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如今,她们已经面对面站在这里,有些事情,已无否认的必要。
  溪流爽快地回答了她,“她确实不是风致,三娘才是。”
  菊香的眼睛,也的确是与她更像。
  故而,她一直以来都有上妆,为的就是不让他人注意到这点。
  没想到,还是被眼前的人和那个不起眼的小姑娘,一眼就看了出来。
  她是真的有点佩服她们的这份眼力。
  溪流身份暴露,两人近距离站着,也无剑拔弩张。
  她继续问道:“就凭这一点,姑娘便断定了我的身份?”
  水乔幽轻摇了一下头。
  虽说这世上没有相同的叶子,可相似的叶子还是很多的。
  些许相似的人,就如树叶一样,何其多。
  那时,她有想过,或许只是巧合罢了。
  溪流疑惑,“那是为何?”
  水乔幽没有立即说话。
  溪流自己猜测,“还因我,进了颖丰公主府?”
  水乔幽不紧不慢道:“这算其一。”
  小惜一个毫无背景的孤女,曾经的她,似乎也不是特别机敏世故的人。一入中洛,就遇到机会进入了公主府,令人讶异。
  不过,不能否认,这个世上有一些运气好的人,也有一些善于抓住机会的人。
  机敏、世故,亦可在环境中造就。
  或许,她就是那个运气好的人,又抓住了机会,得到了颖丰公主身边人的青睐,从而一路向上。
  溪流不由追问:“那其二是?”
  “你的姐夫。”
  “姐夫?”
  “我与夙沙,确有诚心给你找过你姐夫。可惜,一直未能替你找到。”
  溪流对着她似乎从未变过的眼神,感受到了洞察人心的睿智,听着她这话,没再像以前一样出声感谢她。
  水乔幽淡声慢说,“青国之大,要找一个有户有籍的平凡人,不是很好找,却也不会太难找。”
  先不说她是让右辞找的人,夙沙月明也帮忙找了多次。
  离人庄生意遍天下,找起一个平凡人来,自然不在话下。
  然而,夙沙月明帮忙寻找多次,也未能找到,甚至连一点消息都探听不到。
  这个世上,只有有心躲藏之人与死人,最是难找。
  平凡人,何需躲藏。
  “可若一个人,被人有心制造意外,让其身亡,那就比较难找了。”
  溪流被她看着,再次静默下来。
  两人无声对峙良久,溪流认输,“是我低估了姑娘与夙沙公子的能力,没想到,这件事,二位也能查到。”
  水乔幽神色不变,坦言道:“我只是猜的。”
  逐心阁与夙沙月明帮忙找了几次人都没找到后,她就察觉到了此事的不正常。后来她又听说颖丰公主也让人给她找过人,同样没有找到。楚默离后也帮忙找过,结果也是一样。
  这么多人,都找不到一个平凡人的一点踪迹,很难不让人多想。
  或许,他就不是平凡人。
  可是,活人,总会留下痕迹。
  又或许,他早就死了。
  然而,死人,也不可能没有活着时的踪迹。
  一个人突然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那最大的可能,便是人死了,且被人抹掉了存在的痕迹。
  自那之后,她就没再让右辞找过人了。
  当时,她对楚默离说的‘隐情’,不过是她随口一编罢了。
  溪流微怔,“……你在诈我?”
  水乔幽没有否认,坦然自若。
  第411章
  溪流笑出声来,甘拜下风,“除了这两点,可还有其他的?”
  这几件事,都是小事。
  这种小事,就能让她暴露?
  “颖丰公主让你拉拢我,你却没有照做。”
  溪流困惑,“姑娘不是亦不愿意为公主所用?我为姑娘着想,有何不对?”
  小惜心悦于“他”,自然得为她考虑,难道不是按照颖丰公主的吩咐去做,才是不对?
  水乔幽肯定了她的说法,“没有不对。”
  溪流更加不解,“那姑娘为何怀疑我?”
  “你没有按颖丰公主的吩咐去做,也未向我透露,面对这种两难之事,你处理得游刃有余。”
  那又如何,这似乎也没有异常之处。
  “可我知道,你并非如他人认为的那般,心悦于我。”
  溪流微有意外,“……我是真心敬佩姑娘。”
  这句话,溪流说的是实话。
  若她们不是敌对的,双溪楼与桑国还在,她定会想方设法邀请她入双溪楼。
  水乔幽没有去质疑她的话语,淡淡地看着她,“敬佩与心悦,并不一样,不是吗?”
  溪流自认为自己伪装得很好,其他人也都信了,没想到从没有瞒过她。
  “姑娘,如何分出不一样的?”
  “你的确伪装得很好,可有些情感,伪装得再好,与真心相比,还是会有区别。”
  她的心悦,别说与楚默离给她的感觉不一样,就连与当初的连逸书对她都是不一样的。
  可是……她怎么会先想到楚默离?
  溪流无法再反驳她的话语。
  水乔幽驱除了突然涌进内心的人,敛起神思,又道:“其次,你为我着想的同时,颖丰公主就会愈发着急,她对我的意见则会更多,她想要拉拢袁松的心思更难实现。她遮掩的事,迟早有一日会暴露。一国公主,为图享乐,劳民伤财,私改河道,不顾百姓死活,还私贩铁矿,勾结敌国。这公主还是尚书令府的儿媳妇,这些若是被百姓知晓,朝上朝下,必定是要大乱的,被牵连的人绝不会少。”
  溪流听着她缓慢道说这些,心服口服,“可惜,我还是不如姑娘,姑娘不过说了两句话,就将这些隐患轻松化解。”
  世上,许多事,不一定是符合常理的。
  一件事,有一些不合常理的问题,没有关系。
  可若,出现了好几处不合常理的问题,若是不注意,那才不合常理。
  溪流低头无声讽笑,没再问她可还有其他引疑的地方。
  因为,已无必要。
  “所以,一直以来,姑娘都是在配合我演戏罢了?”
  水乔幽修正道:“难道不是溪二楼主,一直在同众人演戏?”
  溪流无话可辩。
  她想起先前的一些事情,向水乔幽求证道:“既然,姑娘早就对我有所怀疑,那日,姑娘让我代你去郑府探望郑家公子,可是故意的?”
  “以你的聪慧,想必当时应该也有想过此事。”
  溪流轻笑出声,“……确实。”
  当时,水乔幽请她将礼代送到郑府时,她很是意外。
  她知道,面前之人的能力,不是一般人可以比的。她那时便怀疑,她是否已经怀疑了她的身份,知道她与郑开儒相识,故意让她去见郑开儒。
  可那只是一件小事,水乔幽第一次开口请她帮忙,她“心悦”于她,这种小事,她若找借口不去,似乎不符合常理。
  而且,她若是真的在怀疑她,她若不去,似乎又更惹人怀疑。
  她冷静一想,没有发现自己的可疑之处,又回想了水乔幽每次见到她时对她的态度,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最终还是走进了郑府。
  水乔幽说出了她的心思,“但是,你还是赌了一把,赌我没有那些心思,赌郑开儒早已不记得你。”
  她说得全对,溪流没有否认。
  “前者,你以为你赌对了。后者,你确实赌对了。”水乔幽继续慢慢说,“郑开儒确实没有认出你来。”
  溪流听着她如当时在场一样了解这些,真心求教,“姑娘如何知晓?”
  水乔幽平声道:“若他当时就认出了你,他当日,最多两日,他就已经重伤不治暴毙了。因为他没认出你,他才有机会慢慢死,好让你洗除在场的嫌疑。”
  事实再次被她说对,溪流未再言语。
  水乔幽接着往下道:“他虽没有认出你,但你还是不放心,担心生出隐患,干脆趁着隐患出现之前,将隐患也拔除。”
  溪流哑口无言。
  “还有,你知道,他若是知道你还活着,肯定也想让你死。如此一来,为了安全起见,你们必定得死一个。”
  溪流和她于黑暗中互相看了一会,低下眼眸。
  她让郑开儒在她与水乔幽都随颖丰公主去原阳期间意外死亡,确实就是为了脱除在场嫌疑。她自认自己也做得很好,没有想到,这一切的始末,水乔幽早已了然于胸。
  她一直以为,这过程中,她是唯一可以窥见全局的人,殊不知,她原来只是一直被她看着的跳梁小丑。
  “看来,姑娘知道的,远比我以为的还要多。那日,或许,我不该杀……”话语到了嘴边,她止住声音,静默少时,重新道:“没有或许。”
  郑开儒确实见过她,虽然他们只见过两次,但是有一次郑开儒要求她露了脸。即使那次她脸上做了伪装,郑开儒见到她时也未认出她来,可就像她说的,隐患会一直存在,保不齐他哪日就想起了她,到时候就是大麻烦,因此,他必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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