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自那日后,云泽没有再出葬花吟,他想知道的,花吟告诉沈归舟时也没有避着他。
看着沈归舟每日在葬花吟里,睡觉,看书,喝茶,他心底有恐惧冒出来。
外面烽火连天,别人都想着逃命,她却过的比谁都悠闲。
她太不正常了。
自从出了天垣山之后,他总觉得她好像变了。
只是,想起以前的她,他好像从未了解,如此一来,他也说不上来,她到底哪里变了。
这要是王爷在就好了,王爷在,估计一眼就能发现问题所在。
就这样过到第四日,花吟一早过来,告诉他们,南垚又往羊城补了五万大军,发起了第四轮攻城。
虽然孙天振是个会打仗的人,但是江州一向太平,兵马闲散,战力远远不如沈家军,甚至比起甘州营和琼州营来都要输上一大截。
江州十万兵马三天下来,折损了五万。
荒海连城本来想派兵支持,但是被赤丹绊住了。
琼州营和落日峡的兵马一时之间也脱不开身。
花吟又道:“今日这一轮下来,江州恐怕又得损兵过万。”
说着,她拿出了一张江州舆图摆在沈归舟面前。
沈归舟盯着图,问:“你们猜,这一轮多久结束?”
花吟也看着舆图,一脸认真,“南垚主要的兵力放在北城门,北城门的城墙已经出现缺口,现在城墙上的是江州营的虎贲营,名气不小,能力一般。依属下看,大概能顶两个时辰。”
云泽脸色凝重,“现在羊城俨然成了死城,城外敌军差不多是城内两倍,城内士兵且已疲惫至极,恐怕撑不住两个时辰。”
花吟看向沈归舟,问道:“公子怎么看?”
“我啊。”沈归舟拿着茶杯又转了一圈,“不如,我们打个赌吧。”
云泽和花吟不解其意。
“我赌孙振天还能顶一轮,午时过后,南垚会发起下一轮攻击,届时这江州他就守不住了。”
花吟笑道:“那定是公子赢了。”
云泽没有理解。
沈归舟嘴角一勾,“若是我赢了,吟姐姐给我舞一曲。”
花吟也是爽快,“好。”
花吟将舆图收起来离开了,云泽看着沈归舟欲言又止。
憋了半天,他还是开了口,“夫人,既然您知道羊城守不住了,为何不离开?”
虽然现在羊城三面被围了,但还有临近聊城的那面可以出城的。
沈归舟侧过视线,“你怕了?”
云泽摇头,他倒是不怕,他怕的是不能护住沈归舟。
她嘴角一勾,“既然不怕,着什么急?”
云泽:“……”
他不着急,就是怕他们王爷到时候知道了让他去换韩扬。
沈归舟满脸轻松,“好好休息一下,晚点我带你去看这北疆最美的风景。”
云泽怔住,什么是北疆最美的风景。
这种时候,兵荒马乱的,到处都是流民,哪里还看得上好风景。
沈归舟又道:“今晚是除夕,我就不给你包封红了,这景就当是新春贺礼吧。”
他有些愕然,这才想起今日的特殊。
这仗打的,羊城已经没有新年的氛围,他都也快忘了这事。
想说点什么,就见沈归舟直接趴在了桌上,闭着眼睛好像是想睡觉。
如此,云泽一肚子疑惑,也不好再说什么。
花吟说的不错,最后还是沈归舟赢了赌局。
花吟和云泽分析的都不错,不过,孙振天作为戍边多年的老将也还是有几分本事的,大概也是看出自己的绝路,反倒勇猛起来。南垚一阵阵猛烈的攻击,硬是被他用人海战术给挡了回去。
在死守两个时辰后,南垚下令暂时退兵。
孙振天也是个有血性的人,因为援军迟迟未到,有属下劝他往聊城撤兵,他一刀砍了那人的脑袋,在城墙上发誓,人在城在。
午时过后,城墙上的守卫还没有歇过气来,漫天的箭矢飞上城头。
战鼓的声音响彻天际,没有振奋人心,反而让整座城都陷入低沉。
日映之时,沈归舟带着云泽步出葬花吟。
花吟拿着狐裘追出来,神色有些担忧。
她勾起嘴角,看着花吟道:“吟姐姐,等我回来。”
花吟退后一步,郑重行上一礼,“属下在此,恭候公子归来。”
第308章 风景
沈归舟转身朝着北城门走去。
和街上逃难的人不同,她和云泽逆着人流而上,一袭红衣格外打眼。
云泽环顾四周,有些担忧,“夫人,我们是去城门?”
沈归舟头也不回,“你忘了,我说要带你去看北疆最美的风景。”
他跟着她这些日子也是辛苦了,应该奖赏奖赏。
云泽看着越来越近的北城门,被她说胡涂了。
彼时,孙振天站在城门上,看着敌军离城墙越来越近,扯着嗓子喊:“弓箭手,给老子放箭。”
传令兵跑过来,“将军,前面那段城墙快要顶不住了。”
孙振天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满是血污的脸有些狰狞,“告诉罗胖子,他要是放了敌人进来,他也就不要回来了。”
“副将,跟老子出城迎敌。”
孙振天提着刀大步走下城墙,翻身上马,一马当先朝着城外狂奔而去。
城里城外喊杀声响彻天际,城墙上大家说话都是用喊的。有的喊话还没有完,开口的人就已经倒下去。
眼看着就到城墙之下,云泽好像明白了什么。
“夫人,您是要帮他们?”
若是其他人,他定是不会有这疯狂的想法的。
但他跟着的这个人,曾经立在平州城的城墙上,抵挡千军万马。
这时,城墙上有人跑下来,差点和沈归舟撞上,好在云泽反应快,赶紧挡在前面。
那人看见有个女的,满脸诧异。应该是个善良的人,冲着他们喊道:“你们来这儿干什么,不要命了,赶紧走。”
两人还没有说话,另一边就在喊:“来人,快来人。”
那士兵一看,也顾不得他们,赶紧朝着那边跑走了。
云泽跟在沈归舟身后走上城墙,只见城墙上的白雪已经被鲜血染红,慢慢的,一具尸体,两具尸体......
到了城墙之上,云泽脑海冒出两个词:尸横遍野,满目苍夷。
两人走到城墙外边,云泽低头一看,下面已是尸海。
远处孙振天的嘶喊传上城楼,“都忒娘的不准怂,这北疆只有战死的鬼,没有后退的兵。尤其是从沈家军出来的,都忒娘的不准给少将军丢脸。”
云泽看着他大刀挥舞,心中佩服,“都说孙振天是个粗人,不懂人心,不懂世故,最是无用。往往这样的人才是真英雄。”
就在这时,攻击的战鼓突然停了。
两人看过去,原来是击鼓的士兵被冷箭射中,掉下城楼。
没了鼓声,下面作战的人士气似乎大减。
沈归舟盯着城外看了一会,突然一跃而起,朝着不远处的战鼓跃过去。
云泽看着她捡起鼓槌。
“嘭。”
断掉的战鼓声重新响起,比以前更响。
“嘭,嘭,嘭。”
战鼓的声音越来越快,沈归舟在鼓声里注入了内力,鼓声随着她的动作似乎要把天给敲出一阵裂缝来。
云泽看着她,不自觉停下了脚步。
他震惊沈归舟竟然会敲战鼓。
这是他听过的最响的鼓声,这次的鼓声比前面四天任何一次鼓声都大。急促的鼓声盖过城外的杀喊声,传到了每一个人耳朵里。
这样的鼓声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城外的人下意识循声看来,就连孙振天也不例外。
当看到城墙上红色狐裘和火红的衣角被北风吹起时,大家脸上都是震惊。
哪里来的姑娘?
沈归舟出现在城墙上让南垚不少士兵也有些震惊。
云泽看到沈归舟成为大家关注的对象,终于回过神来,快速朝她跑去。
他可没有忘记之前那个鼓手掉下城楼的画面。
倏然,鼓声变了。
鼓声不再急促,不是以往的进军鼓。
一下一下的,听着甚是奇怪。
城上城下的士兵都是满脸疑惑,唯独孙振天听到这鼓声先是惊愕,又仔细听了会,他脸色一变,一刀砍下敌军的头颅,回头往城墙看去。
可惜,太远了,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侧脸。
鼓声继续在响,有些诡异,又似乎极有规律。
孙振天看着那个火红的身影,满是血污的脸突然涌上笑意,嗜血的眼睛放出光芒。
他灌注内力,大喝一声,“所有人,听令。”
“一字长蛇阵,摆阵。”
随着他这一喊,本来还在场上乱砍的人反应快得快速向他靠拢。
离得近的,瞬间的就以他为蛇头摆出一字长蛇阵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