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他问这话时,就像平时在问她用过饭了吗?
有了刚刚的铺垫,再听到这样的问题,沈归舟的心绪和神情都没了什么波动。
两人对视许久后,沈归舟如实道:“北疆十八城,十年盐引。”
十年盐引。
“这的确是个够诱惑的条件。”
沈归舟没有接话,这是个有诱惑的条件,但这样的诱惑也只有傅辰安才接得住。
“这个条件交换的也包括卖给肖丰越那批粮草?”
今日肖丰越给他送来的消息上,只写了三个字。
裴轩吉。
裴轩吉是北疆有名的隐形粮商,名下粮店遍布各城。
沈归舟内心震了一下,面上神情自若。
陈穆愉给她解惑,“他做事很谨慎,这批粮草明面上经手的人,最后只能查到裴轩吉。”
他也知道,裴轩吉和傅辰安关系匪浅,或者说,他不过是傅辰安放在人前的一个幌子。
这批粮草虽然比行市价高了一成,但来得如此及时,就连肖丰越都起疑了。
恰好 ,他又知道傅辰安不是一个纯粹的商人。
这个沈归舟倒不知道,事情是傅辰安办的,他怎么办,她不过问。
“舟舟,我只是很好奇,十年盐引,真的能说动傅辰安做到如此地步吗?”
这声舟舟让沈归舟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一直都是连名带姓地叫她,对着她说出如此亲昵的称呼,还是第一次。
过了一会,她回过神来,短暂的时间里,思考了良多。
这种时候……否认,好像已经显得有些多余。
和聪明人说话,没有这种欲盖弥彰的必要。
“不能。”她脸上丝毫看不出内心的想法,“你可以认为说动他的是比行市价高的那一成银子。”
陈穆愉神情依旧,“那是能养活近三十万大军十日的粮草。”
这件事最重要的不是及时出现了粮草,而是傅辰安一次性拿出了这么多粮草。
这就算是在号称鱼米之乡的江南,官府出面也是难以办到的。
沈归舟微笑道:“那是他的事。”
周围再次安静下来。
两人对视了一会,陈穆愉垂眸。
诡异的气氛随着他的动作快速散去。
他先开了口,“盐引的事,我会让陈霄去办妥的。”
“好。”
沈归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她前期奔波了,他后期善后也是理所应当。
陈穆愉突然话锋一转,“不早了,睡觉吧。”
沈归舟看着他,有些疑惑。
不继续了?
陈穆愉见她如此,将伸过去的手收了回去,直接掀开被子坐在床头,在旁边的位置拍了拍,意思表达的很是明显。
沈归舟视线转了一圈,还是没动。
陈穆愉衣袖一挥,有劲风拂过,下一瞬,摇曳的烛火熄灭,四周陷入了黑暗。
还没等她适应这突如其来的黑暗,腰间多出一只手,将她揽了过去。
沈归舟:“……”
等两人在床上躺好,沈归舟骤然想到一件事,“比行市价高一成,他是不是能赚很多?”
放在她腰上的手将她搂紧了些,“嗯。”
沈归舟眉头微微皱起,认真思考,“那我是不是应该找他要点回扣?”
她好歹也算一中间人。
陈穆愉将她埋进她肩窝里,“他赚得是王府的银子。”
正在内心计算那一成是多少银子的沈归舟,思维一滞。
“……肖丰越用你的钱做的这笔买卖?”
这两人之间是怎样的一种坚不可摧的关系。
抱着她的人紧跟着又补了一句,“相当于赚的你的银子。”
沈归舟:“……”
第386章 见微
过了一刻钟,旁边的呼吸平稳下来,变成了若有若无。
陈穆愉睁开眼睛,思维开始发散。
曾有传言,当年沈家掌管三十万大军时,朝廷下拨的军饷远远不够。而不够的那部分,后来都是沈家自己补上的。
没多久,就有人说,沈家驻守边疆多年,敛财无数,库房宝物堪比国库。
因为这件事,这个传言慢慢变了味道……
很多年前,他曾无意在御书房外听到过一件秘事。
沈家在北疆发现了宝藏,没有上报朝廷、充盈国库,甚至还可能已于北疆秘密屯兵。
自那之后,朝廷多次派出探子前往北疆,可惜,均无所获。
当年传出的赐婚圣旨,其实也是试探,是让天子有理由将那位一直不曾来京的沈少将军召回京都。
只是,沈家的变故先一步发生了。
直到沈家迁京,天子收拢兵权,这事才告一段落。
但他也知道,这件事只是表面落幕了。
他父皇的心里直至今日都还没有放下这件事。
屯兵的确没有,但沈家靠着那微薄的军饷养活三十万大军是事实。
他掌管北疆后,自是也发现,朝廷下拨给沈家的那点军饷,的确是养不活三十万大军的。
要说靠死撑,又怎能撑过那么多年。
这乱世中,大多数人投军,说到底都是为了混口饭吃。
若这军饷成了问题,沈星阑纵再有威望和本事,北疆也不可能如此上下一心。
如今看来,这些的确不完全是传言。
只不过,这张王牌从来不是掌握在沈家手里。
至于傅辰安,如此低调都还能成为北疆十大商贾之一的人怎能不引人注意。
垂眸看向沈归舟,给她当枕头的手已经麻了,他也不甚在意,搂着她的手又让她往自己靠了靠。
背对着他的人,睫毛微动了一下。等他的呼吸变平稳,那人就睁开了眼睛。
傅辰安自认避影匿行,不曾想到早有人见微知着。
有意思。
翌日一早,陈穆愉起床时尽量放轻了动作,不想吵醒沈归舟。
然而,当旁边的温度消失,沈归舟还是很快醒了过来。
沈归舟看了一眼外面,天还只是蒙蒙亮。
陈穆愉俯身在她额上亲吻了一下,轻声道:“时辰还早,你还可以再睡一会。”
她还不是很清醒,随口问道:“你要回军营了?”
陈穆愉浅笑,“舍不得我?”
沈归舟:“……”
他以为自己是金子?
她侧身,一脸认真地沉吟了一息,“或许我应该让雪姐姐给我这屋里多放几面镜子。”
陈穆愉轻笑出声,也没再跟她继续谈论这么深奥的事情。
一刻钟后,他收拾妥当准备出门。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又折了回来,站在床前看着她。
沈归舟以为他是有话跟自己说,等了半天,还不见他开口。
再看他的眼神,仿佛多了一点缠绵……还像还有一点其他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心中生出疑惑,又等了一会,他还是不开口,她便斟酌着道:“你这一直站着让我感觉你像是在瞻仰我的遗容。”
陈穆愉:“……”
她此话一出,周围不管什么气氛都不见了。
陈穆愉再次俯身。
“怎……”
刚开口,唇上就多了不属于自己的温度。
先是很凉,很快又变成温柔,等她反应过来,那温度已经抽离。
同时,听到他温声叮嘱,“这段日子,好好照顾自己。”
这次,他没再停留,利落离去。
门打开时,终于回神的沈归舟开了口,“以后,若是太晚了,就不要赶回来了。”
就算骑术好,风雪夜骑马远行也实在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陈穆愉嘴角微扬,他回头看向沈归舟,眼角也有了笑意,“好。”
沈归舟不困,可也没打算在这个时候起。他一走,她就继续赖在床上闭目养神。
等再次养出睡意时,她陡然醒过来。
他今日好像有一点点奇怪。
可她又说不上来,他到底是哪里奇怪。
是她没睡醒,感觉出错了?
纠结了一会,还是没理出头绪,索性不想了。
思维一转,她想起了傅辰安。陈穆愉这事算是个教训,对他来说,也不一定是坏事。
不过作为旧友,还是有必要提醒他注意一二的。
在被窝里赖了一会,她不大情愿地起身下床。
本想给傅辰安写封信,好不容易将墨研好,提笔写了几个字,看着它们歪歪扭扭的样子,还是决定不去为难他的眼睛了。
等雪夕给她送早餐时,她顺便问道:“傅辰安现在在哪儿?”
“您和他见完面后,他就回运城了。”
“给他去封信,就说,昨日有人提醒我,他坑了我的银子。”
雪夕:“……”
她听得云里雾里,还有人敢坑他们公子的银子!
“公子,这是什么时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