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54章
  夜里, 姜玉筱回到寝殿,转头看向跟在后头的萧韫珩。
  疑惑问:“你怎么还不走?”
  萧韫珩拂袖从容坐在他平日里坐的罗汉榻,执起案上的青玉杯, 倒了一杯茶。
  “孤回自己的寝殿, 走什么?”
  姜玉筱一愣。
  他抿了口茶,抬头看向她, “即日起, 孤搬回来住。”
  侍从进来匆匆收拾东西,萧韫珩的折子,文房四宝又放回在书桌, 秋桂姑姑喜笑颜开, 收拾得格外勤快。
  姜玉筱站在一旁望着他们来来回回, 直到屋内又静悄悄,只剩下他们二人。
  她缠着腰带, 好奇问:“你怎么突然又回来了?”
  他抬眉,轻飘飘道:“孤回自己的寝殿, 有何不可?”
  姜玉筱点头, “可,当然可。”
  但她还是觉得怪怪的, 尤其是两个人躺在床上。
  自上次因为岚妃的事情闹了些矛盾, 她说想一个人静静, 已经许久没有跟萧韫珩躺在一张床上。
  说来,她已经独霸他的床很久了, 除了前阵子, 他被清歌下了春.药,突然兽性大发,在她的床上小憩两三个时辰。
  窗口圆月如盘, 她裹着层薄薄的被褥,悄悄转头看向萧韫珩。
  他依旧睡得板正,闭目沉静,剑眉浓密,高挺的鼻梁如峰,在朦胧的月色里十分清晰。
  她的目光轻轻勾勒描摹。
  帷幔飘曳,风中除了她平日里熏的花香,还有股来自他身上的沉香,刚沐浴完,带着若有若无的温热,格外馥郁。
  既熟悉又觉得不适应。
  她提了提被褥,闭上眼适应良久,才进入睡梦。
  灯火阑珊的夜色,男人缓缓掀开眼皮,侧目望向她的睡颜,耳畔是弱小的呼吸声。
  他也有些不适应,久久难眠。
  轻轻吐了口气,闭上眼。
  月亮缺了又圆,圆了又缺。
  萧韫珩彻底在承乾殿睡下了,她第二日就适应了萧韫珩睡在旁边,且睡得酣甜。
  睡前日常跟萧韫珩唠嗑,早上醒来他准不见踪影,早早上朝去了,没准都已经下朝。
  夏天最后一日是姜玉筱的生辰,她也是回了家才知道自己的生辰是几月几日,从前流浪的时候,浑浑噩噩地过活,缺门牙都有生日,偏她没有。
  老头子拿捡她的日子当生辰,可老头子是在七月十五中元节捡到她的,一点也不吉利。
  岭州的人过生日,除了吃寿面,还会点盏长命灯一直到天亮,寓意平安长命。
  寿面吃不起,灯也买不起,老头子偷了中元节人家给死去的人燃的长明灯。
  小小的阿晓蹲在地上哭丧着脸,总觉得周遭阴气缠绕。
  老头子大大咧咧劝慰:“长命长明,不都一样吗?祝我们阿晓长命百岁,前途长明。”
  阿晓觉得额前隐隐发黑,自己或许命不长久。
  多年后的一个中元节,她抠抠搜搜攒了些钱,割肉买了一盏长命灯,拉着王行在河边许愿。
  隔壁摊有个大叔,知道只有他们两个人住一起,相依为命,再无旁的亲故。
  大叔恰巧路过,感叹道:“孩子,你们是在祭奠早逝的爹娘吗?真可怜,双亲这么早就走了。”
  阿晓欲哭无泪,这次真的是长命灯,不是长明灯。
  她许愿,下次再也不要在中元节过生辰了。
  没想到老天爷真灵验了,下一年她回到姜府,成为姜家三小姐姜玉筱,有了新的生辰。
  但每年中元节,她还是忍不住点一盏长命灯,就当是给阿晓过的生辰。
  姜玉筱生辰前一阵子,嘉慧公主问她想要什么生辰礼物。
  姜玉筱笑着回,“哪有问人家想要什么生辰礼物的,都是直接送的。”
  “本公主这叫提前满足你一个生辰愿望,这样你到时候就可以多许一个愿。”
  想来也觉得这话十分有理且划算,她掐了块杏仁糕送进嘴里,思索了半晌。
  “我想要吃城东仙香楼的酱烤鸭。”
  最近城东仙香楼的酱烤鸭卖得很好,听闻是从岭州醉香楼来的厨子,她以前混进醉香楼,最爱挑着人剩下的酱烤鸭吃。
  上京城的人似乎也格外爱吃,她昨儿差仆人去买,结果早早售空,馋了她一晚上。
  若要提前满足一个愿望,那她现在的心愿就是想吃酱烤鸭。
  “这么简单?”嘉慧公主耸了下肩膀,无奈道:“你就不能挑个贵重的吗?像什么稀世珍宝,价值连城的东西?”
  “就这么简单。”姜玉筱嚼着糕点,假装是在吃酱烤鸭,恍惚中碎末里渗出肉香,“我就想吃酱烤鸭。”
  碧池红鲤尾漾,凉亭红紫谈笑,翠竹猗猗,光影粼粼摇晃在地。
  姜玉筱茶水喝多了,起身去便衣,彩环跟在后头,踏着墨白鹅卵石径远去。
  嘉慧公主撑着下巴,抿了口茶扬唇一笑,“你听到了吧,她生辰礼物想要酱烤鸭。”
  嶙峋的假山,一道水墨竹影白袍矜贵的男子款款走出,竹荫下,斑驳的光影浮动在清冷的脸庞,深邃的眼眸望着远去的绯衣。
  嘉慧公主歪头,目露狡黠,“不过,我突然不想把这个愿望给你了。”
  她过河拆桥,“我一会儿就叫人去仙香楼预订个一百只酱烤鸭,你要送晓晓礼物就自己慢慢想吧。”
  萧韫珩眼眸微敛,收回视线清浅一笑。
  “抱歉,晚了,仙香楼的大厨孤一早就聘了过来,估摸着现在已经在东宫的厨房做酱烤鸭。”
  连人带鸭的打包,估计她一回去就能吃上心心念念的酱烤鸭。
  也不至于晚上馋得安神香也不管用,做梦流着哈喇子,弄脏他的衣裳。
  嘉慧公主生气道:“皇兄,你过河拆桥。”
  萧韫珩道:“桥早拆,谈何过河拆桥。”
  他摇摇头折身,消失在竹荫,留得嘉慧公主在凉亭抱怨。
  姜玉筱便衣完回来,看见嘉慧公主生着闷气。
  她笑着问:“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惹了我们小公主生气呀,我回去叫你皇兄打断他的腿。”
  嘉慧公主蹙眉,盯着姜玉筱,摇头哀声叹了口气。
  姜玉筱一头雾水,拉着嘉慧公主的手继续聊别的,喜笑颜开。
  傍晚姜玉筱回去时,正好用晚膳,坐在凳子上巴巴地等菜陆陆续续上来。
  萧韫珩办公回来,门口笔直的身影被夕阳拉得斜长,手握拳在胯漫不经心走来。
  姜玉筱瞥了眼,继续等今晚有什么新菜。
  一道色泽油亮,酱汁晶莹的烤鸭上桌。
  她转头问秋桂姑姑,“今日这么幸运买到了?”
  秋桂姑姑低头笑着答:“回太子妃,太子殿下闻娘娘爱吃这仙香楼的酱烤鸭,重金聘来仙香楼的大厨,往后娘娘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姜玉筱一愣,抬头看向萧韫珩。
  他拂袖坐在对面,若无其事地把绸帕盖在腿上。
  她也是个知恩必报的人,先夹了一块给萧韫珩,嘴角洋溢着感激的笑。
  “谢谢呀,第一块给你吃。”她红着脸害羞道:“没想到你对我这么好,真是不好意思。”
  “无妨。”萧韫珩云淡风轻道:“你昨夜梦里都是酱烤鸭,嚷嚷得孤睡不成觉,实乃无奈之举。”
  “哦。”姜玉筱笑一僵,“哈哈哈……那更不好意思了。”
  她连忙收回筷子,埋头吃酱烤鸭。
  萧韫珩瞥了一眼她低头吃烤鸭的样子,酱油汁都沾在了嘴角。
  他勾唇一笑,“好吃吗?”
  “好吃呀。”姜玉筱抬头,嘴里还咬着鸭腿,含糊不清道:“还是那个味道,我都有四年半没吃过这个味道了,我以前每次溜进醉香楼,都盼望着能碰上个不喜欢吃酱烤鸭的客人,这样我就能吃他剩下的了。”
  他语调变柔,“以后,你不必吃别人剩下的。”
  “是呀。”姜玉筱点头。
  酱烤鸭很快只剩半只,萧韫珩没有口腹之欲,不爱吃这些东西,除了第一口她谄媚着给他的,他再没动过,剩下的自然而然都是姜玉筱的。
  她望着铜莲上跳跃的烛火,咀嚼着嘴里酥嫩咸香的肉,好奇问萧韫珩。
  “萧韫珩,过些日子我生辰,你打算送我什么?”
  她眼睛里跳跃着烛火,亮晶晶的。
  萧韫珩目露惊讶,“你生辰?”
  姜玉筱叹气,“好吧,我就知道你不知道。”
  也算情理之中。
  她弯起杏眸,“不过,现在你知道了,你跟我说说你准备送我什么生辰礼。”
  他低眉吃菜,漫不经心道:“哪有问别人想要什么生辰礼物的。”
  这话怎么那么耳熟?
  姜玉筱咽了肉,用嘉慧公主的话,“你就当提前满足我一个生辰愿望,这样我就可以多许一个愿望了。”
  他抬头,觉得她说得有理,点了点头。
  “说吧,你有什么心愿。”
  姜玉筱不假思索道:“当然是些稀世珍宝,价值连城的东西。”
  萧韫珩抿唇,轻轻地溢出一丝嗤笑。
  他原本觉得她跟嘉慧公主许的酱烤鸭的愿望毫无志气,太不符合她以往贪财如命的作风。
  眼下一见,果然“不负所望”。
  姜玉筱理所当然地狮子大开口。
  她撑着下巴谄媚地忽悠:“您贵为太子,位高权重,呼风唤雨,为女人豪掷千金更能彰显您的大气风范,锦上添花,何乐不为。”
  萧韫珩握着筷子,低头嘴角漾起弧度,轻轻吐出一个字。
  “行。”
  旭日东升,喜鹊跃枝头,太子妃生辰那日,东宫宾客如云,络绎不绝,朱栋金瓦的大门,生辰礼鱼贯而入,贺喜太子妃生辰。
  久听她吐槽琴棋书画样样难学,羡慕极了上官姝样样精通。
  索性这次生辰宴,上官姝琴棋书画各送了一把珍藏的黑漆木疏影琴,一副精磨的玉棋,一幅名家写的字和作的锦绣山水画。
  姜玉筱笑着调侃,“这样好的东西用在我这笨脑子上真是大材小用。”
  跟上官姝一起过来的景宁公主哼了一声:“知道就好,还不更用功学。”
  景宁公主方才大手一挥抬了两大箱子的礼进东宫。
  嘉慧公主在旁边啧了一声,“萧乐馨,你懂不懂规矩,对皇嫂这么说话。”
  “我怎么说话了?”
  “一点也不尊敬,真不知道皇后怎么教你的,回头叫皇祖母好好教教你。”她扬唇,笑里透着威胁。
  “你!”
  姜玉筱拦住充满火药味的两个人,景宁和嘉慧每次见面都要掐起来。
  “好了好了,你们要闹进去闹,宴席还没开始,我还要招待客人呢,等会再来陪你们。”
  “行,我们先去后厅等你。”
  “好。”
  姜玉筱点头,盘髻垂珠步摇轻晃,她今日着宝蓝色的卷草纹郁金尾裙,金牡丹诃子,腰身两侧结绳垂下,外披青花大袖,帔帛浅金刺绣,随微风荡漾,典雅又贵气。
  她只需应付几个德高望重的娘娘王妃,公主一品高官之妇即可。
  其余的宾客由秋桂姑姑在前头帮衬,宾客纷纷恭敬贺喜。
  她忽然远远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是宋清鹤,他一袭青衣翩翩过来。
  她注意到他身后跟了位妇人,有些熟悉,看样子,隐隐回忆起是宋清鹤的母亲,张夫人还是那般雍容华贵,不管过了多少年,姜玉筱还是一瞬间代入了从前的阿晓,但这些年张夫人又苍老了许多。
  宋清鹤走过来,拱手作揖,“微臣宋清鹤拜见太子妃娘娘,祝太子妃生辰吉祥,岁岁年年,万喜万般宜。”
  宋夫人弯下身跟着附和,声音哆嗦,手不禁颤抖。
  “多谢。”姜玉筱扬唇一笑,明媚的阳光里拂过一阵清风混着缕松香,又轻轻散去。
  “两位平身吧。”
  宋清鹤起身,阿风端上来盒子,不慎望向姜玉筱和她身后的丫鬟,又匆匆低下头。
  宋清鹤道:“一点寒碜小礼,望太子妃不介意。”
  宋夫人连忙打开盒子,是副精美的头饰,金镶玉桃花步摇、同样式的华盛、发钗,以及记忆中一模一样的桃花簪。
  那支本在岭州碎了的簪子。
  宋夫人掐着帕子一笑,优雅里慌慌张张多了似谄媚,“这簪子跟原来的一模一样,特意托人从岭州买来的,还……还望太子妃娘娘饶恕妾身从前不敬之言。”
  姜玉筱盯着簪子,想起年少的自己有多羡慕人家头上的簪子,被摊子老板驱赶,强装不屑,然后偷偷跟王行惊讶一支簪子竟然要二两钱,都能在奴隶场里把她卖了。
  也曾有多么喜欢它,因它痛哭流涕。
  时过境迁,她头上随意掐一只簪子下来,都比它昂贵。
  于是从前种种回首,都没有那么在意,轻飘飘地散了。
  其实想想,这天下父母,谁会允许自己的孩子喜欢一个寒酸的乞丐呢。
  当然,从前的阿晓也从未奢望过宋少爷会喜欢她,不然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所以她从未怪过张夫人,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她不在乎道:“张夫人不说,本宫都快忘了。”
  她抬头看向宋清鹤,“礼物我很喜欢,宴会快开始了,还请入座吧。”
  宋清鹤颔首,以生辰礼送这簪子,也不算逾越。
  东宫璇霄丹阙,宴厅丝竹缥缈,妇人们言笑晏晏,张夫人环望四周,这儿比端阳王妃府还要气派。
  她掐着帕子掌心一片湿润。
  朝儿子叹了口气,小声道:“她如今已贵为太子妃,与我们云泥之别,这不该想的人你就别想了,听母亲的话,母亲给你择位新妇,你立了业,也该成家了。”
  宋清鹤微微锁眉,语气有些不耐烦。
  “好了母亲,这些事你莫要再说,儿子还是想把心思多用在官场上。”
  他讽刺地勾了勾唇角,“就像多年前,母亲让我把心思放在学业上,院子里不曾见过丫鬟。”
  张夫人无奈,“这是两码事。”
  “母亲,我们不要再说了。”
  张夫人只好妥协,“行,都依你。”
  远处忽然传来道响亮的声。
  “传太子之意。”
  宾客纷纷下跪以示敬礼,宋清鹤也跟着跪下。
  太子身边的司刃大人来送太子送的贺礼,浩浩荡荡抬进来,无非是些稀世贵重的宝贝。
  那一箱子的南海珍珠,沉甸甸连抬箱子的太监都有些吃力。
  嘉慧公主感叹,她这皇兄倒是出手阔绰。
  姜玉筱心满意足,还算萧韫珩识相。
  直到结尾,压轴出场的一棵全金硕大的摇钱树,栽在嵌画珐琅翡翠盆里。
  阳光下,金光粼粼,九千片足金的叶子精雕细琢,风中簌簌,清脆的金属响声轻灵,悦耳又十分刺目。
  众人屏气凝神,张夫人抬着眉头,惊讶不已,这世上竟还有这样的稀罕物。
  几个眼尖的妇人窃窃私语,“这不是当年世祖穆恒帝为讨宣文林皇后欢心令工匠打造的摇钱树吗?
  “我记得,这一棵树,都可以买下一座城池了,当今陛下也曾将此送给过宠极一时的岚妃。”
  “自宣文林皇后起,这棵树向来是以表帝王厚恩,似当年穆恒帝爱林皇后之深,一生一世一双人。”
  “不过这从来是天子赠予皇后和宠妃,竟被太子殿下拿来送给太子妃当生辰礼。”
  “当真是仅此一例。”
  消息传开,众人津津乐道。
  姜玉筱惊掉了下巴,碍于太子妃的端庄体面,才没有围着那棵摇钱树又跑又跳,像只兴奋的猴子。
  阳光落在抬起的眉眼,她望着那棵树,想起昨夜对萧韫珩说的话,扬唇一笑。
  一阵清风徐来,九千片金叶子窸窸窣窣响动,也算是为女人豪掷千金。
  皓月当空,夜里她原本想把摇钱树摆在承乾殿,抱着它好好细数上面的叶子,她知道有九千片,但她喜欢数叶子,尤其是金叶子。
  萧韫珩突然派人过来,说要带她去个地方,她只好放下才数了九片的叶子,乖乖听他的话,毕竟他今天给了她那么多值钱的东西,她决定今天把他当成东家对待,他往东,她就不敢往西。
  马车缓缓驶到城墙,萧韫珩已等待在城墙下。
  城墙下的夜色很寂寥,他一身典雅的竹纹白袍静静伫立,手持一盏橙红的灯笼,氤氲的火光柔软地浮在他的眉眼。
  姜玉筱从马车上下来,宴会的华裳还未褪去,她见到他愣一下,随后立马扬起一个甜美的笑容朝他走去。
  水蓝色的裙摆划过地面,微风扬起披帛,流淌在沉静的夜色。
  她走到他面前,还保持着那个笑。
  萧韫珩被烛光染得柔和的眼眸浮现一丝疑惑。
  “你……傻笑什么?”
  姜玉筱一顿,收了笑,抿着唇揉了揉僵硬的脸颊。
  她还是很乖巧地低头,缠着裙子上的腰带问:“今日的生辰礼物,谢谢你呀。”
  萧韫珩问,“你喜欢吗?”
  姜玉筱使劲点头,像只锤子疯狂砸钉子。
  “我喜欢,我非常喜欢。”
  他唇角微勾,“你喜欢就好。”
  姜玉筱抬头望向高高的城墙,疑惑问:“你带我来这,是想做什么?”
  萧韫珩也抬头,撤离烛光,黑润的眼眸晦暗不明,“上去就知道了。”
  姜玉筱愣愣点头,总之东家说什么,她就照做好了,她今夜会很乖的。
  直到爬了一半的楼梯,姜玉筱揉着腿气喘吁吁,抬头拧着眉龇牙咧嘴。
  “萧韫珩,就算你送我摇钱树,也不能这么任你蹂躏吧!”
  她摆手,“我不爬了,要爬你自己爬,我要回家。”
  萧韫珩无奈叹了口气,走过来蹲下身。
  她疑惑问:“你做什么?”
  他背对着她沉声,“上来,我背你。”
  “哦。”
  姜玉筱趴在他的背上,下巴抵在他的肩膀,蹭了点脂粉上去,她偷摸着擦了擦,见擦不干净,索性不擦了,等他兴师问罪。
  她抵在萧韫珩的身上,他注意着脚下的路。
  “我说,你带我来这干什么?”
  他道:“这是个好地方。”
  姜玉筱:?
  她环望四周,月黑风高,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确是个杀人的好地方。
  她不禁背后一凉,哆嗦道:“萧韫珩,王宝钏好歹做了十八天皇后呢,我还一天皇后都没做上。”
  萧韫珩蹙眉,“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爬完上半段石阶,把她放下,“到了。”
  终于到了,姜玉筱下来活动筋骨。
  萧韫珩斯文地理了理衣袖上的褶皱,抬起头,“看。”
  “看什么?”
  她呆愣地眨了眨眼,萧韫珩叹气,伸手抓住她的脑袋,轻轻一转。
  华灯辉煌,月色朦胧,人如星点的蚂蚁如织穿流在长安街市,他们站在最高点,整个上京城尽收眼底。
  她正惊讶时,倏地漆黑的苍穹,数束流星垂着尾巴腾空,紧跟其后,此起彼伏地炸响。
  朱尘连雾卷,火树银花合,千朵万朵,姹紫嫣红。
  烟花的光芒闪烁在姜玉筱的脸庞,眼中星星点点。
  萧韫珩低眉望着她眸中变幻莫测的烟火。
  微微翘起唇角,“送你的生辰礼物。”
  乱琼碎玉散人间,新的烟花又绽放,声声不息。
  姜玉筱望着烟花,红唇紧抿。
  许多年前有一夜,岭州的天空放了烟花,没有现在这般多。
  她犹新记得那是宋少爷的生辰,知州老爷和夫人爱子,在他十六岁生辰那日,放了六十六串烟花。
  阿晓鲜少见过烟花,拉着王行坐在破破烂烂的小院里,端着刚排队领回来的粥,望着天上五颜六色的烟花,羡慕极了。
  她那时道:“要是我生辰也能放烟花就好了。”
  可她别说是一支烟花,一盏长命灯都抠抠搜搜好久才买得起。
  她索性玩笑,站起身张开双臂,狮子大开口:“要是全城的烟花都为我绽放就好啦。”
  她知道,这是白日作梦。
  姜玉筱望着笼罩在京城上空的烟花,扬唇一笑。
  “谢谢你,萧韫珩。”
  她曾说过想要全城烟花为她绽放。
  在她生辰那日,上京城漫天烟花。
  世人叹那夜的京城,如琼花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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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小宋:依旧心碎[裂开]
  太子:走开,孤要开始装逼了[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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