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时礼看楚默离一直没再问其他的,就先禀报了此事。
  庆王府的那个幕僚,名为无一,三十上下,大概是在六年前自荐进入的庆王府。
  他第一次去庆王府,就见到了庆王,并成功留了下来。然而,此人进入庆王府后,在庆王府却好像不是特别突出。可能也是因此,此人极少在人前露面,以至于庆王府的人都对此人印象不深。不过,庆王府不差一个人的饭,庆王也未让人将人赶出去。直到,他盗窃王府财物变卖,才引得庆王关注。
  经过调查,庆王府找人的那天就是中洛城外那个小镇上的人失踪后的第二天。
  时礼结合之前的巧合与情况,猜测这两人八成就是一个人。
  如果两人是一人,那么事情就更复杂了。
  但是,如果当时另外一个人是溪流的话,这件事又出现了矛盾的地方。
  溪流曾经可是杀了郑开儒,她怎么可能会去救庆王府的人?
  如果不是,那好像就有更多的地方让人疑惑了。
  楚默离听着他的分析,沉思了片刻,让时礼先下去了。
  时礼只好止语。
  至于他先前的提议,楚默离好像是忘了,没有给出吩咐。
  楚默离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片刻,拿起笔,想要处理堆积在书案上的公务,拿了一本文书翻开,看了半日,字倒是全看完了,却又不记得上面写的是何事。
  他闭眼休息了一息,睁开眼睛,无意间瞥了窗外的月亮。
  上弦月似乎无论如何都是不亮的。
  偏偏它也不会完全消失。
  楚默离盯着月亮看了一会,搁下了手中的笔,站起身来。
  时礼刚走到院子口,想要去看一下今晚王府的值守安排,听到开门声,赶忙折返。
  他以为楚默离是有吩咐,楚默离却直接跨过了门槛。
  “殿下,是要休息了?”
  楚默离没有说话,径直朝外走去。
  一出院门,他走的却是与主院相反的方向。
  第474章
  水乔幽今晚不在,她的小宅子里却还亮着灯。
  时礼跟在楚默离身后,微有意外。
  楚默离看到里面透出来的光,面上却是情绪未显。走至门口,发现从来不栓的院门今日竟然从里面栓上了。
  楚默离盯着院门看了两息,阻止时礼,自己伸手敲响了院门。
  院门敲响,却无人来应门。
  时礼小心翼翼往楚默离的方向看了一眼,宽慰他道:“可能水姑娘没有听见,属下再敲一次门?”
  楚默离看着门缝里透出来的微光,断定道:“她不在。”
  前晚他过来,门都没有栓,今日她若在,不可能栓门的。
  时礼也看着里面透出来的光稍愣,“那这里面?”
  时礼立时想到了盗贼,警惕起来,想请示进去查看,楚默离先他开口了。
  “将门撬开。”
  时礼听命行事,拔出短剑很快将门栓给撬开了。
  “殿下,属下……”
  他请示先进去查看的话还没有说完,楚默离已经推门而入。
  绕过影壁,只见光是从没关门的正厅散出来的,水乔幽的房间一片漆黑。
  进门的两人也听到了一点动静,辨别出是从后院发出来的。
  楚默离用眼神吩咐时礼去后院查看,自己拿起厅中的油灯推开了水乔幽房间的房门。
  屋里静悄悄的,除了他自己没有其他气息存在。
  油灯的微弱灯火很快在房里散开,虽然不够明亮,却足够楚默离视物。
  他扫了一圈,看到屋里一切如常,没有被乱翻乱动的痕迹,将手里的油灯放在了书案上。
  灯还没放稳,就看到书案上摆着几样眼熟的物什。
  一根金簪,一个镯子,押在一张地契上。
  镯子是最打眼的。
  精致的镯子有一道切口,将镯子给毁了,一看就是被剪断的。
  楚默离看着镯子上的断口,拿着油灯的手一时忘了收回来。
  另外一边,时礼听出声响是从后院邻居家发出来的,他一出后门,看到邻居家里也亮着灯,走了过去。
  就快要到门口时,苟八一身泥土从里面出来了。
  邻居家的那点光亮,不足够照亮外面。
  两人一打照面,苟八脚步停住,以为是来贼了,立马喊道:“何……”
  然而,才出声,时礼的短剑就已经架在他脖子上了,“你是何人?”
  苟八一愣,这贼竟然还问他是何人?
  他眼睛跟着脑子快速转了两圈,发现问题,缓过劲来,同样问道:“你是何人?竟敢擅闯此处?”
  他声音不小,还在里面的忙活的甜瓜听到了,连忙停下手头的活。
  时礼听他说擅闯,又看他出来的地方,想起甜瓜叔侄,仔细看了他一眼。
  苟八看他的剑没动,抓住机会大喊,“大侄子,有贼。”
  时礼听他这么一喊,知道他是谁了,“……你是甜瓜他叔?”
  这个时候,甜瓜拿着灯出来了,“何方小贼,竟然敢闯我们老大家,活腻了。”
  甜瓜一手拿灯,一手拿锄头,刚要凑近,锄头被时礼抓住,甜瓜看清了时礼面部轮廓,认出人来了。
  楚默离盯着那被剪断的镯子看了须臾,轻笑了一声。
  笑声落下,时礼敲响了房门,他的身后还跟着苟八和甜瓜。
  楚默离听到时礼的禀报,将还握着油灯的手收了回去,他没有出去,让时礼带着人进去了。
  甜瓜看到楚默离站在书案面前,悄悄做了个深呼吸,与苟八先给楚默离行了礼。
  甜瓜意外地问道:“安王殿下,您这么晚怎么来了?”
  他不是都说过了,今晚他们老大不在。
  楚默离看着两人一身泥土,知道了进门时听到的响动是从哪里来的。
  楚默离没有回他,“你们老大呢?”
  甜瓜镇定道:“她不在。”
  “她去哪了?”
  甜瓜老实道:“这我们就不知道了,老大没跟我们说。”
  楚默离也不为难他,换了一问:“那她何时回来?”
  “这个,我们也不知道,老大也没说。”
  水乔幽只是告诉他们,房子修好,就回淮南去。
  楚默离偏转视线,看向苟八。
  苟八顿觉头顶有重压,连忙老实作答:“他都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了。”
  楚默离目光在两人身上定了一息,“叔侄”俩都觉得有点冷,但都没有改口。
  因为,他这问的,他们确实不知道。
  楚默离扫过两人,“那你们为何此时还在这里?”
  这个甜瓜能回答:“修房子 。”
  时礼代楚默离问道:“这么晚,还修房子?”
  甜瓜一听他这话,就知道他们不了解他们这些穷人的难处,实话同他们道:“我们没银子请人,可我们两个人做,有点太忙了,只好晚上也做点不会打扰邻里的小活。反正老大晚上也不在,不会打扰到她。”
  时礼听着他的苦衷,望向楚默离。
  楚默离瞥了一眼那被剪断的镯子,神色如常,“为何突然修房子?”
  甜瓜只好将下午同顾寻影说过的原因又再说一遍。
  楚默离听了,静看着他,似是不信他的话语。
  甜瓜被他看的压力压顶,顶了三息,顶不住了,只好指着书案上那被剪断的镯子,如实道出了第二项原由,“老大让我代她转告您,镯子她就不修了,修好那几间房,就当是她剪断这镯子的赔偿了。”
  他此话一出,小小的房间里气氛瞬间有了变化。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房间里静得有点吓人。
  甜瓜与苟八有点受不了房间里的气氛了,偷偷互看了一眼,甜瓜小心翼翼补充道:“若是殿下不愿接受这赔偿……我们老大也没有其他可以赔的了。”
  苟八偷瞄了他一眼,顿时有种要死了却死得不够快的感觉。
  楚默离的目光从镯子上转向甜瓜。
  甜瓜勉强站好,不敢抬头,心中也苦。
  这话不是他说的,他是奉命代为转达。
  苟八也低着头,尽量装死,顺便验证他是真的一无所知。
  这个时候,时礼也不好随便开口。
  四个人就这样无声各自站着,屋里气氛愈发诡异。
  就在甜瓜与苟八怀疑,今晚还能不能好好活着时,楚默离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听上去还算正常,“她还有何话?”
  甜瓜不敢慢一息,恭敬回话,“没了。”
  他话一出,房间里又静了片刻。
  楚默离转身往里走,打开衣柜一看,看见里面少了几身水乔幽常穿的衣服。他又看了她平日放重要物什的柜子,那枚他先前见她雕刻的那枚水家家主印鉴已经没有了踪影。
  整间房里,除了这些,其他的都还在。他留下的那些物什,也全都在原地,仿佛,主人只是暂时出门,过两日便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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