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若是我不赌这一场，或许我与父皇的关系会一直稳稳当当。可若我不赌这一场，有些事就会失去意义。”他将她的手握在了自己手里，“阿乔，我坚信，帝王当护千万子民，亦应护一人。帝王应爱天下，亦可爱一人。”
水乔幽望了一眼两人相叠的手，目光重新回到他脸上，神情如旧。
楚默离的目光没有离开过她的眼睛，“我知道，你此刻肯定觉得我这个想法可笑。人是会变的，更不用说坐拥天下的人。可是，阿乔，任何事情都不是绝对的。所有人都会变，只是你的预测，不是事实，你不能以一概全。即使你见到了事实，它也有可能，从一开始就是假象，既是假象，就不应该成为你看待他人的佐证。”
水乔幽看着他久了，看到了他眼里摇曳的烛火与自己，渐渐地，两者混合在一起，变得有些模糊。听着他后一句话，眼里的烛火与人影又稍微清晰了一点。
她知道他只是打了个比方，没有出声。
他话语落音，周围变得静谧。
许久，水乔幽抽出了手，睫毛垂落，继续倒自己的水。
她照旧只是给自己倒了一杯，端着水慢慢喝着，未与他辩驳。
楚默离看着她将水喝了一半，将搁在旁边的药端了过来，拿开了她手里的茶杯，声音温柔如水，却让水乔幽停了喝水的动作。
“药已经凉了，先将药喝了再喝水。”
“……”水乔幽实在不太理解他怎么能同时记这么多事情。她看他一脸认真，提醒他，“今晚的药，我喝过了。”
楚默离忽然凑近她，嘴唇差点碰到她的唇角。
水乔幽稳坐如山，用眼神询问他，做甚？
楚默离轻声道：“那我怎么没有闻到药味？”
水乔幽沉默了两息，见他似乎还有往前凑的意思，她想起先前的旧事，终是往后仰了一点，“我出门前喝的。”
这药就算药味再浓，一两个时辰了，也该没了。
“那我让时礼去灶房看看？”
水乔幽丝毫不慌，“药渣，甜瓜已经倒了。”
楚默离锁定着她毫无心虚的脸，话语一转，“阿乔，看来，你还是不够了解自己。”
水乔幽觉得他这话有些耳熟。
想法刚起，他又开口了。
“这药，你要是真地喝了，你就不会有耐心答我这么多话了。”
水乔幽止住了回想，静默下来。
楚默离坐直，再次精准猜出她的心思，“喝药，是你自己的事情。不过，你既然去看了大夫，就应听大夫的。否则，你这是对大夫的不尊重。”
水乔幽瞧着他一本正经地说教，一时无话。
他这显然是歪理，却也似乎有点道理。
楚默离看她不反驳了，又从食盒里端出一碟蜜饯，放轻声音，“今日的蜜饯，比先前的更甜。”
他捡了一颗放到她嘴边，“先尝一颗再喝药，就没那么苦了。”
水乔幽目光从他脸上转向他手上的蜜饯，又转回他脸上，道：“我不是小孩，子。”
话未落，嘴里有甜味弥漫。
楚默离端起药递给她，“我知道，只有小孩子才想方设法不喝药。”
水乔幽听他这话，不知怎地想到了自己的‘真实’年岁。
她含着蜜饯和他僵持片刻，缓吸一口气，不与他辩论这事，端起药碗。
楚默离看着她将喝药喝出了喝酒的豪迈，心里忍不住笑了笑，又捡了两颗蜜饯，她刚将碗拿开，就递到了她嘴里。
水乔幽逐渐也习惯了他的这个小癖好，懒得再与他计较，将碗放到了他面前，无声咬着嘴里的蜜饯。
先前两人因争论韩江之事造成的气氛，因这一碗药，不知不觉全部消散无踪。
楚默离识趣地将蜜饯推到了她面前，也将那杯水还给了她。
他守着她吃完了蜜饯，又喝了水，才重新出声，“今日，父皇将颖丰的事情交给我了。”
水乔幽并无意外。
楚默离看她神情，也知道她不是已经知道就是早猜到了，没再细说。
“除此之外，父皇还与我说了一事。”
他小心观察着她的神情，话语又停住。
水乔幽没有听到后续，移开的视线又偏回来了一点，看出他的欲言又止。
她很少见到他如此，不禁思索，难道今日朝中又出了其它大事？
楚默离捕捉到她的目光，将白日的事告诉她，“父皇，今日给我指婚了。”
青皇给他指婚，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水乔幽一听是这事，没有再费心神了。
楚默离一眼看出她所想，声音低了下去，“我就知道，你是不会在意这些的。”
今日的蜜饯似乎的确跟以前的有点不一样，水乔幽有了想再拣一颗的想法，手伸到一半，听到他这话，手上动作微滞，过了一息，又收了回去。
“……这是你个人的事情。”
楚默离垂落些许的目光重新抬起，“你就一点不想知道，另一方是何人？”
水乔幽没有回避他的双眼，实话实说，“不想。”
她的干脆利落，让楚默离眼底闪过一丝失落。
他将这丝失落压住，轻轻问她，“那我们，在你看来，如今是何种关系？”
水乔幽吐词清晰，“你与我的关系，从始至终，从未变过。”
安静的人，瞬间变成楚默离。
水乔幽并未因自己的话而感到愧疚。
楚默离望着有点冷漠的她，向来理智的人倏然起身，伸出手将她往自己的方向捞，俯身吻住了有点冰冷的嘴唇。
水乔幽没有躲开，神情未变。
她的眼神，让楚默离有一瞬间的呼吸不顺畅。他抬起另一只手捂住她的眼睛，牙齿稍微用力，咬开她的嘴唇。
两颗蜜饯，依旧没能掩盖那股药香味。
的确，有些苦。
水乔幽感受着他的动作，想起了他们对彼此还不了解时的他，在心里轻叹一声。
何必。
不知过了多久，楚默离的呼吸也越来越重，才拉开了与她的距离。
然而，这距离也只不过一寸而已。两人的呼吸，都落到了彼此的脸上。
楚默离本要挪开遮住她眼睛的手，想到她先前淡漠的眼神，手又停住了。
“阿乔。”
楚默离弯着腰没动，哑声喊她，剩下的话到了嘴边又露迟疑。
水乔幽先出了声，“楚默离，有些事情，不是执着就可改变结果的。”
她的声音同样带着点哑，却依旧如她的人一样清冷。
楚默离望着微微仰头的她，呼吸瞬时平稳下来。
水乔幽抬手准备拿开他的手。
“阿乔。”他再次出声了，“你曾经问顾寻影，我不想娶的人，是否便不可娶？是不是你从一开始就觉得，我的婚事，我无法做主。”
水乔幽手又停住，经他提醒想起好像是有这么一件事。
她也确实是这么想的。
何况，这难道不是事实。
她不回应，楚默离也不在意。
“既然你对自己的看法如此肯定，那不如，我们做个约定。”他放开了手，望进她的眼睛，肃正道：“若是，我能让父皇将你指婚给我，你便嫁给我，做我的王妃，如何？”
水乔幽一时有些不适应突然拥有的光亮，想要避开，却因他的话语停住。
她亦有些意外，他这个情绪缓和得如此之快，并且还将话题转变得如此之快。
楚默离耐心地看着她，这次似是一定要等到她的回应。
水乔幽眼前适应了一点，面上看不出情绪变化，“我为何要与你做这个约定？”
楚默离一点也不嫌弯着腰辛苦，另一只手依旧停在她后脖颈上，询问道：“你不敢？”
水乔幽不上当，“激将法，对我是没用的。”
楚默离没有被她言语击退，“那你为何不与我做这约定，你担心，还是你实际上觉得我真的有能力做到这一点，推翻你拒绝我的理由。”
水乔幽话语慢了一息。
楚默离乘胜追击，“还是说，你在说谎，其实，你，心动了。”
水乔幽亦未嫌仰头辛苦，眉目不动，在楚默离再次猜测之前开口，“你这是在胡搅蛮缠。”
楚默离也没有被她绕进去，定论道：“你这是在逃避问题。”
两人近距离地看着对方，谁都没有移动目光。
过了许久，旁边油灯被穿堂风吹得直晃，差点熄灭。
水乔幽去拿他的手，“话我已经说了，信不信随你。”
楚默离手稳稳停在原地，没再被她的话语影响，“既然如此，那我们拭目以待。”
水乔幽对他执着，不予理会。
她的确认为，他不会成功。
既然他要去撞这南墙，那就随他去。
至于他先前说的指婚之事，她看他反应，猜到大概是没有定下来的。青皇指给他的人，她仍旧不关心，细节之事，她更是没有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