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她明白过来,垂着睫毛默了片刻后,开口问道:“你醒了?”
“嗯。”
陈穆愉声音没有平日睡醒时的暗哑和慵懒,显然是醒了很久。
沈归舟心底冒出那么一丝心虚,但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
过了片刻,她主动提道:“这里的事一向都是尚大哥负责的,他对这边的情况比较清楚,以后你要是有什么疑虑的地方可以问他。”
陈穆愉没睁眼,将脸埋进她颈窝里,“他和你。”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沈归舟打断。
“他不是我的下属,他是我的兄长。”
陈穆愉眼皮动了一下,睁开眼睛,“好,我知道了。”
随着他这句话落音,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沈归舟一直等着他开口,他却只是抱着她,好像又睡着了一样。
但她知道,他没睡。
如此,房间里的气氛因为安静变得压抑起来。
静默了半盏茶左后,沈归舟还是先开了,“你……”
犹豫了几息,她将本来的那句想让他放开之语改变了,“你可要和我一起出去?”
本来又闭上了眼睛的陈穆愉默了一小会,蓦地睁开眼睛。
他放开她,“起床。”
沈归舟:“……”
话音一落,他已经起身下床,没用多久,他就穿戴整齐回来。看见她还坐在床上看着他发呆,就将她捞了起来。
两人收拾妥当出门时,外面天还没亮。
出了院子,雪夕和尚余已经在那等着。
光这一点,就看得出来,他们之间的交流只用眼神就已经足够。
陈穆愉叹息,对于这样的队伍,他不多点心思怎么行。
陈霄昨日也收到了陈穆愉的暗示,也已经在外面等着。
傅辰安就快回来了,陈穆愉没打算带陈霄一起走,让他留在这儿先和傅辰安碰个面。
至于其他的,以陈霄办事的能力,并不需要他多嘱咐和担心。
沈归舟那边,尚余暂时也会留在此处。
关于尚余,她可没什么要嘱咐的。
另外,他和陈霄,这两方势力怎么相处,那就更不需要她操心了。
沈归舟带着雪夕,再加上陈穆愉离开时,没有惊动义州的任何人,等他们离城,天边才有一丝亮光。
他们这次虽然还是在深山之中穿梭,但明显不是来时的路。陈穆愉跟着她,也没多问。
走到一半时,沈归舟忍不住好奇,主动问他,“你就一点不担心?”
陈穆愉反问:“担心什么?”
“……”沈归舟环视一周,“你不觉得这一路走来都是好地方?”
陈穆愉也看了一眼四周,“是好地方,挺适合迷路。”
沈归舟对上他含着笑意的眼睛,“……”
对视了片刻后,她收回视线,继续朝前走。
陈穆愉轻笑,追上她,“这次回京都,你去王府住,将云泽带回去。”
听到他提起云泽,沈归舟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异样。
不过,很快就又恢复过来,没让陈穆愉发现。
她没说话,陈穆愉当她是默认,嘱咐她,“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就让云泽去做。若是有比较麻烦的,就等一等,我会尽快回去。”
沈归舟本来没将他的话当回事,听到后面,想起了一个人。
李离之。
以前她每次出门,他都是这样嘱咐她。
“知道你厉害,可有时候,也不要因为心急就去做蚍蜉撼树之事,能动手就不动嘴的习惯适当地改一改。”
沈归舟:“……你可真像我哥。”
不,他比离之哥哥还说的多。
陈穆愉拉住她,“你哥?”
“离之哥哥。”
陈穆愉深吸口气,闭了嘴。
一个时辰后,他们到了一个岔路口,东方也彻底亮了起来。
雪夕拿出一精致的哨子,吹了一声,就有三人从密林中走了出来,每人牵了两匹马。
三人接过马匹,沈归舟指着左边的路,告诉陈穆愉,“从这里下去,骑马直走半个时辰左右,会再遇到一个岔路口,往左离宣城一个时辰的路程,往右行两个时辰左右,就是春城。”
她翻身上马,说起另一件事,“你的那些人,再过几日,也会回去的。”
那些人陈穆愉并不担心,他在等其他的话。
沈归舟说完,安静了一会,扯动缰绳,踏上了右边那条路。
陈穆愉看着她的背影,内心轻笑。
她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冷血。
不说依依不舍,连句惜别之语都没有。
第461章 风向
那迎风飘舞的衣袂,让他想起了她上次离京时的情形,一时之间,他不知这两次,自己哪次情绪波动更大了。
若不是知道她去的地方一定会是京都,他都不确认自己会不会任由她离开。
眼看那个身影越来越小,他垂眸下来,失落爬上了他的眼睛。
蓦地,前方传来一声马鸣。
他抬眼的动作比他的意识更快,只见远去的人真的地勒停了骏马。
眼里那刚刚爬上的失落消失不见,被隐匿的期待代替。
沈归舟知道那双眼睛一直在后面看着她,犹豫了几次,她终究还是勒住了马。
雪夕跟着她停了下来,看她又一直不曾动作,小声唤她。
“公子。”
沈归舟抬头,看着远方发了一会呆,调转了马头。
陈穆愉看着那个背影停留在那里,隐匿的期待慢慢消失,心慢慢平和下来。
他好像终于懂了,自己母后经常说的那句话。
若困境有解,何会有心烦意乱。
他收回所有的情绪,准备上马。
恰在这时,前方的人调转了马头。
“陈穆愉。”
她的声音顺着清风传入他耳里,他抬头看过去。
沈归舟张了两次嘴,喊道:“京都再会。”
陈穆愉嘴角慢慢扬起,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
沈归舟看不清他的表情,和他对视了一息,就再次调转马头,策马离去。
一行五人,快速消失在陈穆愉的视野里。
他又在原地站了半刻钟左右,才翻身上马,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快马疾驰了一个时辰左右,沈归舟忽然放慢了速度。
雪夕疑惑,询问道:“公子,怎么了?”
沈归舟眉头轻轻皱起,思考了一会,小声嘀咕,“我好像忘了什么事情。”
她声音太小,雪夕没听清,“什么?”
还是没想起来的沈归舟眨了一下眼,眉头舒展。
没想起来,那应该不重要,算了。
“没事。”
她扬起马鞭,马又恢复之前的速度。
陈穆愉疾驰了半个时辰,遇到沈归舟说的岔路口。
沿着去宣城的路行了还不到一刻钟,就看见了远方的烟雾。
越往那个方向靠近,热度也变得明显起来。半个时辰后,就已经可以看到在天空漂浮的灰尘,远处浓烟更重,甚至还可以看见火光。
北疆地域广阔,各种地势都有,十八城中,有平原,有山地,有草原,有荒漠……
像宣城之外,两面临山,绵延数百里。这也是这场山火烧了好几日还在持续却没有烧到兰阿山的原因。
眼看就要靠近宣城,陈穆愉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赶到宣城起火的山脚时,他终于知道那晚沈归舟和尚余站在门口是在看什么了。
他们说得挺好,不是指天气,而是,风向。
韩扬本在另一处,听闻他到来,立即赶了过来,禀告了近日情况。
山下居民已全部转移,未有伤亡。前日晚上,西北风变成南风,山上的火苗也窜改了方向,如今火势已经完全失控。
因着沈归舟当日的话,韩扬也以山火失控,容易伤亡为由,未让人进山扑火,只在外围防范。如此一来,这火是越烧越烈。
穆稹从沈家军调走的那三千人,他赶到宣城时就已经没了踪影。穆稹本人,他也没有见过。
他派人去还没被山火波及的地方看过,从痕迹来看,那三千人极大可能是追着火烧火过的地方,进山了。
后来几日,也没见到有人出来,他心中已经有数。
截至今日,他心里其实已经在打鼓。
继续执行这个命令,若是没有天助,这火怕是得将这山全烧光才有可能灭掉,如此一来,这火光冲天的风景少说也能维持两个月。
另外,这火也让沈峰昨晚从凉城赶了过来,下令将士进山灭火,被他阻止,已经引起前者的怀疑。
仅管韩扬是代表的是晋王,然而沈峰的官阶摆在那,这宣城又划分在荒海连城之中。再有几日,他怕也是要顶不住了。
看到陈穆愉,让心头焦虑的韩扬松了口气,连忙请示他接下来该如何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