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她放慢脚步,靠着街边慢慢走。
走了片刻,她感觉到有一双眼睛落在她身上,警觉地抬起了目光。
不远处的一座有三层的酒楼里,庆王正站在一扇临街的窗前看着她。
他见她也看到了她,朝着她轻轻点了一下头,随即转头与他身后的方柏吩咐了两句,目光又转回来。
水乔幽见他举动,隔空给他见了个礼,继续往前走。
她走至酒楼门口时,方柏从里面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告知楼上庆王有请。
水乔幽抬头,庆王已经没有站在窗边。
她顺着方柏请她的手,往酒楼里看了一眼,提脚走了进去。
酒楼虽在闹市,里面却无喧闹。越往上走,越是清幽。
雅间外面的侍卫并不多,里面庆王听到方柏回禀就允他们进去了。
雅间里开着窗户,走进雅间可以听到下面街道上的热闹,却又不觉嘈杂。
庆王一人坐在屋里,他看人时,整个人还是如以往一般让人觉得亲和。
水乔幽给他再次见了个礼。
庆王示意她坐,“水姑娘不必多礼,坐。”
水乔幽没动,直接问道:“殿下找我,可是有事吩咐?”
“你不必紧张,先坐。”庆王让方柏倒茶,解释道:“吾今日路过此处,就想上来散散心,没想到刚到,就看见了你,猜测你应当也是下值了,便让方柏请了你上来坐坐。”
水乔幽看着方柏斟茶,话语直白,“我与殿下,似乎并无私交。”
庆王看着她,神色差点僵住,随即轻笑出声。
“水姑娘的性子还是如我们初次相见一般,直爽。”
水乔幽神色不动,“殿下谬赞。”
庆王话语一转,“那水姑娘与安王可有私交?”
水乔幽面色不变。
庆王看着她,就像是在与她闲聊天,接着道:“吾曾听五弟说,他早在淮北时,就认识水姑娘。吾便有些好奇,五弟那般惜才的人,过了这么久,可有与水姑娘有私交?”
水乔幽目光抬起,没有避开他的目光,语速从容,“殿下是在关怀安王殿下?若是如此,这样的事情,殿下不应该去问安王殿下。”
庆王与她互相看着,过了两息,水乔幽目光都未动过。
“吾前段日子听说父皇似乎有意将姑娘指给五弟做侧妃,还以为你们二人,早已相知相惜,还想恭贺姑娘一句。”
“殿下说的这件事,我从未听过。”
“是吗?”
“嗯。”
“我还以为这事五弟已经知道。”
水乔幽不同他人,没有接他的话,只是回望着他。
庆王似从她眼里看到了一句话。
他知道,与她何干。
雅间里的气氛,瞬间好像多了一丝尴尬。
“既然姑娘与五弟也无私交,那我们就不说这事了。”庆王自然地换了话题,“这段日子,姑娘在中洛待得可还习惯?”
“还好。”
“那姑娘可是准备一直在中洛待下去?”
“看情况。”
庆王见她不坐,也不再强求,示意方柏退了出去。
房门关上,雅间里只剩二人。
庆王开口,“前段时日,吾陪雍国的丹河郡王出游,听他说起他与你的缘分,他觉得一个小小的都水台使者的护卫,实在是埋没了你的才能。他知吾也认识你,便拜托吾,若是见到你,也帮他劝劝你,希望你可以同他一道去雍国。”
水乔幽不为所动,反问他,“那殿下就没告诉丹河郡王,您、我二人并不相熟。”
随着她的话落音,雅间里安静了一息。
不过,庆王神色也未有变化。
“丹河郡王言辞诚恳,吾有说明,却实在不好拒绝。”
水乔幽听着,淡声道:“那看来,庆王与丹河郡王私交不错。”
庆王本来还要解释的话语停在嘴边,缓了半息,才道:“近日,吾奉父皇令,陪着丹河郡王领略中洛的风土人情,确实相熟了。不过,丹河郡王愿意与吾相交,还是因为吾认识姑娘。”
水乔幽睫毛稍稍垂落,很快又重新抬起,“所以,殿下今日请了我上来喝茶?”
“姑娘误会了。”庆王应答道:“吾早就同姑娘表示过,吾很欣赏姑娘的能力。没有丹河郡王的介绍,吾也真心想与姑娘相交。”
第444章
水乔幽宠辱不惊,“多谢殿下赏识,只能再次让殿下失望了。”
庆王对她的回答似乎也不意外,“无事,吾说过的话会一直做数,你可以再好好想想。若是都水台的差事太忙,可以考虑来庆王府。”
水乔幽语气不变,“都水台近日的确比较忙,不过,我相信,等御史台那边有了结果,都水台应该又是个清闲衙门。毕竟,一时阻碍也只能阻碍一时罢了。殿下,你说是不是?”
庆王与她对视一息,“的确。”
水乔幽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既然殿下没有别的事情要吩咐,我就不打扰殿下雅兴了。”
庆王看出她虽然对他恭敬,却也没将他的身份看在眼里,她想走他也是留不住的。
他没再留她,点头应允。
水乔幽稍微抬了下手,转身离开。
出门时,她扫了一眼守在门外的方柏与鲁洋。
一眼过后,她又收回了目光,往楼下走去。
方柏送她下楼。
这间酒楼规格较高,不像一般酒楼鱼龙混杂,但一楼二楼也有散客区。
此时,正是已临近用晚饭的时辰,一楼客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楼中客人多是有些身份的人,对朝廷之事也更有了解。
水乔幽行至二楼,听到有客人在讨论何、郑,以及颖丰公主府三家的热闹事。
水乔幽脚步往二楼转,站在可以看见一楼大堂的回廊上,望着楼下,听着大家闲聊。
方柏瞧着她转了方向,有些疑惑,急忙跟了转换方向。
水乔幽站了一会,没有离开也没去它处,亦没让方柏回楼上去。
方柏耐着性子等了片刻,还是没耐住,开口问她,“姑娘,可还有事?”
水乔幽目光停在楼下,“没事。”
方柏看她似乎也像没事,可没事她站这里做甚?
这个时候,下面有客人正在讨论郑家父子到底是不是被诬陷的事情。
水乔幽耳力好,听到下面的讨论,道:“你说,有没有另一种可能。何大公子招供,供出了郑家,又因对颖丰公主的深情,洗清了何家,但是,郑勉拒不认罪,郑开儒又死了,这件案子就无法闭合。”
方柏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无人。
她是在与他说话?
水乔幽没有看他,又听下面的人谈论的几句,慢声接着推测,“郑勉拒不认罪,不是他们父子无辜,亦不是他们想做最后的挣扎,而是他知道,只要他这里查不清楚,就可以将此事拖延下去。只要他能拖下去,其他人就能获得喘息之机,到了一定的时候,局势或又能反转,会有人帮他脱离困境。”
方柏听着她的分析,不解她为何忽然与他说这些。
水乔幽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他刚想出声与她确认,她抬脚往楼梯口走去。
他欲跟上,水乔幽边走边道:“有劳相送,下楼的路我认识,就不劳烦了。”
方柏不知自己为何听到她这话竟真的停下了脚步,醒神过来,水乔幽已经下楼。
他走过去,看到水乔幽的身影消失在楼下,迟疑少顷,走至回廊看了一眼。确认她已经出了酒楼,他没再下去,快速上楼,将她说的两段话转述给庆王。
庆王站在窗边,看着水乔幽走入人群,听着转述,脸上儒雅比在人前浅淡了些许,又因夕阳照过来,让他脸上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楼下,水乔幽能够感知到楼上的目光,但未在意,不再抬头去看,步伐不变。
水乔幽一进自己住处所在的那条巷子,就看见夙秋靠在离院门不远处的墙边等她。
夙秋见到她回来,环视了四周,看没有其他路人,直起身给她见礼。
水乔幽在这里看到他,明白应该是她上次请他办的事有进展了,将他请进了屋。
夙秋没有拒绝,跟在她身后。
甜瓜在后院喂马,水乔幽让他先回去。
甜瓜不知夙秋已在外面站了许久,听到水乔幽吩咐,没有起好奇心,快速离开了。
宅子里只剩二人,水乔幽请夙秋去里面坐,夙秋却往后门走。
水乔幽瞧着他踏过门槛,思索一息,跟上他。
夙秋没有拘谨,径直走向了她的邻居家。
水乔幽看着他走的方向,目光在他与邻居家打了个来回。
夙秋停在门前,用眼神示意她自己开门。
水乔幽迈上台阶,扫了他一眼,面上情绪不显。
两人互看一息,夙秋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容易引误会,开了口,“你要的人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