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沈归舟神情自然如常,淡淡道:“严尚书,是我在问你话。”
  严谦伸出那双满是褶子的手去扯鞭子,可是扯动不了分毫。
  沈归舟的力道控制极好,让他呼吸困难,却又不会立即窒息。
  “还有,沈家和浮柳营的通敌卖国无关也是你证明的?”
  严谦终于不再假装淡定,艰难回道:“姑娘,这件事不是什么秘密,姑娘若想知道这些旧事,随便找人打听便是。”
  沈归舟冷哼一声,冥顽不灵。
  她加重了手上力道,“可是我想知道的只有当年主审这个案子的严尚书知道。说,证据到底是谁给你的?”
  严谦瞳孔放大,生死之际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知道的远比他以为的要多。
  “老夫自己查到的。”
  沈归舟嘴角扬起,“看来严尚书是真的觉得自己活得够久了。既然你不愿意说,那就带着它进棺材吧。”
  素手收紧鞭子,不再控制力道。
  严谦心中一凛,似乎听到自己喉骨断裂的声音。
  他这才意识到,这女人是真的要杀了他。
  死亡的恐惧让他不敢再抱有侥幸,喉间发出苍老破碎的声音,“相爷,是相爷。”
  沈归舟拉着马鞭的手力道松了些。
  严谦气都不敢喘,“是相爷将沈家军浮柳营通敌卖国的证据交给老夫的。”
  沈归舟看着他,只见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恐惧。
  看得出来,他没有撒谎。
  手上的力道又松了几分,心中似乎也轻松了些许。
  不过这轻松也仅仅是一瞬,“他给你证据,你就判了他们通敌卖国?”
  严谦这次没有犹疑,“老夫后来派人去一一核查过,那些证据并不是捏造。”
  沈归舟看着他没有说话,神情是明显不信。
  严谦眼里闪过不悦,“若老夫是那般胡涂之人,那沈峰还怎可能是大将军,沈家怎可能完好无损,世袭护国公。”
  半响后,沈归舟放开马鞭,以手为刀劈在他后脖颈处,下一瞬,严谦就晕死过去。
  她悄无声息的翻墙进了严府,又悄无声息的翻墙离去。
  一出严府,她便将脸上的易容面具给扯了下来,露出原本的那张小脸。
  刚走两步,一直隐隐作痛的胸口突然又抽痛起来。
  和之前不同,这次那剧痛变得越来越明显。
  严谦的话让她心绪烦乱,这让胸口的剧痛更加明显。
  她依靠超乎常人的耐力沿着严府所在的街道疾步走了一段,遇到一岔口,她赶紧转进了一条小巷。
  小巷里,她再也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双腿跪倒在地。
  胸口剧痛仿佛挖心之痛,随即那痛传遍四肢百骸。
  她想要喝口酒,让自己缓缓。
  颤抖着手好不容易掏出酒壶,因为手抖,酒壶掉落,最后一口酒也洒落在地。
  她匍匐在地,再也没有将酒壶捡起的力气。
  好在最后的一丝理智让她知道这是半夜的街道,才没有喊叫出声。
  那薄薄的嘴唇被她咬出血来,最后,她只能狠狠咬住自己的手臂,来缓解那断骨挖心的痛苦。
  旁边屋檐上有路过的野猫,它那绿色的眼珠中,倒映出沈归舟的模样。
  娇小的人蜷缩着在地上打滚,月色下那头秀发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许是被她这恐怖的模样吓到,野猫呜呜叫着逃跑了。
  第122章 哭丧
  清晨,沈归舟在扫街开门的声音中幽幽转醒。
  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小巷中,她思维有半刻的空白。
  直到有人将一碗豆浆放到她身边,她才慢慢回神。
  她艰难地爬起来,只见一个打扮朴素的妇人笑得和蔼,“喝吧。”
  妇人是在巷口卖豆浆的。
  沈归舟还未反应过来,她已经返回巷口。
  沈归舟将视线收回来,看见自己干枯灰白的发丝,再看一身灰尘的衣裙瞬间明白过来,人家是将她当作老乞丐了。
  无声地笑了笑,靠着墙壁站起来,她踉踉跄跄地走出小巷。
  刚到巷口,卖豆浆的妇人又递了一根竹棍过来。
  她看着突然出现的竹棍,怔了一下。随后低垂着的脸露出笑容,只是那笑容更多的是讽刺和无奈。
  最后她还是接过竹棍,嘶哑的喉咙道出两字,“多谢。”
  那份嘶哑和脱力后的虚弱,让她的声音听起来就像垂死的老者。
  妇人很是憨厚,“老人家不用客气。”
  话一说完,自己又转身忙去了。
  沈归舟未曾抬头,嘴角的笑容愈发明显。喉间涌出铁锈味,她深吸口气,又将鲜血咽了回去。
  她拿着竹棍,晃晃悠悠的向客栈的方向而去。
  还未走出几步,又遇上意外。
  一群人气势汹汹的与她擦肩而过,差点将她撞飞出去。
  她一抬头,就见那些人立在一布告牌下。
  为首之人喝道:“都听清楚了。昨日严府遭窃,若有人能提供窃贼行踪者,赏银百两。”
  沈归舟将身体重量都放在竹竿上,遭窃?那个窃贼是指她还是谷诵呢?
  看着那些人又气势汹汹的离开,她倒是有些疑惑。
  这严谦见过她,为何不让人画出她的画像搜寻她。就算没画画像,至少也可以告诉大家,那窃贼是个女的。
  难不成,严谦知道自己府里昨晚还有一个“窃贼”?
  她哪里知道,那严谦眼神很是不济,昨晚根本就没看清她长什么模样。
  至于没有说那窃贼是个女的,也是严谦的自尊心在作祟。
  他对沈归舟恨之入骨,恨不能将她抽筋扒皮,可又不想让人知道他堂堂前兵部尚书竟然被一个女娃娃绑了。
  沈归舟大摇大摆的在街上走着,丝毫不惧那满街找她的人。
  就她现在这模样,她虽未照过镜子,但她肯定,她此时站在严谦面前,他也不会相信她就是昨晚威胁他之人。
  眼看再过两条街,就是她住的客栈,沈归舟加快了脚步。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
  路过官驿时,她遇到一辆惊了马的马车。
  若是平常,这样的事丝毫不会引起她的担忧。
  今日,她却只能站在原地思考,到底是站着让马撞,还是躺下让马车碾。
  赶车的人喊得撕心裂肺,“让开,快让开,让开。”
  沈归舟心中无奈,她也想让开啊。
  眼看马车就要撞上自己,就连就地躺下的时间都没留给她,沈归舟心中叹息一声,看来命这东西还是得信的。
  忽然,她手腕被一股力道拉住,一息之间,马车擦着她的疾驰而过。
  她惊魂未定之时,有人纵身一跃,坐于马上。
  几声马鸣后,马车在前面五十步处停了下来。
  手腕被松开,沈归舟抬头道谢,“谢,谢。”
  一个谢字出口,她整个人呆住。
  刚刚救她的人竟然是苏子茗。
  看见苏子茗,她停顿了一下,才将后面那个谢字说出口。
  再看从马上跳下来的人,竟然是莫焰。
  苏子茗正想转身退开,老妪抬头的一瞬让他停了脚步。
  沈归舟头发灰白,神情颓废,然而五官还是好辨的很。
  “沈姑娘?”
  苏子茗见到她很是意外。
  刚要收回视线离开的沈归舟见苏子茗认出自己,心头一跳,下意识往旁边看去。
  这视线一偏,她便见到官驿门口有一月白衣袍。
  头还未抬起来,她又赶紧垂得更低。
  你认错人了。
  “沈姑娘,你这是?”
  否认之语还未出口,苏子茗的追问先一步响起来。
  早就注意到这边的云泽也走了过来,看到沈归舟的模样难以置信,“沈姑娘,你这是怎么啦?”
  一想到陈穆愉就站在旁边,沈归舟又是烦闷又是心虚。
  挣扎片刻,她抬起头来,笑得单纯无害,“生意需要。”
  苏子茗,“.......”
  云泽,“.......”
  最后还是云泽先反应过来,疑惑问道:“生意?”
  沈归舟脸上在笑,心中则慌的一批。
  “爹啊,你怎么就走了啊。”
  突然传来一阵哭丧声,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
  沈归舟脑中灵光一闪,迅速转头,朝着斜后方那家办白事的人家一指,“嗯。”
  众人,“.......”
  趁着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她拄着竹棍转身,朝着那家走去。
  一到大门口,她就嚎着嗓子喊,“冤家啊。”
  她这一声,将众人吓醒过来。
  苏子茗看着沈归舟进门的背影表情复杂,云泽问他,“这沈姑娘竟然还干这哭丧的买卖?”
  苏子茗,“.......”
  “你个冤家啊,你咋走得这么快啊。”
  那里面又传来沈归舟的嚎叫声。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