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水乔幽按照她的说法,解析道:“因此,虽然他没见过你,但你还是担心他看出你与菊香的相似之处,于是这就是你在太府卿那么多儿子中,选择杀了他的另一个原因。”
  “不。我杀他,是因他当时不知死活,肖想菊香。”
  “如此说来,你杀他,还是为了给菊香出气?”
  “没错。若不是当初时机不合适,他早就死了。”
  水乔幽看了她半息,赞赏她道:“没想到,溪二楼主,对下属都能如此重情重义。”
  溪流摇头,“她不仅仅是我的下属,她和三娘,还有那些自愿在三生畔里做探子的姐妹,都是桑国的英雄 。”
  水乔幽没有去质疑她话里的‘自愿’,接着她的话,淡声问她,“那当初那对老夫妇,也是桑国的英雄?”
  溪流神色定住。
  水乔幽又问:“还是说,只要你觉得有需要,他们就必须为桑国的大业做出牺牲?”
  溪流被她问的,再次安静下来。
  “我也有一事,想请你给解惑。”
  水乔又也如她先前一般,没等她开口,直接说了出来。
  “那个地方,人口不多,除了小惜一家,住的都是老人,那些人基本上不是脑子不清楚,就是听不见、看不清,只有那对老夫妇是正常的。那样一个地方,想必,是你精心挑选过的。据当地官府调查,那对老夫妇就是当地人,在那住了一辈子。你明明不是小惜,是怎么说服他们,向我们隐瞒你的身世的?”
  溪流望着她,没有否认她的推测,也没有作答。
  水乔幽没要她回答,又道:“看得出来,那对老夫妇是真心疼惜你,将你当成自家晚辈。”
  溪流听她此言,黑暗之下,眼神微有变化。
  “然而,你行动失败,担心身份暴露,立即杀了他们。”
  溪流听出她是在讽刺她刚才说的那两句话,深吸了一口气,道:“你错了。我就是小惜。”
  水乔幽神色如旧,“愿闻其详。”
  溪流目光垂落,盯着地上看了两息,重新抬起头来,道:“那个家里,曾经确有两个女儿,但因家贫,小女儿出生后没多久就被扔掉了。八年前,我去淮南执行任务,在那附近的山里迷了路。”
  桑国地形与青国差不多,淮国则是完全不同,山高林密,又多猛兽,不熟悉地形,转上几圈,很容易迷路。即使是她,也失算了。
  “我在山里转了十来天,遇到了山上采野菜的姐姐,她以为我是逃荒迷路的,将我带回了家。”
  说到此处,她大概是想起了往事,话语停了下来。
  水乔幽看她一直沉浸在往事中,替她说道:“ 那时,你注意到了那个地方的特殊。恰好,当时的你需要一个身份,你就利用对方的善良,留了下来。”
  溪流的神思被拉了回来,纠正她的猜测,“是她与她母亲对那被丢掉的妹妹心怀愧疚,她求了她母亲主动让我留了下来。恰好,那个孩子被扔掉前,已经办了户籍,后来出于愧疚,他们一家也未去官府销户。于是,她们母女就对其他人说,我是那个被丢弃的孩子。所以,一直以来,我就是小惜。”
  水乔幽看着她似乎并不觉得这是对方的善良,道:“但是,你却恩将仇报,杀了你姐姐的丈夫。”
  溪流当即驳斥,“他该死。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当初若不是他为了一壶酒钱与姐姐吵架,要了银子又将她一个扔在荒无人烟的半路,姐姐就不会被害。”
  说起此事,溪流有了情绪波动,“姐姐出事后,他也只是想拿到姐姐留下的银钱。我告诉他,只有他替姐姐惩罚了那个凶手,我才会将银钱给他,他才去的寺院。官府将凶手抓走后,他就搜出了那个家里所有的值钱的物什离开了。”
  可惜,当时据说一直以来访贫问苦、执法如山的安王听了他们的冤屈,并未停留,甚至连问都没问一句,就带着他们走了。
  那个时候,水乔幽的反应,她也记得清清楚楚。
  这也让他们知道,他们二人都是冷心之人,不好接近。
  水乔幽并不因溪流的话语波动情绪,看她满脸愤慨,不徐不急问道:“那对老夫妇,也该死?”
  溪流的神色有一瞬间的僵硬。
  天边弦月,这个时候,被云层挡住,她的脸,彻底被黑暗笼罩。
  过了几息,她再开口,情绪听上去又平缓了许多,“那日,我告诉他们,我有一个认识的人走镖会路过我们那里。届时,若是下雨,你们若是要借宿,还请他们答应,并请求他们,不要同你们说起我的身世。他们以为,你是我的心上人,却碍于家中贫苦,才有比顾虑,就答应了下来。”
  水乔幽回想起当时的情形,他们在屋檐下躲雨,本没有想要打扰屋里的人,屋里的人观察他们许久,主动让他们进屋避雨。
  溪流也想起了那时的事与人,那对老夫妇,对她确实如自家长辈,那日之前,她也没想到会有那样一日。
  “我没想杀他们,但是,没办法。”
  她精心策划了那次的事情,却没想到,眼前的人和她那个友人却没有中毒,她一人不是两人对手,只能先撤。计划失败,也更是让她知道眼前的人有多难对付,那对老夫妇不是她的人,为了那个身份能够继续用,她只能除掉他们。如此一来,她还可以利用此事引来他们的愧疚。
  “要怪,只能怪你们那日,要路过那里。更怪,你太警觉了。”
  警觉到,她当初重伤了自己,都差点没有躲过她的眼睛。
  因此,那位老者,她也只能灭口。老人家身体本来就不太好,她无需用毒,只需要用一点影响呼吸心跳之类的药,就可以达到效果。如此,也可以减少她的嫌疑。
  水乔幽听着她的歪理,只是静静地直视着她,没有说话。
  溪流被她看了片刻,视线低垂了些许。
  又过了一会,她低声开口,像是在说给水乔幽听,又像是在说给她自己听,“兴国之路,一直都是这样的。终有一日,我会去见他们,给他们赔罪。”
  水乔幽听见了她的话语,问她,“这一切,可是你最初追求的?”
  溪流望着地面,目光定住。
  周围一片静谧,静到似乎可以听见人心。
  三息之后,溪流抬起目光,迎上了水乔幽的视线,浅笑道:“亡国之人,何谈追求?”
  水乔幽看到了她藏着心酸的笑容,想到了许久不见的景言君。
  溪流想起一事,“我似乎还没有正式向姑娘介绍过自己。”
  她抬起手,向水乔幽行了一个桑国之礼,“桑国,溪流。”
  话落,她有一瞬间的晃神。
  她都已经记不起有多久没有向别人这么光明正大地介绍过自己了。
  半息过后,她平静道:“溪流非常感谢姑娘当日的劝谏。只是,不是我做出了选择,而是,有些路,有些人,从来不可选。”
  水乔幽的神思也回到近前,瞧了她少时,抬起手,回了她一个小礼。
  溪流微有意外,愣了少时。
  她连忙转开了话题,“姑娘,刚才说了这么多,还是没有告诉我,是怎么预料到,我今日会过来的。”
  水乔幽看了她一眼,“你知道那人一定会被抓,故而,那晚,你自己也去了。”
  溪流眼睛下意识要眨,她意识到后,很快又控制住。
  水乔幽并不在意的她的反应,“你在暗处,看到了那晚西山观的热闹。直到安王府的人将夜闯西山观的人都带走后,你也去了一趟三清殿,查看了那尊神像,或许还找了整个西山观。你没有找到那份外界说的宝物,只能失手而归。想来,你定然也已听说过,那道观的后山,葬了一位洛家先祖。回去后,你想起曾在后山见过我,甚至,你可能还从其他人的嘴里,听说过一些关于我身份之事,猜测那样东西若不是被最开始进入观中盗窃的人拿走了,就有可能在我这里。”
  溪流盯着她,“……姑娘,那晚也去过观中?”
  “没有。”
  “那你如何肯定,我就去过?”
  水乔幽没有意外她的不愿承认,先问她,“你那晚,可是遇到了一条竹叶青?”
  溪流这次没再控制住自己的眼神,诧异再次出现在眼中。
  她反应过来时,水乔幽已经感受到她神情的变化。
  “那条蛇,是小影养的。”
  顾寻影养的那条蛇十分有灵性,不然也不会现在每次见到她就装死。
  它那晚突然跑了出去,多半是受到了出尘在暗处驱使飞禽走兽的影响。
  可若是仅是如此,它不会在回来后萎靡不振。
  那晚,它多半还受到了惊吓,一时半会没有恢复过来。
  顾寻影同她说过这事后,她也问过出尘。
  出尘当晚并没有见过叶子。
  那就证明,那晚,那观中还有其它人,并且不认识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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