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前日我在茶楼,就听说冠英侯已经要求京兆府严查造谣之人。”
说起这个,她觉得京兆府尹也是个苦命人,官不大,就拿着那么点俸禄,又啥事都得管,一天天的劳心劳力,太惨了。
“不仅如此,他也专门就此事上了折子。”她又叹息一声,“他若现在改口,那就是愚弄天子,可是欺君之罪。”
雪夕接道:“可他若不改口,燕王和继后就有暴露的风险。”
燕王若是失去了陛下的信任,那冠英侯府也再无前途可言。
沈归舟嗤笑,“也不知这次这冠英侯府的牌匾可还能守住?”
其实,老人家也是好心。他这次反应如此之大,也是受了上次贪墨案的影响,应该也是怕牵累那两位,可他没想到,真相却是反过来的。
雪夕看着沈归舟的眼神充满了钦佩,“小姐运筹帷幄,属下佩服。”
沈归舟摆手,谦虚道:“雪姐姐,我可什么都没做。”
她顶多就是个看戏的。
雪夕还有一事不解,“小姐,属下还有一事不明,想请小姐解惑。”
沈归舟和颜悦色,“说。”
“既然四海来财是安伯侯府和安国公府运作的,想要甩掉这个包袱,燕王为何还要舍近求远?冠英侯府对他来说,不比安伯侯府、安国公府重要?”
沈归舟手指在椅背上没有规律地敲着,“重要。”
雪夕想不明白,“那为何他还会如此决定?”
“就是因为比他们重要,燕王才会选择放弃冠英侯府?”
“?”
这不是悖论吗?
沈归舟进一步解释,“贤妃无子,容颜不再,早已失宠。也正是因为如此,安伯侯府才会倒向继后,以保家族荣耀。然而,他们之间的利益也不是没有冲突的。”
沈归舟看向雪夕,“银川郡主,就是他们之间的冲突。”
“银川郡主?”
若不是沈归舟说起,雪夕都快忘了这么个不讨喜的人。
“银川郡主原本是安伯侯府准备送进宫帮贤妃固宠的。”
贤妃无子,又失宠多年,本就是后日起家的安伯侯府着急了。
依靠皇后,也不是长久之计。
家族又出不来优秀的男人,安伯侯就动了将小女儿也送进宫的念头。
大女儿那是色衰爱弛,可小女儿正是青春年华。
他相信,貌美娇俏的小女儿进了宫,再有大女儿帮忙打点,前者定会很快获得君心,生个一儿半女。届时,安伯侯府定会再现往日盛况。
雪夕惊讶,“她不是……”
看中了姑爷?
后半句雪夕没说出来。
她回想那日的情形和沈星蕴对这个人的介绍,那银川跑到北疆来找他们姑爷,不是还是皇后支持的,这怎么还有进宫一事。
沈归舟听出来了,倒是没什么感想。
“安伯侯将一切都想得很好,可唯独没有想过贤妃,没想过,她是否愿意和自己的妹妹共侍一夫。”
贤妃失宠多年,在宫中的日子早已不复往昔,没孩子的她,也没个盼头。继后拿了他们家的银子,也没关照她到哪里去,大概是觉得自己现在是仰仗着她的鼻息过日子,甚至还三天两头将她叫过去敲打一番,就知道捡她这个软柿子捏。
若不是她还有些钱财傍身,她怕是还不如那些被打入冷宫的人。
她找自己父亲诉苦,想让他帮忙解决一下的困境,却没想到她的父亲和家人想到的却是,让自己的亲妹妹进宫来。
和那么多女人争宠也就罢了,最后她还要让自己的妹妹来分享她现在仅有的一切,太可笑了。
什么帮她固宠,还不是为了他们自己的荣华富贵。那样一个年轻、娇嫩的女孩进来,她先不去预测陛下会如何,家里肯定是不会再重视她。
到时候,就连她唯一能保障生活的银子都会被分出去。
十年前,她为家族牺牲自己,现在,她的家族要抛弃她,还偏偏又要找一个高大的理由,简直就是讽刺。
第519章 使舵
贤妃并不愿意接受安伯侯的安排,可现在的她也不能直接拒绝,毕竟她现在能仰仗的也只有这个家族。
由于未到选秀的时候,贤妃就先让这妹妹进宫陪她。
名为思念家人,让她入宫陪伴,实为寻找接近天子的机会。
银川郡主因有郡主身份,进宫比其他人方便许多。她每次进宫,贤妃必定是要带她去参拜中宫的。继后也是个聪明人,一来二去,自然也是明白了安伯侯府的小心思。
不过这聪明,在沈归舟看来,多半是有贤妃的有心成就。
后宫嫔妃众多,得宠也从不会是一家之事。如今已经坐稳中宫之位的继后根本不在乎这些。
只是,对于这银川郡主,继后有点不一样的心思,这心思是从知晓前者爱慕晋王时起的。
银川郡主这人,家境殷实,从小被宠坏了,长的着实不错,可论心眼,她的心眼还没有贤妃的一半多。
就继后见过的贵女贵妇来说,这人也算是难得的单纯之人了。
继后觉得,若是她能进晋王府,将更利于她儿知己知彼,对他们会是一大助力。
她表达出这种意思后,银川郡主对她比对自己的姐姐还亲,安伯侯心中虽然不满,可也不能明着违逆。
雪夕很是震惊,宫中那位的年纪,比安伯侯还要年长几岁,若说的夸张点,都能做那银川郡主的爷爷了,安伯侯还上赶着让花一样的女儿进宫,当真是狠心。
倒是继后的想法,她觉得还好上一些。
“银川郡主若是能嫁进晋王府,难道不应该更好?安伯侯为何会不愿意?”
晋王年轻,也有权有势。虽说东宫之位不一定是他的,可也不一定不是他的。
“因为所有人都看出来了,陛下还没有立太子的打算。别说太子未立,就算太子立了,先进了东宫的人最终也不一定能走到那个位置。当今陛下身体向来康健,若无意外,想必还是能在那上面坐上好几年的。根基薄弱的安伯侯府等不起,也不想等。”
说到这儿,沈归舟嗤笑了一声,“当然,也是他比继后要清醒,他很清楚,自己的女儿进不了晋王府。”
对皇后的这个想法,安伯侯其实也不是完全没心动过。最开始的时候,他也想过,晋王也是手握实权的,若他能成为自己的女婿,对安伯侯府也是有益的。
于是,他也抱着侥幸的心理,让银川郡主‘胡闹’了几回。可惜,晋王眼高于顶,没给任何机会。
慢慢地,安伯侯也看出来了,晋王对继后从不讲情面。和她有关系的人,更别想进晋王府。
听说晋王将继后送去的宫女扔进了绿楼,他庆幸自己没准许女儿动那些不入流的心思。
安伯侯又仔细琢磨了一番,按理说,晋王就应该是东宫太子,可如今陛下都没有立他为储的意向,是不是陛下根本不想立他为太子。
若是如此,那他岂不是白忙活一场。等陛下殡天,安伯侯府就是那第一条被殃及的鱼。
沈归舟耐心很好的给雪夕分析,“这位安伯侯,怕是当今朝堂最会审时度势,不,应该说是最知进退之人,他觉得陈穆愉不会成为未来的天下之主,就果断地放弃。”
雪夕理解了,“偏偏皇后不这么想,她觉得银川郡主进晋王府要比进宫有用的多。安伯侯不能拂皇后的面子,可也早已暗生不满。”
“银川郡主在北疆被毁容一事,让他的这种不满又多了不少。在他看来,虽然是沈家没有保护好她,可当初继后若是不下那道懿旨,银川郡主也不能跑到北疆去凑热闹。现在她顶着那张脸,别说是进宫,就算是嫁人都难。这步棋,算是彻底废了。”
雪夕顺着往下分析,“若是燕王过河拆桥,安伯侯府很可能破罐子破摔,将他们一起拉下水。”
沈归舟点头肯定,没等雪夕问,她就主动说起了安国公府。
“至于安国公府,燕王倒是想,可他没这个本事。”
安伯侯府能在四海来财中占一半资,其实还是安国公府主动递枝,并让安伯侯府打理,自己退居幕后,隐匿了痕迹。
他们要想在这事中择出去,可比燕王和继后容易多了。
安国公也不是个可以被任意拿捏的人,安国公府根基深厚,燕王要想让他们来顶罪,弄不好自己还先被废掉。
另外,燕王手下没有兵权,他和晋王秦王不同,没兵权的他要想有更多争储的筹码,那就得弄银子。
江南洪灾后,他已失去很多进银子的管道。
失了安国公府,他的境况会更惨。
就算是为了支撑他霸业的银子,暂时他也不能得罪安国公府。
如此一来,他能选择的只有冠英侯府。
“失去冠英侯府,燕王损失惨重,中宫也算是失了靠山。然则,能让燕王和继后放心的也只有冠英侯府,它和燕王才真正属于一体,也只有它,才会心甘情愿将这包袱给背下,且永不可能翻供。”沈归舟的手指又在椅子上敲了起来,语气里听不出诚意,“只是可惜这冠英侯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