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水乔幽听懂了其中深意,从他的语气与态度中也看出来了,他是真的不再在乎这个人。
  “三哥也替郑家女儿澄清了这事与她无关,父皇自然是不好怪罪没有错的郑家与为朝廷尽忠尽职多年的郑勉。于是,父皇同意了郑家请示的退婚,也成全了三哥,将名声被三哥毁了的郑家女儿指给他做侧妃。不过,父皇下令,将三哥的母亲幽禁在了她自己的宫中,也狠狠敲打了舒家一番。”
  水乔幽咀嚼着他这几句话,听出了有趣的地方。
  青皇显然也是在敲打郑家。
  “因为三哥,父皇也未让外界知晓此事,甚至未公开幽禁之事。”
  水乔幽抬头看了他一眼。
  尽管周围一片漆黑,楚默离也感知出了她眼中之意,自己不太在意地打趣,“除了因为三哥,估计也是为了激励我。”
  水乔幽从他话语中听出他并未将这事放在心上,没有说话,将目光又收了回去。
  “皇后一事,如今可还做数?”
  楚默离没有明确回答,“这就需要看三嫂是否能够如此大气。”
  水乔幽思索问题时,习惯性地摩挲着手指。
  “郑家明知庆王处境,最终将女儿嫁过去,是皇命难违,还是觉得女儿难再婚配?”
  楚默离腰侧轻痒,一时火热,一时清凉,“……应该都有。毕竟,也已是骑虎难下。”
  水乔幽记起楚默离曾经有说,出事之前,他从没见过郑家的女儿,也未与其通过信。
  他这样的人,显然也不会去特意讨好郑勉。
  郑勉必定也知,他不是一个好拿捏的人。
  一位看上去与被发配边疆差不多的王爷与一位眼看就是储君的王爷相比,优劣明显。
  郑勉衡量过后,很难不动换婿的心思。
  吏部主管官员升迁、考核等重要事项,有意皇位的人看着也难以不动拉拢的心思。
  双方试探过后,达成了意向。
  只是,世事变化万千,青皇迟迟未立庆王为储君。
  一届妃嫔都能看出来的事,身在吏部的郑勉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既然如此,深谙局势的吏部肱骨,在转换阵营一事上,可能就没有原先那么坚决了。
  但是,有些船,上去容易,下去难。
  这种事情,尤其局势也愈发失利,另一方怎会让他说退就退,必定也要做点事情,好让他知道,既已上船,他已没有权力倒来倒去。
  可惜,此人的手段,终是比不过青皇。
  她筹谋之事,没有成功,还将自己、儿子以及娘家陷入了危局。
  这种时候,就算她将责任全部担下来,庆王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庆王若是放弃名声,保下自己的母亲,反而更易让人相信这件事真的不是他所谋。青皇就算心知肚明,可能也会因他是出自孝义而心软,愿意让大事化小。
  郑勉老谋深算, 做事谨慎,没有留下把柄。
  可是, 若是庆王那边没了希望,对方有心咬他,郑家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庆王想要大事化小,放过了郑家,郑勉必定也得知趣,不会落井下石。
  如此一来,郑勉与整个郑家看上去不仅做到了明哲保身,还因识趣提出退婚,让皇家成为了理亏的一方。
  只不过,这种事情就算没有证据,也不可能完全瞒过青皇的眼睛。
  因此,他特意成全了庆王这个儿子,将郑家的女儿指入了庆王府。
  郑家退了皇家的婚约,青皇若是不发话,郑家这个女儿日后恐难婚配。
  西山观的事情一出,若是传出去,这人就更不用想嫁了。
  庆王已有正妃,愿意以侧妃待之,对郑家来说,已是好事。既然郑勉做了一次聪明人,就必须再聪明一次。即使他清楚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庆王成为储君的希望更小了,依旧要感谢皇恩浩荡,欢喜接受。
  郑家的女儿自此从准安王妃成为了庆王最是宠爱的郑侧妃。
  因为彼此之间心知肚明的秘密,约束着双方,庆王对郑侧妃这好不容易求来的“心上人”实际上也真的可以。
  至于青皇这么安排,除了要敲打郑家,可能也是想看看,庆王这个儿子,到底有没有那份心思。
  庆王妃与庆王一体,定然也知道这件事的内幕,不管她内心到底如何看待郑侧妃这人,在外人面前必定是要帮庆王坐实他当初在青皇面前气替母求情的孝心。青皇都已经愿意让这件事过去,她更不可能去拆青皇的台。
  水乔幽思索这些期间,手指上的小动作仍旧未停。
  楚默离低头看着她的手,看出了她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手放在何处。
  他因她这小动作,全身血液涌动更快,深呼吸了几次,也压不住这种感觉,不得不抓住了她的手,“父皇没有处置郑勉,还让他稳坐吏部尚书之位,其实也是有意为之。”
  水乔幽手上受阻,视线往下,这才注意到,她刚才摩挲的地方是楚默离的腰。
  她目光在他腰上与被他握住的手上转了一圈,听见了他的话,却没注意到他的声音多了暗哑。
  须臾,她当作无事发生,将手抽了出去。
  她好像还没有习惯与他这样面对面相拥地躺在一张床上,准备还是翻身回到先前的姿势。
  刚有动作,被楚默离制止。
  “阿乔,别动了。”
  除了声音暗哑,他的呼吸显然也变得粗重了不少。
  水乔幽停住动作,眼皮往上抬。
  楚默离与她耳语,“你若是再动,以后可能就真的有影响了。”
  水乔幽终于注意到了他的变化,低头往下。
  楚默离连忙抬起她的下巴,“别看了。”
  水乔幽眨了半下眼睛,听出他确实不好受。虽然不知这与她多看一眼少看一眼会有何关系,但是还是按他要求没看了。
  有了前车之鉴,楚默离却还是不太放心她。为了防止她再乱动,不顾是否会更难受,手上力道缩紧,将她的头按在了自己胸膛上。他听外面没有蚊子的叫声,撩起了蚊帐透气,“今晚不聊了,早点睡。”
  夜风没了蚊帐的阻拦,吹过来更多,让那粗重的呼吸声,终于缓了微许。
  水乔幽看着他的举动,感受着他身上传过来的火热,难得有了困惑,尤其还是对男人。
  不过,时辰确实不早了,他这样说了,她没再说话。
  两人这场夜话终止。
  水乔幽不知自己是何时睡着的,更不知楚默离是何时睡的。
  再醒来时,是看到他轻手轻脚地下床。
  她虽然已经醒了,但是还是没有与他说话。
  她出门时,外面天已经大亮。
  她还没拐到前面大街上,出尘如路人一般出现在她身边。
  “您让找的人,有线索了。”
  八星司的人拿到史成留下的名簿回到中洛后,官府就关注了城内与城外三十里之内的所有医馆与药铺,并严控了一些治疗骨折与内伤的重要药材。楚默离那边想得则更周到,在城外可以采到相关药材的山下都安排了人,重点关注了城内所有的外地人以及近段时日进城的人,雍国使臣暂住的驿馆也不例外。
  那日那人虽然当时被溪流救走了,可是他的伤必须及时治疗,否则他那双手绝对会废掉,他的内伤也不可能自愈,拖不了太久。
  即使善毒的人基本也会一些医术,但是水乔幽肯定,溪流绝对治不了他的内伤。短期之内,此人必须就医,而且,一般的大夫救不了他。
  出尘根据水乔幽的指示,借着官府与安王府的行动,在暗中寻找了多日,于昨日在城东二十里处的一座山脚下留意到了一个偷偷进山采药的药农,他采的都是官府管控的药材。
  水乔幽照常走着自己的路,轻声吩咐道:“看着此人,找到收药材的人,不要打草惊蛇。”
  “好的。”
  “找到人后,立马告诉我。”
  出尘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必须抢先找到人。
  出了巷子,水乔幽身边已经见不到出尘。
  何大公子交代了前前后后的一切,这日都水台跟着御史台也是忙忙碌碌的一日。
  下午,袁松要进宫,他看外面太阳太大,就让水乔幽先下值了。
  水乔幽回去的路上,路过茶楼,伙计在门口招呼客人,见到她,立即热情上前吆喝。
  水乔幽没有进门,绕过他继续往回走,中间也没去其它地方,径直回了住处。
  一刻过后,她换了身女装,戴着帷帽再次出了门。
  用了半个时辰,她走到了南城门处,借着有大户家中女眷马车出城的时机,毫不起眼地出了城。
  城外两里处,出尘安排了人在等她。
  两人避开官道,走至了离城南十五里的一座小镇。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一半。
  水乔幽一个人进了镇子,拐了几个弯,在一家路边茶寮看到出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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