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她思索着,是应该将他的眼睛挖出来,还是将他分尸扔在这荒山上。
  她发现那身影越看越眼熟,那人一身白袍在夜色下很是扎眼,长身玉立,气质出尘,不就是陈穆愉?
  “陈公子?”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陈穆愉见她发现自己,还认出他来。一贯清冷淡然的他,此刻竟有些窘迫。
  不过,这种情况下,只要是个正经人都应会有些窘迫的。
  偷看别人洗澡,还被当事人给发现,抓个正着,谁能不窘迫。
  他又觉得不对。他又不是故意要偷看的,会看见这一切,纯属意外,并且他也已经及时避开了,自己好像不能归入这一类人之中。
  夜色和距离皆给他做了掩护,使得沈归舟并没有发现他的不对劲。
  陈穆愉没有作声,打算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身走人。
  哪知沈归舟已经游近了些,已经确认就是他。
  确认是他,她反倒放松下来。陈穆愉要走人的动作,落在她眼里更像是落荒而逃。
  这场景何其眼熟。
  沈归舟觉得他们俩可能真的有孽缘,这种事都还能有第二次。
  将刚刚要分尸的想法抛到脑后,眼珠一动,狐狸一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她不急着将自己隐藏起来,反倒冲着那背影喊道:“唉,陈公子既然来都来了,就先别急着走了。”
  她此话一出,一向优雅端正的陈穆愉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好在因为天色暗又隔着距离,这一幕隐在水里的沈归舟并没有发现。
  更是好在,她后面的那句话及时响起,让他稳住身形。
  “如果你不忙,你就先帮我在外面守一下。多谢。”
  陈穆愉知道是自己误解了沈归舟的意思,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不对。
  这个女人对着他是不是也太自来熟了一点,竟然吩咐他给她在外面守着。
  还有,这个女人是不是心未免太大了点。虽然她是个寡妇,他对她不会有那种心思。
  可这种情况下,她竟然还能若无其事的和他说着话,是不是太反常了些。
  怎么说,她也是个女的,他是个男的。
  这荒山野岭的,她就敢脱光洗澡。被男人发现,她还能如此淡然。那若今日看见的不是他,是别的人?
  比如,他开始没有自己来,而是让云泽跟着她,或者是换一个人跟着她。又或者,这山里还有其他过夜的人?
  万一那些人对她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他转而又想起沈归舟刚刚并不甚在意的样子,想起别人嘴里的她的行事作风,又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或许,这一切正是她所期望的?
  万一真有这种事情发生,随了谁的愿到底是谁吃亏还不一定?
  想到那些画面,他冷哼一声。自己并没有发现,周围的气压已经低的吓人。
  他没有回头,也未将沈归舟的话放在心上。
  他准备立即离开,只是刚走到外围,听着又响起的水声,他的脚却有点不听使唤。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若刚刚那个人不是他,估计此刻已经成为这山上的孤魂野鬼。
  沈归舟见陈穆愉头也不回的离去,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失望。
  好笑是发现这人真的当得起正人君子这称呼。
  失望则是,这荒山野岭的,她都脱完了,陈穆愉竟然看都不看她一眼,她这魅力是不是也太差了点。
  想到此,她借着月光看了自己一眼,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说真话,好像是有点差。
  虽然闹了个这样的插曲,但是沈归舟的心情并未受到影响。
  愉悦地洗了个澡,她还将自己的衣服都简单地洗了一遍。
  将衣服的水拧干,她就又穿在身上,也不在乎它们是干是湿。
  陈穆愉的披风并没有洗,被她搭在手腕里。
  她一边用手甩着头发上的水渍,一边朝外面走去。
  走了一段距离,看着那个站在石阶上仰望天空的白色身影时,她有些意外。
  他竟然还在这里。
  他没走,是真的在帮她看守?
  陈穆愉正不明白自己为何竟然真的会帮那个女人在这里守着,等得不耐烦时忽然听见后面有声响。
  一回头,就看见一副恐怖的画面。
  一个身着红衣,浑身湿漉漉的女人正一边甩着披散的头发向他走来,湿长的黑发遮住了她的脸,在夜色中一步步走来,宛如从夜幕下走出的女鬼。
  他看见女鬼的时候,女鬼也看见了他。
  恰在此时,女鬼开口了,“陈公子?你还没走?”
  女鬼的声音里有着意外,意外中藏着一点兴奋。
  陈穆愉,“......”
  这一声称呼让他终于认出这个女鬼就是他在等的那个女人,和她一样,她让他也很意外。
  还有她的问题,让他有些无语。
  他为什么还在?如果不是她,他会还在这里?
  再看沈归舟,若不是她出声,陈穆愉只怕会怀疑自己看到的是个鬼。
  一只落了水的红衣女鬼,看着要多惊悚就有多惊悚。
  沈归舟本人全然没有这种自觉,见陈穆愉不说话。心中妄自猜测,他果然是将她那话给听了进去,在这给她守着。
  洗了个澡心情本来不错的她这下心情更加愉悦,笑嘻嘻朝陈穆愉小跑过去,道:“你不会真的在等我?”
  第70章 披风
  陈穆愉见她靠近,自动退了几分,月色下,他清冷的脸色有些不自然。
  沈归舟神经粗大,看见他动作也不甚在意,自顾自道:“我还以为你走了呢?没想到你竟还在?你没走,是担心我吗?”
  她吐气如兰,声音好似和平日并无不同,可仔细品又似乎带着调戏。
  同行不过两日,说话的次数也仅仅几次而已,可陈穆愉已经深懂她的性格。
  明显,此刻她老毛病发作了,又不正经起来。
  当真是个不知羞耻的寡妇,什么话都说的出口。
  他有些懊悔自己为何会一时心善留在这里帮她守着,就她这种半夜三更在此处沐浴怕是就是想遇上哪个男的吧。
  自己纯属多管闲事,多此一举。
  心下又气又恼,陈穆愉不想理她,冷傲加嫌弃地收回视线准备下山。
  哪知,沈归舟突然拦在他前面,凑近他,一本正经道:“陈公子,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是风寒还没好吗?”
  沈归舟没有忘记前日下午听到的那压抑的咳嗽声,外界并无有陈穆愉身体不好的传言,那并不频繁的咳嗽声,想必是风寒无疑。
  这两日同行,倒没怎么听到他咳嗽,见他时,他脸色也还算好,沈归舟都将这茬忘到脑后。
  现在突然见他脸色不正常,她才想起他的风寒,又想到这山中夜晚寒凉,心中关切的很。
  陈穆愉不知是不是他自己的错觉,她的一本正经中仿佛还有一丝怜惜。
  只是他没有时间也没有心神去考虑这些。沈归舟她那张被湿发遮住一半的脸突然凑近他,弄得他忘记迈步离开。
  此时月色不错,两人靠的如此之近,各自又都能在黑暗中视物,因此两人均看清了彼此脸上的神情。
  陈穆愉被她猝不及防的动作和惊悚的造型弄得心跳漏了一下。
  好在,陈穆愉年少便征战沙场,也不是胆小之人,才不至于被她吓着。
  听完她一本正经的问话,他的脸色却有些不自然。面对突然出现的人,他的视线不自觉的下移……
  开始隔的远,又加上天色暗,月色虽亮,也只能让他们看见彼此的身影。
  然而此刻,沈归舟突然挡在他面前,二人身体之间还不到一尺之宽。借着清冷月色,他无意一眼,便看见了那湿衣贴出的勾人曲线以及层层湿衣下的贴身衣物的轮廓。
  神经粗犷的沈归舟并未注意到这些,她看到的则是陈穆愉的脸仿佛越来越红,夜色都遮挡不住。
  她越发觉得是陈穆愉的风寒还未好,她关切道:“这山中寒凉,陈公子身体不好,下次出门还是多穿点吧。”
  说着,就将手腕上的披风一抖往陈穆愉身披去。
  她话语真切,动作自然,陈穆愉却是被她给整懵。
  一时反应不过来,竟让她得了手。
  想拒绝时,她已经将手收了回去。
  一向不喜他人触碰,更不喜他人衣物的他下意识的就要把那件披风扯下来。
  此时,他都忘了,这件披风本就是他自己的。
  手还未动,就听沈归舟突然正经道:“这里不适合你呆,我们还是先离开吧。”
  原来,沈归舟手刚收回来时,恰好一阵山风吹过,浑身湿透的她被吹得一抖。她更担心的是陈穆愉,就想着离开。
  陈穆愉这才听出这误会大了,连那件多出来的披风都顾不上,有些咬牙切齿的解释:“我的身体无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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