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有些人自然还是不信的,可耐不住人人都有好奇心。
  慢慢地,去找姑娘算卦地人多了起来。
  不过,她的规矩依旧不变。
  一日两卦,一卖一送。
  这日,姑娘上午刚睡一会,就来了一问姻缘的。那人刚被打发走,另外一美人从屋里出来,给她递上一碟果脯。
  姑娘接过果脯,挪了挪屁股,将凳子让出了一半,对着站着的美人道:“雪姐姐,你也坐。”
  美人名唤雪夕,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沈归舟。
  雪夕刚坐下来,沈归舟将刚到手的五两银子放到她面前。
  “雪姐姐,这可够买一只母鸡?”
  雪夕笑着将银子收了起来,“够了。”
  沈归舟声音中多了讨好,“那今晚我们……”
  雪夕眼里多了宠溺,“好,待会我就去给小姐买,晚上我们吃香酥鸡。”
  “雪姐姐最好了。”
  雪夕看着桌上摆的乱七八糟的算筹,很是好奇。
  “小姐,你什么时候学会这堪舆命理了?”
  自从离开北疆后,雪夕不再叫她公子,改唤了小姐。
  沈归舟跟只没睡醒的猫一样,趴在桌子上,捻了块果脯慢慢咬着。
  她一边吃东西,一边回道:“我不会这些。”
  那么无聊的东西,她才不会去学。何况,她从来不信这些。
  雪夕想去整理桌子的动作顿住,她偏过头去,难以置信地看着沈归舟。
  “您……不会?”
  沈归舟又扔了一块果脯到嘴里,回答的很是坦荡,“嗯。”
  雪夕:“……”
  她看着乱七八糟的桌子,再看着远处那仿佛还能看见的衣角,她呆愣了好一会,才再次找回自己的声音。
  “那您这半个月……是……?”
  她一时不知道怎么措辞,停了好几次,也没问出完整的问题。
  饶是如此,沈归舟聪慧,还是听懂了。
  她将嘴里的果脯吞下去,侧头对她嫣然一笑。
  “胡说。”
  雪夕眼睛瞪大,“胡说?”
  “嗯。”
  “……”
  沈归舟将视线收了回去,将果脯里面的杏仁干捡放到嘴里,对自己这个‘胡说’没有丝毫心理压力。
  雪夕的视线从她的身上扫到桌上,又从桌上扫到她的脸上,还是不相信,“全都是胡说?”
  沈归舟眼珠转了一圈,“那也不一定。”
  雪夕缓过来,她就说嘛,不然……
  面部表情还没调整完,沈归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有些你不是知道。”
  她侧头看着她,脸上露出浅笑,笑容很是单纯。
  雪夕:“……”
  过了一会,她还是有疑惑。
  “那为什么那些人都说您的卦很准,十分灵验。”
  沈归舟笑着将视线收了回去,又吃了块杏仁干,“因为……我也没骗他们。”
  雪夕:“?”
  第469章 观察
  这话她就不是很懂了,她既然说自己是胡说,又说没骗他们是何意。
  “还请小姐解惑。”
  沈归舟笑了笑,没说话,眼睛看向了远处正在朝这边靠近的人。
  雪夕也听到了响动,看了过去。
  只见一位衣着普通的妇人正朝着这边走来,时而还在向这边张望。
  应该也是来卜卦算命的。
  雪夕站了起来,立在一旁。
  果不其然,那妇人走了过来,神色看着有些焦虑。
  她看着棚子里一站一坐的两人,迟迟没有开口。
  雪夕上下打量着她,穿的是粗糙的麻衣,身上的饰品只有头上的木簪子,眼角细纹明显,手上皮肤粗糙,像是农妇。
  最后,她主动问道:“这位夫人,您可是要卜卦?”
  妇人看着雪夕有些犹豫,她张了两次嘴又看向沈归舟,焦虑的神情中还多了紧张、羞愧等其他情绪。
  雪夕正疑惑时,沈归舟开了口。
  “你是今日的第二个客人,这一卦不收银两。”
  妇人一听这话,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
  雪夕恍悟,示意妇人坐。
  妇人拘谨地在那小破凳上坐下来,小声道:“姑娘,我……”
  妇人好似有些难开口,沈归舟也不催她,看着她的眼神给了人一种心安之感。
  在她那般眼神下,妇人终于说的顺畅起来,“我和我男人成亲八年了,生了五个女娃。我婆婆她嫌我生不出儿子,就整日里说要休了我,让我男人再娶一个。前几日,我听说我婆婆已经去让媒人打听,我想问下,我……我男人可会休了我。”
  妇人就是这山下的村妇,时常上山打柴,这些日子都看到沈归舟在这算命,也听了那些夫人小姐说她算得很准,又能赠一卦,今日这才鼓足勇气过来。
  让雪夕有些意外的是,沈归舟听完后,拿起桌上的算筹摆弄起来,看上去有模有样的。
  过了半天,她才道:“你放心,你命中带福,乃旺夫之相,现在那人,正是你的良配。从你的命格看,后半生定能世事安稳,你夫君不会休了你的。”
  妇人听完,眉头舒展,安心离去。
  雪夕看着妇人的背影消失,“小姐……”
  “想问我为何知道?”
  雪夕用眼神回答是。
  沈归舟又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我并不知道。”
  雪夕:“?”
  沈归舟还真不知道,这种事也不可能推测出来。
  她嚼着果脯,“算命卜卦这种事呢,本身就是信则有,不信则无。一般也就是问夫、妻、财、子、禄、寿,以及大运顺逆,流年凶吉。像她这种情况,算命为的其实就是求个心安。我知不知道那些事并不重要,多捡些好听话说与他们听,定然是不会出错的。”
  说到底,这算命就跟说书是一个道理。
  一个好的说书先生,是能够将听书的带入故事,一个好的算命先生,则是应该善于观察。
  沈归舟一点都不藏私,热情的和雪夕分享着她的卜卦心得,“刚才那人,穿着粗布麻衣,还一看就知是好几年的旧衣,并且面黄肌瘦,身上无一件象样的首饰,一看不是家里苛待,就是家中穷困潦倒。成婚八年,五个女儿要养,这样的人家,哪里还拿的出彩礼去娶新妇,做梦还差不多。当然,最重要的是,我知道山下那村子里一个个都穷的还不如街上的乞丐。”
  雪夕:“……属下佩服。”
  沈归舟浅笑。
  雪夕想着她的话,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
  有些好话还真是放之四海皆准。
  有好事,便可自己对号入座,若是没好事,也可安慰自己时机未到。
  总之,很少会有卜卦不准的时候。
  隔日,下起了小雨。
  沈归舟的那个小破棚子里面也是刮风下雨,看着比外面还惨。
  雪夕劝她,“小姐,要不今日休息?”
  下雨天,应不会有什么人上山。
  沈归舟盯着小破棚子看了一会,将视线移向了六角亭的方向。
  这日沈归舟将那两块破木板一卷,就将自己的小摊移到了六角亭,然后趴在六角亭里继续睡觉。
  在那睡了一日,沈归舟觉得甚好,接下来的日子,只要下雨,她就将自己的小摊挪到那六角亭里。
  若是下雨,其实就没什么人上山。沈归舟没了生意,也不懊恼,反而觉得更好。
  因为她可以从早睡到晚,然后收工回去。
  这样的日子过了半个来月,春雨越来越多。
  这一日,她照常上午就在六角亭里支摊,本以为又可以一觉混一天,不曾想,她刚趴下就来了生意。
  来的是个中年男子,本只是个躲雨的,在亭中坐了一会,大概是无聊了,就来算了一卦。
  雨变小时,男子离开,继续上山。
  沈归舟又重新趴了下来,睡得正香时,雨声大了起来。
  有一小姐冲进亭中,丫鬟喊着要给她整理衣物,小姐却径直在沈归舟面前坐了下来。
  沈归舟睁开一只眼睛。
  小姐立马道明了来意,她和之前那中年男子不一样,她是慕名而来。
  她问的是姻缘,看着她娇羞的模样,沈归舟就搜刮了几句好话说与她听。
  “小姐命格详采福泽宏,正是有福之人……”
  沈归舟的话还没说完,又有两人到了亭子前。
  他们踏上台阶时,亭子里的光线暗了一下,沈归舟和那小姐都下意识抬头看了过去。
  那边两人正将伞给收起来,伞下的人露出了脸。
  就那一眼,小姐的脸一下就红了。
  沈归舟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瞥了一眼,就将视线收了回来,继续和小姐说着那些好听的话。
  沈归舟说了好几句,最后总结道:“姻缘天定,缘分自来。”
  进来的应该是主仆,走在前面的男子一身蓝色锦袍,气宇轩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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