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这笔钱刚记下,打听消息的人就跑过来说,京兆府刚才又接到了状纸。
  托这‘一万两’的福,也托昨晚万慎会见京兆府尹的福,今日这一赔百的押注继续。
  截至现在为止,保守估计,押这万公子明日还出不来的已经超过一百万两白银。
  超多少已经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这件事传遍了大街小巷。
  随着这事一同流出的,还有四海来财后面的主人。
  谈论这事的人虽然昨日也在这里听了那个没有证据的小道消息,可看周围很多人都去押了一些,今日也没忍住,去押了三百两准备碰碰运气。
  今日他到哪都听到大家在谈论这件事,心思也慢慢被这事牵挂。
  不过,他想的还是比较直接。
  “这都一百多万两了,那万子恒若是真没出来,四海来财有这么多钱赔吗?”
  其他人沉默了。
  早上那人状告的,依旧是万子恒强抢民女。
  可是,半个时辰前,京兆府门前又来了人。
  要他杀人偿命。
  状告的人说,他有个女儿,去年三月被万子恒看上,第二日就失了踪迹。
  他前段日子偶然遇到一个万府的下人,听他说自己的女儿早就死了。
  扯上了人命,这万子恒明日前出来的事,就变得有点悬了。
  朱雀街那盘口现在被众人堵得水泄不通,他们想撤都不行。
  就他们现在收的银子,若真的有那个万一,赔不赔得了这事还真不好说。
  当然,若是那谁谁谁出面,硬是不赔,他们也没办法。
  一想到这,众人更沉默了。
  沈归舟喝了口茶,又继续睡。
  再次睁开眼时,周围安静了下来。
  她起身往京兆府看去,正好看到门口官差和一人在说着什么。
  “雪姐姐,这人是今日的第几个了?”
  雪夕也站了起来,“第三个。”
  沈归舟朝着那边看了一会,又坐了下来。
  雪夕给她倒了杯茶,她端着茶杯问雪夕,“你觉得这次这人状告他什么?”
  “属下不知。”
  沈归舟晃动了一下手里的茶,嘴角有一道很浅的弧度。
  手里的茶品完,看到上来收拾的伙计,她招手,伙计立马跑了过来。
  沈归舟抛给他一锭碎银子,“楼下有没有什么新鲜事?”
  伙计接过银子,嘴角立即咧开,“京兆府又有人状告万公子,贱踏青苗,仅是前日,就毁苗十余亩。”
  现在是春日,郊外青苗长势正好。前日,万子恒又约了那一众狐朋狗友,绵绵细雨也没能阻止他们出门踏青、打猎。他们踏青回城后,郊外十余亩青苗全部报废。
  桑麻植宇野,五谷宜其他,国之富也。
  自古以来,民以食为天,国以粮为本。毁坏农田,践踏青苗,乃重罪。
  杖责、坐牢、发配边疆……都有可能。
  此时已经过了耕种的时机,被破坏的青苗无法再进行补种,那这问题貌似又重了一点。
  沈归舟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将茶杯一个个地摆在桌上。
  不知道玩了多久,手里的杯子脱了手,砸中了另一个,被砸的那个碎了。
  她眨了一下眼睛,一脸无辜,“这杯子也烧得太差了。”
  “……”雪夕看着那个碎掉的杯子,“小姐,这是兵部尚书?”
  沈归舟将上面那个缺了口的杯子捡了起来,“这个看着好像还能用。”
  雪夕看向她手里的杯子,杯沿上有了一个小小的豁口。
  “就是……这种应该也很容易伤到手。”
  雪夕又看向桌上被她摆的乱七八糟又仿佛内有乾坤的杯子……看不懂。
  沈归舟将杯子放下,起身朝楼下走去,“唉,今天的戏又看完了。”
  雪夕跟上她,两人走过的一路,都可以听到对朱雀街那盘口的讨论。
  出了茶楼,看天色还早,沈归舟让雪夕先走了,自己则开始在街头溜达。
  路过一个卖糖葫芦的,她大手一挥,豪气地来了两串。
  刚吃两颗,就看到一个坐路边的小乞丐在盯着她。
  她稍作犹豫,将吃了两颗的那串给了小乞丐。
  自己就和那个小乞丐一起蹲在路边,拿着那串完整地啃了起来,看着人来人往。
  一颗还没吃完,旁边又站了个更小的乞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糖葫芦,还是个小姑娘。
  她动作一顿,“我就一串了。”
  小乞丐依旧看着她的糖葫芦,还砸吧了一下嘴巴。
  沈归舟:“……”
  两人无声对视了一会后,她将视线转向了右手边的小乞丐。
  小乞丐赶紧将糖葫芦遮挡起来,“我也只有一串。”
  沈归舟:“……”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视线再次转回左边。
  正纠结要不要将最后的口粮也送出去,小姑娘将小拳头伸到她面前。
  什么意思?要动武?
  沈归舟正疑惑,一块又干又脏的馒头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她揣摩着小姑娘的意思,“你要跟我换?”
  小姑娘点头。
  沈归舟犹豫了一下,恋恋不舍地将糖葫芦递了过去。
  小姑娘比她干脆多了,快速拿过糖葫芦,同时将馒头放到了她手里。
  沈归舟嘴角扯了一下,这还是个讲究人。
  第490章 认路
  言沐竹刚陪洛河郡主从雀楼挑完首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对面的风景。
  一大两小蹲在街边,一个红衣姑娘被两个小乞丐夹在中间,三人有些打眼。
  两个小的吃的糖葫芦,大的则捏着一块脏馒头慢慢啃着,视线统一地看着路过的行人。
  三个人都吃得很香,时不时有路过的人看他们,他们恍若未觉,一点也不受影响。
  耳力不错的他,还能听见他们的对话。
  小男孩嚼着糖葫芦教育他旁边的人,“一串糖葫芦你都舍不得,还怎么干大事。”
  姑娘似乎被他问哑住了,瞪大了眼睛。
  走下台阶,就听见姑娘反驳,“这是一串吗?这是两串!”
  他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视线就忽然被遮挡。
  “姑母。”
  言沐竹看着那个唤自己母亲的人,醒过神来。
  “侄儿见过姑母。”
  洛河郡主赶紧托住来人的手,“燕王不必多礼。”
  言沐竹给来人作揖行礼,“见过王爷。”
  着了一身常服的燕王虚抬了一下手,“沐竹,都说多少次了,自家兄弟,不用多礼。”
  言沐竹客气地笑了笑,“礼不可废。”
  燕王似乎被他的呆板弄得有些无奈,将视线转向洛河郡主,“姑母,你看看他,每次都这样,气人得很。”
  年近五十的洛河郡主,笑起来眼角有了些细纹,却也让她显得更加慈祥。
  “这您得帮我好好说说他,这又不是在宫里,自家兄弟,哪来那么多礼。”
  在他说这话的空档,言沐竹又往对面看了一眼,恰好对面的人也正在看这边。
  两人视线对上,对面的人立即将视线收了回去,言沐竹也将视线收了回来。
  旁边的两人都没有注意到他的这个举动,洛河郡主听了燕王的‘控诉’,侧目看向自己这个算是失而复得的儿子,笑容更深。
  看了一眼,她将视线收了回去,对燕王道:“沐竹说得对,礼不可废。“
  “……姑母。”燕王妥协地叹息了一声,看向后面的雀楼,换了个话题,“姑母今日是来看首饰?”
  雀楼是一家首饰铺,很受京都的夫人小姐们喜爱。
  没等洛河郡主说话,燕王忙吩咐身后的侍从,“来人,告诉店家,今日姑母看中的,都算我账上。”
  “王爷不必客气。”言沐竹抢在侍从之前开了口,“家母已经看好了。”
  燕王一愣,又很快反应过来,“那姑母可还要去其他地方看一看,侄儿陪姑母一起去。”
  “我。”
  “不敢劳烦王爷,我和家母已经准备回府。”
  洛河郡主的话被言沐竹抢过,燕王再次被拒。
  这要是换其他人,怕是会有点适应不了这个气氛。
  不过,燕王不是其他人。
  言沐竹在北疆给孙振天当军师,协助晋王快速让南垚纳降的事,早在他还没有回到京都时,就已经广为流传。
  一听这位曾经名满京都的大才子回了宁海公府,重新入世,宁海公府一下成了世家大臣的焦点。
  其中对言沐竹关注最多的,莫过于秦王和燕王。
  虽然他算是帮了晋王,但他这么快回京都,世人更相信他这样做完全是因为和沈星阑的情分。
  他回府还没有一月,这两位王爷就找各种理由约见了他好几次。
  不过,不管是他们让手下人约还是自己下帖,言沐竹都没有赴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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