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落尘有些意外,这个他倒还不知道。
沈归舟将视线移到了下面听书的客人身上,似乎失去了焦距,“当我踏上云巅之上时,我就知道,陈穆愉发现了夜幽城的秘密。我祈盼着来的人不是赵无衣,可我也清楚,这北疆除了他,没有人再能帮助陈穆愉实现这个计划。更重要的是,就算陈穆愉不找他,他也一定会去找陈穆愉的。”
她垂眸,过了一会才用飘忽的声音道:“毕竟,他好不容易才等来这个机会。”
哪怕这个机会同样希望渺茫,他也不会愿意错过。
毕竟,能许诺他这件事的人并不多,凭陈穆愉的身份地位,他可以赌上一把。
再说,这世上也没有几人比得上陈穆愉的身份,就算有,他赵无衣也不一定会遇到。
落尘:“……”
是啊,这对赵无衣来说的确是个难得的机会。
能得晋王一诺,偿多年夙愿,死也值得。
沈归舟将视线重新投入茶水之上,“后来,我又奢望,陈穆愉,或者说晋王,能够自私一点,不会答应他这种极有可能触怒陛下的要求。”
说到这里,她自嘲地笑了笑,没有再继续。
落尘已经懂了,他也沉默了一会,才道:“此政令一出,晋王此次北疆之行怕是功亏一篑了吧。”
陈穆愉接手北疆后,军费不再是他的困扰,但皇权……难说的很。
沈归舟垂眼摩擦着杯沿,看着茶水的颜色越变越深。
她以前不能赞同赵无衣,如今其实也没有懂陈穆愉。
在夜幽城看到姚蘅冷眼旁观时,她也以为,陈穆愉想要赵无衣死。
后来看到仪城百姓无恙,听到他快速将政令颁发下来,她知道是她将他想狭隘了。
许久之后,她抬眼,“尘哥,你知道吗?想要赵无衣死的不是晋王,而是他自己。”
落尘惊诧,转而明白过来,“他知道自己提的条件……故用死和大义堵住了晋王的后路。”
沈归舟转动着茶杯,“其实他也不是不信任陈穆愉,他只是……再也输不起了吧。”
好在,他没有赌输。
落尘也沉默下来,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压抑。
盯着下面看了许久,沈归舟才再次开口,“尘哥。”
“嗯。”
“我想,或许赵无衣才是对的。”
她说的无头无尾,落尘听得云里雾里。
正疑惑间,她站了起来,“明日我还会来的。”
话未落音,转身走人。
“你不住这儿?”落尘喊住她。
“我有地方住。”
“你和晋王是什么关系?”
落尘突然提起陈穆愉,沈归舟倒也没意外。
她上次告知了他她现在用的名字,以他的能力查到她和陈穆愉的事情完全不是难事。
她想了想,道:“蹭吃蹭住的关系。”
她如此一说,落尘满腹的问题突然不知道怎么开口。
半响之后,他只能道:“如果别人家住的不习惯,就回来。”
她一怔,不习惯吗?好像也没有。反正对她来说,住哪儿都一样。
她也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好。”
想走时,她又想起卓灼来,便嘱咐落尘:“对了,待会灼灼会过来,你安抚安抚她。”
“你见过她了?”
“我去看赵无衣的时候,偶然遇到的,想躲来着,没躲掉。”
“所以,你把她骗走了?”
“她去办事了。我,我现在不方便见她,你多受累。”
“她那种性子,你觉得我能安抚她?”
“唉,反正只要她不把浮楼拆了就行。”
落尘看着她的背影,安慰自己,这就是一祖宗,不能打不能训,得惯着才行。
不然,她一不高兴,又来一出装死,死上几十年,最后伤的还是他们。
沈归舟从浮楼出来,雪下的更大了。
她拒绝了落尘让胡象送出来的伞和斗篷,直接迈入风雪中。
她凭着记忆沿着街道走,先去了一趟药店,随后又去了一家很小的酒肆。
酒肆虽小,却卖着整个北疆最烈的酒。
她拒绝了店家给她热酒的提议,直接提着几坛酒,沿着长街边喝边走。
北疆的雪一如当年,然而长街之上再无故人。
卓灼办事极有效率,她带了十几个人,直接踢开了赵家本家的大门。
想着和沈归舟浮楼之约,心中急躁。
一进门二话不说直接将赵家给砸了,最后,她将那位八十岁高龄的宗亲逼坐在太师椅上,直接道明想要得到的结果。
运城有点地位的人都认识这位卓司主,也没人不长眼敢惹她。
赵家宗亲气得嘴歪眼斜,最后只能在一地哀嚎中妥协。
第267章 担忧
她从赵家出来,直奔浮楼。
但是等她冲进浮楼,只见到在二楼喝茶的落尘。
“她呢?”
落尘不慌不忙地给她倒了杯茶,“走了。”
卓灼一把拉住他的衣领,冷声道:“你再说一遍。”
“她有事先走了,让我安抚你。”
卓灼一把甩开他,扫视一圈,没有见到人。
提着鞭子杀气腾腾地踹开了每一个雅间,有人不满,她直接舞动长鞭甩了过去。
胡象跟在后面冒着冷汗赔不是,心中哭爹喊娘,他是前世做了孽吗,遇上这些姑奶奶,刚走一个,又来一个。
卓灼二楼踹完,踹三楼。
最后一间找完,她身上散发的杀气让人退避三舍。
见落尘在楼梯口,长鞭如蛇绕上他的脖子,逼问:“说,她在哪儿?”
明明可以避开的落尘,红着脖子回道:“听说,晋王最近带了个美人进军营,她叫沈归舟。”
答非所问,卓灼还想再逼问,陡然明白过来。
“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我只知道晋王最近得了个美人。”
卓灼和他对视良久,确认他没有撒谎,终于肯放开他。
“落尘,我警告你,如果我找不到她,我就把你这浮楼给拆了。”
长鞭擦着落尘的脸飞出去,卓灼满身杀气地出了浮楼。
下到二楼时,落尘在上面喊:“依她的性子,她肯定会去西街买酒,再到东街吃碗羊肉汤,你要是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在哪条街堵到她。”
看着卓灼一身杀气的背影,胡象不解地问落尘,“楼主,您不是说小姐的事情要保密吗?您为什么还......”
落尘一脸真诚:“她只是说她不方便见卓灼,又没说不能让卓灼去找她。”
胡象:“……”
这两句话难道不矛盾吗?
落尘又道:“再说,她还指示不能让卓灼拆了浮楼。让她不拆浮楼,那只有给她想要的。”
话音未落,他已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胡象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老了,话还可以这样理解?
雅间内,落尘站在窗前看着下面街道上奔跑的身影,眼里闪过无奈。
她走之前说的那句话,经过这么一会,他终于想明白了。
因为明白,所以担忧。
他知道她的考虑,也知道她足够强大,但若能多一个人可以帮她,他更能放心些。
从浮楼出来,卓灼策马走遍了运城的每一条街道。
后来,那匹跟着她跑了一天马开始发脾气,不愿再走,她气的直接将它扔在街上,用腿走。
最后,她还是没能捡到那点好运。
云泽进城后,沿着主街直奔王府。
突然一条路口冲出一个女人,他赶紧勒住缰绳。
只差一点,马就冲撞上那个女人。
女人脚一撇,摔倒在雪地里。
云泽赶紧下马想去查看,结果那个女人站了起来,长鞭朝马甩去。
“连你个畜生都要和老娘作对是吧。”
好在云泽反应快,将马给拉开了。
“姑......”
“滚开。”
本还有些愧疚的云泽,心中升起愤怒,开口想和她好好聊,结果她直接冲他一吼,从旁边走过去。
云泽:“……”
“沈小四,你个王八蛋,你给我滚出来。”
因为急着寻找沈归舟,云泽不愿多事,见她好像没什么事打算走人,结果,刚要上马,身后的女人突然破口大骂。
声音之大,让他下意识回头看去。
只见她有些踉跄地行走在雪街之上,虽然是在骂人,语气听着更多得好像是崩溃。
也不知是不是他今日对沈这个姓特别敏感,忍不住驻足脚步看着她。
“沈小四,你个王八蛋,你有本事就给我躲一辈子。不然如果让我找到你,我定将你骨头给卸了,一根根拿去喂狗。沈小四,你混蛋。”
姑娘哭骂着走了,隔了很远还能听见她叫着那个名字。
云泽感叹,若是他也能这样骂那个人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