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男女比例一失调,自是有些人吃不到肉。
  沈归舟记得很清楚,这家伙搂着的姑娘刚刚被人给拖上楼了。
  他显然是将她当成了这红袖楼的姑娘。
  一天被人调戏了两次,沈归舟按说是应该气愤的。
  可是,她又觉得,他们这也算是有眼光。
  如此一来,已经快三十的老人家心情真的有点复杂。
  “砰。”
  一声巨响,男人歪着嘴倒在了桌子上,没了反应。
  看着他身后举着酒坛子的红云,沈归舟挑了下眉,佩服地伸出大拇指。
  她竟然忘了还可以这样做。
  红云翻了个白眼,将手里得酒坛子扔在桌子上,伸出脚踹了那人一脚。
  她是想把人给踹开,可惜动作很彪悍,结局不太理想。
  那人没被踹开,她自己反倒是腿软得向后踉跄了下。
  沈归舟伸手帮了下忙,直接将人拖到地上。
  也不知是红云那一酒坛子威力太大,还是他喝的太多,那人愣是没一点反应。
  红云坐下来,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灌了下去。
  她发丝微乱,衣裳半解,露出的脖子和手腕上青一块紫一块,小脸微红,嘴唇红肿,一股情欲的气息在她周身环绕。
  沈归舟想着之前听到的叫声,忍不住佩服起眼前这姑娘来。
  “之前听你喊得那么惨,还以为你今天下不了床了呢?”
  红云咽下茶水,冷哼一声,“老娘那是故意的,你不知道,男人就是喜欢在床上叫得惨的女人。”
  红云又斥了一声:“就那种男人,再来三个,老娘我照样应付的了。”
  沈归舟投去敬佩,“您老威武。”
  她也喝了口茶,只觉透心凉,就又放了下来,“不过,你也悠着点,钱是赚不完的,没必要这么拼命。”
  红云连喝了三杯茶才放下杯子,听着沈归舟这话,她笑了。
  笑得妩媚多娇,也是无奈凄凉。
  “可是不是每天都有这样好的机会啊,你知道我今天赚了多少吗?”
  沈归舟没接话。
  红云伸出三根手指,妩媚一笑:“三片金叶子。”
  第9章 问名
  那倒还真是赚了不少。
  沈归舟勾了勾嘴角,问她:“那你可知道这些人是什么人?”
  红云撩了一下垂下的发丝,小嘴轻启:“知道,不就是弃岁山的土匪。我房里那个喝了两杯酒就说自己是弃岁山的大当家。”
  沈归舟倒是不意外她已经知道这些人的来历,只是红云这态度让她有些好笑。
  “那你难道不怕自己赚了这钱却没命花?知道他们是土匪,那你们还不报官。”
  红云将右手撑住自己的下巴,深情地看着她。
  直到沈归舟快要起鸡皮疙瘩时,她才出声,“我钱都没有,怕什么没命。”
  沈归舟一时无言以对。
  “再说,报官有用?就衙门那几个废物,还不够人家砍的。就算他们都被抓进大牢,县衙还未必养得起他们。”
  沈归舟一听她这话,竟然觉得有那么几分道理。
  这几十号人若是关进县衙大牢,县衙肯定是没有这个闲钱养他们的。
  反推这话,就是报官了也未必有人来。
  红云停顿了一会,又道:“再说,今天晚上不是有你在吗?”
  这个理由让沈归舟彻底拜服,“你还真看得起我。”
  如果上次她寻死成功,今天她是不可能在这里的。
  红云在她脸上摸了一下,“不是我看得起你,是我一直记得十年前我们相识时的场景。那天的你,一个人可是干倒几十个土匪。”
  沈归舟一直敲着桌子的手指顿了一下,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哦,是吗?我都已经忘记了。”
  红云也不反驳她,“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很好奇。”
  沈归舟抬眼,示意她讲。
  “如果当时在大荒寨,你就知道我是山下的妓女,你可还会出手救我?”
  沈归舟看着她,沉吟片刻,道:“不会。”
  红云的神情不变,似乎并不在乎她的答案。
  她依旧笑着给沈归舟空了的酒杯续了杯酒。
  “不,你会的。因为当初你救我,并不是觉得我可怜,更不是想要除暴安良,你只是因为我这张脸。”
  她的自信本让沈归舟觉得好笑,后面那句则让她这笑变得有点苦涩。
  她看着她的脸,不禁自己也有些怀疑,是她说的这样吗?
  仔细想了想,好像还真的被她给猜对了。
  她当时救红云,无关身份,无关人性,无关心善。
  红云见沈归舟不反驳,笑容中有那么几分得意。
  她今天的问题有点多,“不过,我倒是很好奇,我这张脸到底像谁,让你不惜背上喜欢女人这种恶心的声名跑到窑子里看,而且还十年如一日。”
  估计是说的话有点多,有点渴了,红云又灌了杯茶。
  再开口,笑容里多了一份狡黠,“难不成我长的像你那短命的死鬼相公?”
  沈归舟端起酒杯豪爽饮尽,伸出手抬起她的下巴,嘴角上扬,眼含深情,压低了嗓子道:“你长得不像我那短命的死鬼相公。”
  特意顿了一下,又道:“你长得像我未婚妻。”
  不然她也不会每次准备死之前,都来跟她再见一面。
  如她所料,红云听了这话,眼睛瞪大,呆愣当场。
  许久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抛了她一个妩媚的白眼。
  沈归舟像个流氓,在红云脸上又摸了两下才把手收回来。
  红云知道套不出沈归舟的话,索性也不再追问。
  这一闹,沈归舟倒是想起一件事情来。
  “花妈妈说,以后都看不到你了。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要跟哪个小白脸私奔了?”
  红云啐了她一口:“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你倒是在狗嘴里找个象牙给我看看。”
  红云被她这无赖的话气笑了,笑着笑着安静下来。
  沉默良久后,她道:“我想那个孩子了,我打算去找他。”
  她将视线转向了大门口,不知是在看灯火,还是在看黑夜。
  “曾经我以为扔掉他才是最正确的,可实际上这十几年我从未睡过一个安稳觉,我……决定去找他,后天就走。”
  沈归舟倒是没有想过是这么个理由。
  她给红云也倒了杯酒,举杯和她碰了一下,“那祝你顺利。”
  红云举杯一饮而尽。
  沈归舟没有生出离愁,又不知该聊点什么了。找不到话题,索性也就不说了。
  安静地坐了会,她的眼皮和意志开始斗法。
  红云突然问她,“以后我们怕是没有机会再见了。相识十年,可不可以留个名字让我当做念想?”
  困意让沈归舟的反应变得有点慢。
  红云又强调了一句,“我说的是你自己的名字。”
  她自己的名字?
  这十年,每次别人问该怎么称呼她时,她都习惯作答韩娘子了。
  如今突然有人问她的名字……
  隐约记得有人说过那么一句话,鸟归息舟楫。
  其实叫什么,并不重要。
  以前没人问,现在,将死之人,又何必问名。
  许久后,她轻声呢喃,“没必要。”
  “什么?”声音太小,红云没有听见。
  “人都见不到了,还记名字做什么。”
  红云脸上快速闪过一丝失望,“你是不想让我知道还是不想让自己知道。”
  沈归舟没接话。
  “这个世上,大多数人都想自己聪明点,殊不知,这世上的聪明人也是会犯胡涂,而且还不自知。”
  红云轻叹了口气,“还有个问题其实困扰我很久了,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问,索性今天也一道问了。”
  没等沈归舟答话,她便道:“你为什么老是把自己打扮成这个鬼样子。”
  “虽说你长得不好看,可也完全没必要把自己弄得更丑。还有,你那身脂粉气,能把百米之内的活物都给熏死。”
  她这话题转的忽然,让沈归舟反应不及,感动和气死就在一瞬间完成了转换。
  沈归舟眼角余光瞥着桌上剩的那半坛酒,很认真地思考,要不要砸她身上。
  什么叫虽说你长得不好看。
  她嘴这么毒是怎么在这一行里混这么多年的,她的那些恩客可曾知晓她这嘴毒的样子?
  “我乐意,你管得着吗?再说,也没见你这个祸害死了。”
  第10章 剿匪
  经她这么一插科打诨,周围的压抑四散开去。
  “哈哈……”红云大笑,眼睛在灯火下勾魂夺魄,“好吧。说实话,我就是喜欢你这无端自信的样子。来,不说这些了,喝酒。”
  沈归舟端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没说什么,仰头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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