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她也没有资格怪他,也不应该怪他。
  “我和赵无衣的确认识,也算是朋友。”她眼睛眨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飘忽,“其实,那日如果我早一点出手,我或许可以救他。但是,我没有。”
  她低头看向那碗散发着热气的羊肉汤,道:“那北疆牧民十年税赋和自由畜牧是他愿意用性命去换的,那也是他作为一方霸主的骄傲和尊严,作为朋友,我不能踩踏他的这份骄傲。”
  更重要的是,她可以救他性命,但她许不了他想要的。
  而对于赵无衣来说,他跟陈穆愉要的,是他一生的追求,远比他的性命重要。
  陈穆愉沉吟片刻,道:“其实,我……”
  沈归舟立即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你没有想要他死。”
  陈穆愉静看着她。
  “但是,王爷,你能确定,如果他活下来,你还会忤逆圣意践诺吗?
  听着她那声王爷,陈穆愉神情未变,“你不相信我?”
  沈归舟摇头,“没有。”
  未等说话,她自己又道:“我不相信的是皇权,是人心,是权力富贵,是不可预知的以后。”
  这也是赵无衣不相信的,所以,他用了如此壮烈又如此极端的方式来做这件事。
  这跟陈穆愉是个什么人并没有什么关系,跟他有没有格局关系也不大。
  最后一次机会,与其说,他将赌注押在了陈穆愉的身上,不如说他押在了自己的身上,以求一个主动。
  她说的如此直白,让陈穆愉诧异。
  周围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两人对视了一会,还是沈归舟先开了口,“王爷,我知道你现在是没有清除那些不可控势力的心思的,比如赵无衣。但倘若,再过去五年,十年,二十年呢,你对这么有威胁的人,还能心无芥蒂吗?”
  她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又继续道:“不要急着回答我,也不要肯定。人心这东西,最是说不准,尤其是在权力富贵面前,它甚至会脱离大脑的掌控。”
  陈穆愉看着她,没有言语。
  她微微抬起下巴,嘴角多了一抹笑意,“何况,你不是一个人。就算你可以允许赵无衣这种势力的存在,那么你手下的那些幕僚贤臣呢?他们不会劝说你吗?等说的人多了,你又能保证你不会动摇吗?”
  陈穆愉看着她的那抹冷笑,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有道理。
  “再说,未来有一日,你会坐上那个最高的位置。那时,你的心境自然而然也会和现在千差万别。”
  陈穆愉垂眸,的确,他不能预知以后,但他觉得,他能控制自己。
  “沈归舟。”
  刚开口,再次被打断。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其实你们之间说不出对错,也无对错之分。”
  陈穆愉看着她,没有生气,反而有几分感动,感动她能理解自己,虽然这理解出了偏差。
  但是更多的,是对她的心疼。
  她虽如此说,但那日她其实终究还是没忍住出手救了赵无衣的。
  到底是经历过什么样的事情,才能让她将一切看的如此通透,通透到无情。
  而她明明是一个有情人。
  第348章 尊重
  他端过她手边的那碗汤,“既然不喜,那就别喝了。”
  沈归舟看着被端走的碗哭笑不得,“我说不是我喜欢的,也没说我就不喝了。”
  一把抢过,低头大口喝了起来。
  陈穆愉看着空在半空中的手,“......”
  用完膳,沈归舟问陈穆愉下午有什么行程,陈穆愉还未回答,陈霄来报,冯桡来了。
  和他同来的,还有几位甘州营中从三品以上的武将。
  说起这冯桡,其实有些悲惨。
  他接到自己侄子犯事的消息,立马从落日峡冒着风雪赶往琼州。
  等好不容易赶到琼州,却发现,大营都搬走了。
  郁闷之际,看到城墙上的风景,又听了自己侄子的结局,气得差点没从马上摔下去。
  一行人无奈,只能带着恐惧与愤怒交加的矛盾心情快马加鞭追到狼牙谷。
  沈归舟把玩着茶杯,幸灾乐祸,“夫君,你的麻烦已至。”
  陈穆愉看着罪魁祸首,轻笑道:“小没良心的,你就不怕我把你推出去平事?”
  沈归舟稍稍前倾,“夫君,我这么如花似玉的,把我推出去,你可舍得?”
  他看着她勾人的狐狸眼,心中叹息一声,的确不舍得。
  不过,他自己也没出去平事,而是直接让陈霄去了。
  陈霄不愧是晋王府第一谋士,文武兼备,他也没有辜负两人期望。
  一个时辰后,他回来禀告说,人都走了。
  走的不仅是甘州营的,还有刚到不久的琼州营的三个人。
  沈归舟有些好奇,他是如何这么快就送走那些难缠的老家伙的。
  然而,陈霄只是非常低调地说了一句,“主要是王爷斗重山齐,深孚众望。”
  随后就作揖告退,深藏功与名。
  沈归舟:“……”
  等陈霄离开,她转过头,扯着嘴角问陈穆愉,“你的人一向都是这么能夸你吗?”
  她差点嘴瓢,将吹字说出口。
  陈穆愉在她鼻子上宠溺地刮了一下,解释道:“冯桡看着是个粗人,实则有颗七窍玲珑心。这人一向会审时度势,只要将那晚冯厉的话复述给他,他就不会再说什么。”
  沈归舟脑子一向转的快,立即明白过来。
  如今储位未定,晋王掌管北疆几十万大军,在这场夺储之战还是极有优势的。
  冯桡这个人骑鹤维扬,他现在正得晋王信任,肯定不会为了一个不成器的侄子又得罪他。
  另外,陈霄肯定还给他画了饼。
  其余其他人,冯桡都不敢说什么,他们哪还敢闹。
  琼州营的那些人就更不用说了,李仕承没说话,甘州营的也没闹,本就没占理的他们哪还敢有意见。
  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没再掀起风浪。
  看着这个结果,北疆几个营的人再也不敢将这种龌龊心思表现出来,生怕自己成了断子绝孙的那个。
  至于冯厉的结局,在冯桡打听出傅辰安是什么人后,就直接对家族说,人死了。
  翌日一早,有鹞鹰飞向狼牙谷营地。
  陈霄立即觉得不对,正想将鹞鹰弄下来,就见它落在雪夕肩头。
  雪夕从它腿上拿下一封密信去见了沈归舟。
  沈归舟看完密信递给陈穆愉。
  漠垚联军缺粮多日,人困马乏。昨夜三更袭击我军,败。
  “夫君,我们换个地方游玩。”
  陈穆愉唤来陈霄,命其传令,明日辰时三刻,向莽古平原发起进攻。
  看着陈霄离开,没睡醒的沈归舟打了个哈欠,靠在陈穆愉肩头,眯着眼睛抱怨,“我的叫花鸡正烤好呢,还没吃就没了。”
  陈穆愉将她抱起来,往床边走去,宠溺地笑了笑,就想着吃。
  隔天,莽古平原那边喊杀声震耳欲聋,徐家坳为了挡住敌军援军,也为了防止联军撤退,也是热闹的很。
  唯独狼牙谷,只有气氛紧张。
  沈归舟睡醒,上午已经过半。
  听雪夕过来说,敌军无论是逃跑的还是支持的都没往这边来。
  沈归舟愣了一会儿,道:“不是在打仗?为什么不来这,他们这是看不起我们吗?”
  雪夕:“......”
  午时过半,除了抓到几个敌军探子,还是没有见到一个敌人的影子。
  沈归舟有些生气,都是来打仗的,都不来她这边,也太不尊重她了。
  他们不来,难不成让这么多人在这里看风景。
  雪夕对她这种诡异的逻辑见怪不怪,倒是让陈穆愉的人听的一愣一愣的。
  没有人来,就意味着没有危险,没有人死,难道不是更好。
  雪夕一眼看穿陈霄的疑惑,冷哼一声,道:“你让我们公子在战场上看不到血,她会浑身难受的。”
  陈霄:“……”
  竟还有这种人?
  沈归舟越想越气,这些人太不尊重打仗这事了。
  于是,她对陈霄道:“整军,轻装前行,快速赶往莽古平原。”
  骑兵先锋终于在酉时赶到莽古平原。
  不过,沈归舟没有再亲赴战场。
  她带着飞柳雪夕,还有陈穆愉坚持留给她的云泽陈霄,选了个比较高的位置,端坐马上,纵览全局。
  看着下面悲惨壮观的场景,沈归舟的眼里涌现出一种疯狂的兴奋,这让第一次见到她这种眼神的陈霄有些恐惧。
  这一刻,他终于确定,绝对不能用好人来形容她。
  莽古平原的战争整整持续一天一夜,隔日午时临近时,战场上的杀喊声才慢慢变小。
  这一战,除了抓获近三万俘虏,其余敌军全部消灭。
  不仅是这里,徐家坳的尸体也堆积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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