测的那般,宫门落钥前,冠英侯撑着病体进了宫,向天子请罪,称四海来财是他背着继后和燕王开办的,以做敛财之用。
  天楚帝看着跪在地上的人眼睛微眯了起来,“冠英侯,你之前呈上的奏折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今日这般说法,你老可要想好了。”
  虽然冠英侯亦是国丈,可也不知是宣阳侯还健在还是其他的原因,天楚帝从未如此称呼过他。
  冠英侯伏身在地,“老臣辜负陛下信任,罪该万死。”
  御书房安静了一会,天楚帝将手边的砚台扔了出去。
  屏着呼吸站在一旁的张德素看着那飞出去的砚台心提了起来,速度跪了下去。
  冠英侯已年近古稀,又身体欠佳,这要是被砸上一下,可能就当场过去了……
  第523章 处罚
  偷偷瞄了一眼,见那砚台碎在了他额头前,张德素悄悄吐了口气。
  砚台飞起的碎片,其实也有砸中冠英侯的。额头上、手背上都有鲜血浸出,他也没敢挪动分毫,嘴里还依旧高喊着,“是老臣胡涂,老臣罪该万死。”
  那你怎么还不去死。
  天楚帝听着他这话,心中愈发烦躁,心中怨念差点脱口而出。
  天楚帝砸了砚台,又扶着额背过身去站了一会,才冷静了一些。
  他调整了一下情绪,重新转过身来,双眼阴沉地盯着不敢抬头的人,沉声问道:“这件事,真的和皇后燕王无关?”
  冠英侯立马回答:“请陛下明查,此事确乃老臣一人之错,和皇后、燕王无关。”
  天楚帝盯着他,阴沉的眼神中多了狠厉。
  一人之错,呵!现在知道将家眷择出去了。
  “一人之错。”半晌后,他才再次开口,冷声质问道:“那你倒说说,你错在哪?”
  冠英侯神情灰败,闭了一下眼睛,“禀陛下,老臣有三错。一错聚敛无厌,不知富在知足;二错尸禄害政,未曾整躬率物;三错欺君罔上,枉学孔孟君臣。”
  天楚帝冷笑,“欺君罔上,你还知此乃欺君罔上。”
  冠英侯伏着的身子一抖,“是老臣辜负了陛下倚重,老臣罪有攸归,罪当万死。”
  天楚帝听他讲这样的话听的愈发烦躁,斥道:“朕上个月还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夸你厉行节约,克勤克俭。呵呵!这才多久,这才多久,冠英侯府就再次名满京都。”
  他步下台阶,语调怪异,“你是有多缺银子,冠英侯府又是有多缺银子,缺的让你连这张老脸都不要了。”
  冠英侯跪伏在他脚下,不敢答腔。
  “你可还记得,你是国丈,你的女儿,乃中宫皇后。”
  砚台落地时,殿外有一小内监悄声离开,跑向后宫。
  不久后,有内监匆忙进入朝阳宫的漪澜殿,正抚着茶盏在发呆的继后,见到他来,神情有一丝紧张和迫切。
  听完内监禀报后,她脸色有一瞬间的灰白。
  挥手让人下去,她站起身来,身体摇晃了一下。
  “殿下。”
  伺候多年的嬷嬷动作敏捷地扶住她。
  继后眼神有点失焦,“春蕾。”
  “奴婢在。”
  继后情绪缓了一下,看向殿门外,“吾有愧于陛下。”
  春蕾是她从娘家带来的,多年主仆,自是知晓她心绪,劝慰道:“殿下,您宽心些。”
  继后垂眸,情绪低沉。片刻后,她拂开春蕾的手走到了正殿,挺直背脊跪在正中,面朝殿门。
  春蕾和其他宫女内监也迅速随她跪好。
  半个时辰后,张德素的声音在外响起,告知众人,天子莅临。
  天楚帝阴沉着脸进了朝阳宫,一进来就见到了跪在正殿中的继后,他脸色没有好转,反而更加阴沉。
  没等继后请罪,他就挥手让其他人下去。
  宫人动作麻利,张德素也站在了正殿之外。
  天楚帝进了正殿,继后就拜伏在地,高声请罪。
  天楚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何罪之有?”
  继后一怔,“妾身为一国之母,未能约束家人,成世家之典范,替陛下承忧,实乃德行亏,愧对陛下。”
  天楚帝心中冷笑,一国之母,她竟然还知道自己是一国之母。
  “梓童在这跪了多久了?”
  这问题问得有些前后不搭,还有那声听不出情绪的梓童,让继后更加跟不上节奏。
  她低着头没敢回答。
  天楚帝又问:“是从冠英侯进宫开始,还是从他进御书房开始?”
  继后心中一凛,紧张起来。她再次一拜,忙道:“妾。”
  刚要开口,又被打断。
  “既然你消息如此灵通,想来也是知道朕对冠英侯的处罚了。”
  皇后一怔。
  这句消息如此灵通,让她背后发凉,甚至忘了关注后半句。
  天楚帝神情冷酷,一字一句道:“冠英侯欺君罔上,擅作威福,即日起,免其侯爵,降为永康伯,罚俸三年,爵位不袭。”
  继后脸色发白,心中悲痛。
  只是,这又比她原先猜想的要好不少,她听着觉得有些不真实,忘了谢恩。
  见她久未作声,陛下冷笑,“梓童是对朕这决定不满意。”
  继后立即清醒过来,恭声拜谢,“妾谢陛下圣恩。”
  天楚帝转身离开时,道:“既然皇后也觉自己德行有亏,这三个月就在这朝阳宫中好生反省。”
  走出朝阳宫时,天楚帝询问张德素,“昨日燕王从皇后这离开后去了冠英侯府?”
  “禀陛下,是的。燕王殿下昨日下朝后,来给皇后请安,坐了一盏茶后离开。随后去太医院请了刘太医一同过府去永康伯府探病。”
  天楚帝冷哼一声,“探病!他这病探得真好。”
  张德素将心提起,未敢接话。
  天楚帝离开后,春蕾进来扶继后,她在殿外听到了天楚帝对冠英侯府的处罚,安抚她道:“殿下,陛下还是念着和殿下往日情分的。”
  欺君之罪,降侯为伯,确是开恩了。
  跪得太久,膝盖不听使唤。继后在她的搀扶下艰难起身,慢慢挪到上首坐下。
  听着她的话,继后浅笑,神色耐人寻味。
  她重复着她的话,“往日情分。”
  春蕾给她捶着膝,“是啊,陛下虽让殿下禁足,可也未对殿下做其他责罚,陛下心里还是有着殿下的。”
  继后笑容未改,眼里多了一抹讽刺,“你错了。”
  春蕾抬头,面露不解。
  继后看向门外,“我和他相伴三十余载,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
  她的面前浮现出那张阴沉的脸,仿佛他还站在门口。
  “他如此宽厚父亲,是因我还在这朝阳宫,还是他的皇后。”
  “?”春蕾被她说胡涂了,“那不就是说明陛下心中有您。”
  继后想着他刚才的质问,笑出声来,“他是心系皇室颜面,重视天家威严。一国之母,怎能有平民之父。”
  他气的根本就不是国丈敛这不义之财,他气的是他们让这件事情发展到了如今的局面,使得皇室颜面被人诋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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