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到了京兆府,楚默离看了御史台这两日侦办案件的进展,听到郑勉的病情还算稳定,去见了郑勉。
郑勉先前一直喊着要见楚默离,楚默离没有见他,如今他看到楚默离来,却不再激动,甚至恢复了刚进来时的从容。
楚默离面对郑勉,神色也是淡然,没在面上难为他,看着他见完礼,就让他起来了。
不过,楚默离没有立即问他话。
郑勉本来也不急着开口,想等楚默离先开口,可楚默离似乎一点也不嫌弃牢中的糟糕环境,很有耐心地沉默不语,仿佛是在想事情。
跟随楚默离一起过来的,不管是御史台的人还是京兆府的人,没有收到他的授意,也都不好出声。
这让自以为知道他来意的郑勉,有点看不懂他了。
约莫小一刻过去,因为楚默离在对面坐着也不好休息的郑勉最后还是先开了口。
“太子殿下,今日是来亲自审问老夫的?”
看似在想事情的楚默离,视线这才落到他身上。
郑勉不在意道:“该坦白的,该交代的,老夫都交代了,太子殿下亲自来,老夫也没有其他可以说的了。”
楚默离听他这么说,也出声道:“郑尚书没有其他可以说的了,那就是说,令郎当初也是被人陷害,误入歧途?”
郑勉听到他对自己的称呼稍有点愣神,“……是。”
楚默离声色与平日无二,“既然事情原委如此简单,郑尚书先前为何不说?”
郑勉已经回神,“老夫深知,虽然吾儿是遭人构陷,才误入歧途,但是,大错已经造成,他是否遭人陷害已经不重要了。”
楚默离坐在对面, 似乎也能理解他的想法,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着,“那如今交代,也是迫于无奈。”
郑勉当作没有听出其他意思,悔恨道:“老夫,有负陛下信任。”
楚默离抬手,打断了他的忏悔,“可是,何大公子依旧坚称,邗河河道在颖丰境内改道,乃是令郎有心计划,以便让那些矿石与赃银可以躲过颖丰境内的稽查,事发之后,令郎还用公主府威胁了何大公子帮忙转运。”
郑勉冷哼,“此乃诬陷。”
楚默离忽视他的话语,分析道:“若是令郎一直认为他们做的是正经买卖,为何还需威胁何大公子,借助公主府来转运矿石与赃银?”
郑勉反驳:“我儿从未威胁过何大公子,反是何大公子利用我儿威胁老夫替公主府处理颖丰之祸。”
楚默离的话语与手指上的动作一样闲适,不受他的反驳影响,接着往下说,“再说,令郎若是如此轻易就被人诓骗,那又如何能够骗过郑尚书多年,骗过了这中洛众人?”
郑开儒的不学无术在中洛乃是众人皆知,郑勉听他这么一说,话语稍慢。
楚默离话语则还未停,“甚至,骗过了双溪楼楼主,眼看就要东窗事发,还私吞了属于双溪楼的那份银子?”
郑勉话语再次一慢,过了半息,才道:“从未有过此事。”
楚默离这时好像将他的反驳听了进去,“那按照约定该归双溪楼的银子去了何处?”
“那殿下应当去问其他人。”
“这么说,这案件中还有其他人?”
第480章
郑勉话语顿住,“……老夫不知,老夫只知,我儿从未吞过双溪楼的银子。”
楚默离声色不变,话语一转,“那溪流为何要毒杀令郎?”
郑勉被他问的话语再次一顿,过了一会儿才恨声道:“估计是担心被我儿认出来,暴露身份。”
“这样。”楚默离若有所思,“吾还以为,这溪二楼主是因令郎想要杀人灭口,又不守盟约,才给了一个警告。”
郑勉与楚默离对视着。
楚默离慢声道:“吾曾听说,双溪楼在临渊城被剿后,令郎曾私下多方打探这溪流的死讯真假。”
郑勉回应,“殿下所说之事,老夫不知。”
“既然,这些郑尚书都不知晓,如何确定,令郎之罪,乃是因人陷害的无心之失?”
郑勉一时被他问住。
楚默离说回他先前所说之事上,“私自改道,以致河道倒灌、决堤,虽是失职大罪,可私采铁矿,私囤兵器,勾结外敌,可谓通敌叛国。郑尚书认为一直都是何大公子威胁令郎与你,那何大公子,难道不知,对于公主府来说,哪项罪责更重?”
郑勉与楚默离对视两息,不再辩驳,冷笑一声,“老夫明白了,太子殿下这是想要维护颖丰公主,将所有罪责都推到我儿与老夫的身上。”
御史台的人对他这倒打一耙也是服了,想要呵斥他。
楚默离却未动气,抬手制止了御史台的人,用他的思维道:“郑尚书要是这样说,吾可否认为,郑尚书是想将所有罪责推到公主府,好保全郑家?”
郑勉冷笑着看着他,不再开口,似是不愿再与他费这口舌。
楚默离不在意他的态度,不急不缓又道了一句,“或者说,在保全郑家的同时,同时保全郑家背后的人?”
楚默离不重的声音,在这一片特意清过场的地方,又显得特别清晰。
他话语一出,四周安静了少时。
楚默离的话语又先郑勉响起,“还是,郑尚书与何大公子就想通过这种互相推诿的方式,混淆视听,故意拖延办案,如此,可以保全所有人?”
郑勉感受到了他看似如常的眼神下的犀利,保持镇定道:“背后的人?原来,太子殿下今日不是来审问老夫的。”
楚默离听着他的阴阳,并未自证。
站在旁边的御史台众人与京兆尹听着两人对话,不约而同想起了前几日来过此处的庆王,目光悄悄在郑勉与楚默离身上打了个来回,仔细一想,又觉得楚默离说得也很有道理。
楚默离像是不知他们的想法,说了一句与他们此刻所谈不相关的话,“郑尚书的精神,看起来比先前好了不少。”
郑勉与其他人都是听得有些迷惑,不知他怎么突然这么一说。
不过,他这么一说,其他人发现郑勉的精神,的确比先前好了不少。
郑勉虽还疑惑,却也答道:“托太子殿下洪福。”
楚默离站了起来,“郑尚书没有因丧女之痛伤怀就好。”
他此话一出,众人记了起来,郑勉嫁给庆王的那个女儿前几日病逝了。
同时,众人好像陆续反应过来,他那话语的奇怪之处了。
郑勉也反应过来。
楚默离没再问话,迈步朝外走去。
其他人思索了片刻两人的对话,连忙跟上楚默离。
下午,楚默离去了一趟颖丰公主府看望颖丰公主。
颖丰公主比起被禁足之前,瘦了不少,但因担心的事情,已经坦白,可能也已在内心接受了最坏的结局,精神还算好。
楚默离陪着她喝了一杯茶,没有说其他的,新茶添上,他看她欲言又止,告诉她,她若是想,可以遣人去大牢探望何大公子。
颖丰公主有些意外,整个人精神了些许,但是,没过一会儿,她又道算了。
楚默离听着她的话,也没劝她。
茶杯放下,楚默离问了她一句,最近何夫人可有想办法找过她。
颖丰公主摇头,猜测应该是她那前公爹尚书令不许。
楚默离没再问她其他事,又陪着她坐了会,还有事情要处理的他就离开了。
楚默离早上吩咐时礼做的事,时礼很快就已办妥,并且都是直接从王府派的人。
没有工钱的甜瓜与苟八阻止不了,闲了下来,转为监工。
楚默离没有吩咐其他的,时礼也没阻止两人 。
眨眼又是三日过去,水乔幽还是没有半点消息,夙秋也无一点踪影。
楚默离不急着找人,袁松着急也找不到人,又劝不动楚默离,干脆也不再做其他努力,得过且过。
时礼安排的人,按照楚默离的吩咐,将水乔幽的邻居家拆了,重新打了地基,暂时也未发现异样。
监工的甜瓜与苟八,悄悄松了口气。
楚默离听了时礼汇报修缮邻居家的进展,吩咐时礼去查水乔幽当初具体是如何赁到那座宅子的。
郑勉与何大公子依旧各说各有理,不管他们谁的说法,这件事好像都与庆王没有关系。
御史台与京兆府先前也已查过几次,排除了庆王参与此事的可能。
楚默离也没有向御史台与京兆府提到庆王。
但是,那日楚默离与郑勉谈过之后,他们看郑勉的精神,再联系前后,目光又落到庆王府。
京兆尹对寻找庆王府逃走城外的那个幕僚以及溪流之事,也格外卖力。
三日,这两人,他们一个都没找到。不过,御史台那心细的负责人通过庆王府的配合以及京兆府的努力,查到庆王府的那个幕僚身份好像有问题 ,怀疑他原本是从前淮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