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沈归舟惊诧,殊不知,守卫们也是愕然。
  一个个人本以为是个闭月羞花大美人,怎么也没想到,沈归舟竟然是这么个形象。
  他们一向主张军纪严明的王爷就为了这样一个女人,破坏军纪?
  这军营中可还到处都写着:军营重地,女人不得入内,违纪者死。
  沈归舟被他们看的有点不自在,讪笑着在心里揣摩,自己应该是退回去还是跑出去,哪方的可能性更大些。
  气氛诡异之时,伙房送了饭食过来。
  伙头兵一看门口架势估计是被吓到了,竟然有些腿抖,端着托盘看着他们踌躇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民以食为天。
  沈归舟摸着不争气的肚子脸上笑的愈发尴尬,果断麻溜地上前一步接过托盘,顺带还很有礼貌地说了句“有劳”。
  端着饭菜一回头,发现对方都挪了位置,她一脸无辜,问:“各位也想来点?”
  众侍卫一脸尴尬,赶紧摇头。
  “真不要?”
  众人非常有默契地退后一步,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好。
  沈归舟也没真想要和他们一起吃,见他们如此,很识趣地端着东西回了营账。
  进去的那一刻,她又在心里问候了一下陈穆愉他大爷。
  至于他爹,理智的时候她倒是不敢问候。
  托盘里摆着三菜一汤,还有荤有素,卖相也还不错。
  好长日子没有看到这么好的饭菜,食欲大增。
  她懒得去揣测陈穆愉到底是什么意思,就专心吃起饭来。
  反正,她没钱。
  要是打……只要他不怕她拆了这里,她也没什么好怕的。
  伙房的动作也着实快,她刚吃了两口,热水也送了进来。
  校场上。
  沈星耀被陈穆愉这么一问,也终于将神思拉了回来。
  只是他还未说话,倏然有人从人群中冲出来。
  那人身形极快,围观的人只觉眼前一花,沈星耀旁边那刚刚站起的小兵,脖子上就有鲜血喷出。
  下一瞬,他捂着脖子倒了下去。
  沈星耀惊呼,“阿诺。”
  阿诺抬起头来,一张带着沧桑的脸出现在众人眼前。他缠着纱布的右手上握着长剑,剑上的鲜血滴落在泥土里。
  他冷眼看着沈星耀,哑着嗓子道:“侮辱他的人,都得死。”
  沈星耀一时无言。
  阿诺转身瘸着腿往人群走去。
  他一动,甘州大营的人都回过神来,操着兵器蠢蠢欲动。
  冯桡大喝:“沈星耀,你什么意思?”
  沈星耀眼疾手快,一把拉过阿诺,将他护在身后。
  他扫视校场一圈,一向透着温和的眼神变得凌厉,坚定的声音在空旷的校场上响起来。
  “王爷,荒海连城丢失,的确是我沈家军护城不力。未能护黎民安康,家国安泰,是我沈星耀之过,是沈家军之过。”
  倏尔,他话音一转。
  “可若凭此,说我沈家军勾结外敌,通敌叛国,请恕我沈家军几万英魂不能接受,我沈星耀亦不敢受。”
  “通敌叛国之罪,其罪当诛,还望各位慎言。从北疆战乱开始,我沈家军表现如何,相信在场的众人都有目共睹。真相到底如何,想来王爷也是清楚的。”
  他眼中有着沉重,更多的是毫不妥协。士可杀不可辱,很好的在他眼中表现了出来。
  赤丹十万铁骑压向荒海连城,多日不见援军,不过五万兵力的沈家军怎能抗敌。
  他停顿了一会,将视线转向肖丰越看了一会,才又重新看向众人。
  “至于舍弟星阑,沈家军的今日之责和星阑没有任何关系。星阑天纵奇才,无奈遭到天妒,英年早逝。”
  他的声音变得凌厉,“星阑自十二岁起,便从戎北疆。他曾将鲜血洒于这祖国疆土,持枪披甲守这天楚万里山河,也曾横刀立马护这北疆诸城,佑天楚千万子民安乐。逝者已矣,英魂长存,还望各位尊之,重之。”
  话音落下,沈星耀朝着四方各拜了一拜,面上虔诚,神情庄重。
  最后他朝着陈穆愉郑重行了一礼,礼毕,他也不说话,只是用坚定的眼神无声地看着他。
  在场看戏的诸人看着他那笔直的背郑重地弯下,再无看笑话的轻松和随意。
  沈星耀对于沈星阑的描述只是简单几句,却重如千斤压在他们心头。
  那个十二岁便在北疆守城杀敌的人,斩杀敌人无数,多少百姓曾得他护佑,他们这些人有何资格在此评论他。
  军中旧人脑中开始浮现出一意气风发的少年,银甲长枪,鲜衣怒马,保家卫国,毫不畏怯。
  那是个何等出色的人,别说十二年,就算是一百年,也都该被敬着,爱着,的确不该被如此谈论侮辱。
  没有赶上沈星阑的时代的少年人,也开始羞愧起来。
  众人纷纷觉得,甘州大营的两人的确该死。
  甘州大营挑衅的人心里发虚,面有愧色。现在成了众人公敌,当真是追悔莫及,羞愧难当。
  没想到说了一句沈星阑,后果竟会变得如此严重。
  几个胆大的将求救的视线转向冯桡,期盼能从他那里得到点支持。
  冯桡本就被肖丰越气的心肺疼,沈星耀这一说,他也有些挂不住面子。
  见大家这么快都转了风向,又看自己的属下个个低眉搭眼,是又羞又气。
  好在他常年都在边关,一张老脸被边城的风沙吹的很糙,众人也就看不出来他的脸到底是红了还是没红。
  沈星耀那一拜,更是让他难堪。他这般,明显就是在打他的脸。
  想要反驳,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能寄希望于陈穆愉,盼着能得他助力,挽回点面子。
  转头见陈穆愉一脸严肃,心里也有点吃不准。
  第250章 处理
  正要开口,被陈穆愉冷眼一扫,要出口的话不自觉地又吞回去。
  作为陈穆愉的得力大将,这几年他不可谓不风光。
  晋王看着清冷,然则,一向是礼贤下士。对他这军中老将,这几年在外也颇给他面子。也正是这份尊荣,让他差点忘了尊卑。
  陈穆愉那个眼神,让他瞬间想起,眼前这个人不仅仅是养尊处优的王爷,也曾是战场上英勇无畏的将领。
  他礼贤下士,也心狠手辣。
  想到自己刚刚竟然还变相将了他一军,冯桡心头一跳,就算心中再不甘也不敢再随便开口。
  好在陈穆愉的视线很快就从他身上移开,落在甘州大营那些闹事的人身上。
  他的眼神冰冷,声音更冷,让人不寒而栗, “挑衅滋事,打架斗殴者,军棍五十,蛊惑人心,扰乱军心者,军棍三百。”
  听到军棍三百,围观群众都觉得头皮发麻,觉得这北疆的冬天好像更冷了。
  打架是两方共同的行为,打架斗殴者,自然是两方都脱不了干系。
  可这蛊惑人心,扰乱军心者是谁,他们又不是傻子。
  三百军棍下去,估计没死那都可以是奇迹了。
  五十军棍也不是小事,沈家军的人却没放在眼里,很有骨气的没有开口求饶。
  甘州大营的滋事者无法淡定,一个个的脸色都以肉眼可以看的见的速度变成死灰色。
  几十个人不约而同‘扑通’一声跪下,也不管地上还有未散的积雪,纷纷磕头求饶。
  刹那间,校场上求饶声一片。
  冯桡也没料到陈穆愉会说出如此重的处罚来,在一地哭嚎声中,他心头一跳。
  终是不忍心,也更是因为自己的面子,想要向陈穆愉讨个人情。
  刚对上他深邃冷漠的眼神,他心里瘆了一下。看到陈霄微不可见地朝着他摇头,他求情的话终是没有出口。
  陈穆愉对一地跪伏求饶的人视若不见,看了陈霄一眼,转身离开。
  陈霄知道那是让他监督行刑,便只能认命的在这里当恶人。
  莫焰见陈穆愉走人,立马跟上。
  晋王一走,肖丰越也带着自己的人跟着陈穆愉离去。
  沈星耀心里惦记沈归舟,也想走人。
  看着沈家军的伤病残将,终究还是理智占据上风,没有离开。
  倒是阿诺,招呼都没打一声,冷着脸迈着瘸着的腿离开了校场。
  沈星耀本来想喊个人送他,看着他的背影,那散发出的生人勿近的气息,让他歇了这心思。
  很快,校场上再次热闹起来。响彻云霄的惨叫声,哭喊声,求饶声,还有清晰的军棍打在肉体上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听得人心颤。
  围观的人,没敢走开,同情甘州大营的人时,又都庆幸自己没有参与。
  再说这回跑的贼快的云泽,他也没跑远,就在帐篷五十步的地方等着陈穆愉,顺便看着沈归舟。
  别人不清楚沈归舟的身手,他可是清楚的。
  所以,即使是往帐外派了十几个军营里的顶尖高手,他也还是不敢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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