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她说话的时候,不算温柔,却也和气。
师傅有些意外,没想到那个军中流传的女罗刹竟然是这样和气的人。
沈归舟没有管他,直接朝着那个咳嗽的人走过去。
她站在那人对面,看着他满脸烟灰一脸狼狈,想走又走不了的样子,没有说话。
许久后,她看了一眼锅里分不清品类的菜,问:“就你这能力 ,待在伙房,是打算帮敌军把自己人都毒死吗?”
跟着的师傅走过来,朝着锅里看了一眼,差点没背过气去,冲着那看不出脸的小兵怒骂,“你他娘的,老子是让你做饭,没让你喂猪。”
小兵气的将手里的柴火一扔,对着沈归舟回嘴,“我又没做过饭,怎么会知道如何做吗?”
语气桀骜,眼神委屈。
师傅看他如此态度更气了,“你个臭小子是不想干了是吧,你竟然还敢跟夫人顶嘴,你。”
“要不是你不肯见我,我怎么可能会在这儿?”
话说一半,被小兵出声打断,师傅一愣,张着嘴没反应过来。
小兵继续抱怨,“每天要干活就算了,还只有那些难吃的东西可以吃,难吃就算了,还吃不饱,晚上也冻得要死。”
沈归舟终于开口了,“所以,你昨天晚上做了那碗粥来报复我,沈星蕴,你是打算毒死我吗?”
现场安静了一下。
过了一会,沈星蕴终于回过神来,又气又委屈,“那可是我亲手煮的粥,我还特意加了肉和鸡蛋,那鸡蛋还是我从别人那里借来的呢?”
说到借时,他的声音明显有些小。
旁边的师傅闻言,怒道:“原来我的那两个鸡蛋是被。”
看到沈归舟还在,师傅硬是把后面的话给吞了回去。
沈归舟看着他,面无表情,只道:“你是挺用心的,不仅加了肉,还加了很多蜀椒茱萸。”
她是应该夸奖这么艰苦的环境下这伙房竟然还弄到这些东西,还是应该夸赞他的这份用心。
师傅:“......”
沈星蕴:“……”
煮粥不需要放这些东西吗?
沈归舟转身走人,走了几步,回头看着呆愣在原地的沈星蕴,道:“还打算在这儿干上十天半个月?”
愣了半天沈星蕴终于回过神来,赶紧摇头,朝着她跑过去。
师傅看着两人走远,半天没回过神来。
等有打雪做水的伙夫回来,他抓着他问:“沈星蕴是谁?”
伙夫是个有点见识的,随口就答:“沈家的小公子。”
师傅:“......”
沈星蕴跟在沈归舟身后,又激动又小心。半响之后,他试探张嘴,“阿姐。”
“不准叫我阿姐。”哪知刚开口,就被沈归舟厉声打断。
沈星蕴吓了一跳,片刻过后,他委屈道:“那我叫你什么吗?二......”
话未说完,沈归舟一个冷眼杀过来,他吓得心神一抖,没说完的话随着口水吞了回去。
过了半天,他看着沈归舟带着肃杀之气的背影,小声嘀咕,“这也不让叫,那也不让叫,那我叫你什么吗?”
话音一落,他注意到旁边摞得很高的草料摇摇欲坠。
眼看就要砸下来,他吓了一跳,想都没想,就快速挡在沈归舟,“阿姐,小心。”
本来只要往旁边侧身就能躲过的沈归舟,看着他被一捆捆草料砸的龇牙咧嘴的模样,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好像后悔刚刚去找他了。
“阿姐,你没事吧。”
脸因为痛都变形了,他却也没看受伤的胳膊一眼,先是一脸紧张地关心沈归舟。
情急之下,将刚刚沈归舟的话忘在了脑后。
她看着他已经开始流出血的手,道:“无事。”
他松了口气,见她看着自己的手,这才发现有血,赶紧道:“阿姐,你别担心,我没事,是之前的伤口裂开了,没大事。”
“你从哪里看出我担心你了?”
沈归舟拿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沈星蕴怔了半天,面露喜色,他追上去,“阿姐,你准我叫你阿姐了。”
沈归舟看着他那流血的手:“闭嘴。”
沈星蕴笑着露出了两个酒窝:“好的,阿姐。”
沈归舟深吸一口气,直接朝着自己的营账走去。
到了帐篷门口,她指着旁边的白雪,道:“把你脸给我洗了。”
后面的少年半天才反应过来,看着已经进帐的人,难以置信,“用这个啊?”
没有听到回答,犹疑半天,他还是捧起一把雪洗脸,冻得他差点没跳起来。
他进去时,沈归舟又蹲在火盆旁看着炭火发呆。
看着这样的他,他一时感觉有些不真实。
这一切,看着就像是幻影。
“阿姐。”
“你给我马上离开,无论是回荒海连城还是回京都随你,总之,别让我再见到你。”
沈归舟头也没抬地打断他,语调平淡,听不出感情。
沈星蕴神色一裂,有点慌张。
第322章 后悔
过了许久,他试探性问:“阿姐,你是不是在怪我,那日在面摊上,我没有认出你?”
沈归舟将刚刚在伙房顺回来的一个小小的地瓜放到火盆里,道:“如果你不自己走,我就让人把你扔出琼州。”
沈星蕴还是没动。
良久后,他走过去,也在火盆前蹲了下来。
也不嫌烫,就伸出手指去拨弄那个小小的地瓜。
沈归舟看着他修长的手指被火苗映红,眼神变了一下。只是,很快,又恢复正常。
“我记得阿姐以前老是带我烤地瓜吃,每次都把烤焦了的给我,那是她觉得世上最好吃的东西。”
沈归舟拿着火钳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沈星蕴没发现,继续道:“那个时候的我可幸福了,我最盼望的事情就是阿姐可以天天回来,给我烤地瓜。”
沈归舟没理他。
“后来,有一天,我阿姐回来了。但是我因为急着去学堂,没有和她说上话。等我再回来,我没有找到她。我问了府里的所有人,有没有看到我阿姐,他们都说没有。”
他看着炭火,慢慢地,视线变得模糊起来。
“他们不仅说没有,还跟我说,阿姐没有回来,是我看错了。我去找大伯母,大伯母也说,她没回来。”
沈归舟一直都未出声。
“我不相信,我怎么会看错阿姐呢,我明明还看见阿姐拿着我最喜欢的糖葫芦跟我笑。我找遍了家里所有的地方,但是都没有找到她。我的阿姐,不见了。”
他抬头看向沈归舟,声音有些哽咽,“后来,我只能相信是我看错了。于是,我去门口等她,盼着她早点回来。”
沈归舟将他拨弄着的那只地瓜捡了过来,冷声打断他,“出去。”
沈星蕴手一抖,依旧没动。
“滚。”沈归舟的声音有了戾气。
沈星蕴不敢再说,沉默许久,他不敢再惹她,起身朝外面走去。
就要出帐篷时,他挣扎着将心里埋了许久的话说出了口,“阿姐,其实我知道你这次回来是干什么的。”
沈归舟看着炭火,没有反应。
他又道:“阿姐,这一次,我不会走的。谁说我都不会走,就算你让人把我扔山里,只要我没死,爬我也会再爬回来的。”
他用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你不准我跟着你,我就和这次一样,偷偷地混在他们中间。这次我躲了五天,下次我相信我能躲更久。”
本来心口有些疼的沈归舟听到他这话心口一抽,愈发后悔自己刚刚的决定。
深吸一口气,直接抄起手边的茶杯砸了过去。
沈星蕴反应很快,侧身一躲赶紧跑走。
沈归舟往胸口重重锤上两下,感觉还是不好。她掏出那个随身携带的白玉瓷瓶,抖着手倒出两粒药。
想了想,又倒了两粒,没喝水,干咽了下去。
等地瓜烤出糊味时,她终于觉得好受了些 。
捞出被烤糊的地瓜,想着沈星蕴刚刚的话,沉吟许久,还是将地瓜抛进炭火里,看着它变成炭火,燃烬。
孙振天将战旗插在徐家坳时,亲自擂鼓报喜。鼓声传遍十几里,卓灼设在海城外的岗哨听到鼓声错愕不已,看到那面战旗时,震惊之余赶紧同样以鼓声报信。
沈归舟听见玄狐营特有的鼓音时,嘴角勾了一下,很好,一个半时辰,孙振天果然没让她失望。
鼓声进入海城时,陈穆愉刚刚和军中三品以上的武将分析当前的北疆形势。
虽然江州告捷,消灭了敌军八万,但他们损失的兵马也差不多。总的来说,这对现在朝中已经派不出援兵的他们来说不算是件好事。
大家都开始担心,若敌军再次联军来袭,恐怕都不能交叉支持。
尤其是甘州营过来支持的老将刘术,听闻赤丹又往荒海连城外压了五万铁骑,开始担心,北疆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