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楚默离闻言,猜出原由,“还在查史成的事情?”
水乔幽没有否认。
楚默离随着她的步伐,猜测道:“因此,你昨晚没去时礼那座宅子?”
水乔幽也没作答。
楚默离轻笑,“我还以为,你昨日早上实际是在敷衍我?”
水乔幽眉眼不动。
对面有货郎挑着担子过来,楚默离动作自然地拉过她的手,将她往自己那边拉了一点,“小心。”
货郎从水乔幽身边过去,实则就算她不动,也至少与她隔着两尺距离。
水乔幽的目光从货郎身上转到楚默离身上,再低头看向他的手。
楚默离没有再放开她,说起了一件旧事,“就像你曾经收我那块玉玦一样。”
他的语气,像是随口一聊,又像是在打趣。
他今日腰间配的恰好也是那块玉玦,货郎扁担上挂着油灯,刚才货郎经过时水乔幽借着油灯不经意间看到了。
水乔幽听他忽然提起旧事,想起刚才看到的玉玦,确认就是当初那块,本要转回到他脸上的目光停留在原地。
楚默离也偏转视线,“看来,你也还记得那件事。”
水乔幽没有答话,提醒他,“公子,你这样,若是被人看见,将你认出来,容易引出误会的。”
楚默离当即听懂了她的意思,不在意道:“你不在意就行。”
“……”水乔幽反问他“你怎知我不在意?”
楚默离握着她的手力道不轻反重,没有答话,随后对着她轻轻一笑。
水乔幽感知到他的笑,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静默了须臾。
她也开始反思自己。
楚默离仿佛真是会读心术,手指又在她手背上摩挲了几下,以示自己的存在,知心道:“不用反思,不是你的问题,我知道,你是怕真伤了我的手。”
水乔幽的反思中止,一时无话。
楚默离垂眸看向两人的手,又打趣道:“看来,祸福之事,当真是不好定论。”
水乔幽转开了视线,看到前面有商铺,商铺里外灯火明亮,对面又有行人过来。她不再理会他,用力将手抽了出来,与他拉开了一点距离。
楚默离也瞧见对面的行人,小声与她道:“担心我被人传有断袖之癖?”
水乔幽再次转头,“……公子,今晚不忙?”
楚默离听着她淡淡的声音过了一息,会意她的言外之意。
他没在意她的暗讽,而是感慨道:“阿乔,你可知,比起我刚认识你时,你变了许多。”
她变了?
是吗?
“以前的你,不可能这样回我。”
水乔幽还没接话,他又认真道:“不过,我倒是觉得这样很好。”
这一刻,他感受到了她的真实。
水乔幽听出他听懂了话中真正之意,但是他这真诚的话语,恕她不太理解他这种怪异的想法。
水乔幽瞧前面的灯火愈发明亮,挪了脚步,转走光线昏暗的地方。
楚默离看见,眼角的笑意更深。
他见对面行人过去,再次抓住了水乔幽的手。
水乔幽脚步稍缓。
楚默离先她出声,“今晚你也准备在都水台过夜?”
水乔幽听他又说回先前的话题,暂时被转移了注意力,“嗯。”
“那明晚呢?”
“目前还不确定?”
楚默离望了她一眼,“阿乔,你确定你昨晚不是在敷衍我?”
水乔幽话语慢了下来。
楚默离叹气,妥协道:“若是你实在不想去,我让人给你在这附近,或者你住的附近找间客栈,你暂且住几日过渡,等你那宅子修缮好了,再回去住。”
第341章
水乔幽垂眼盯着脚下的路,看了一会儿,慢声道:“公子,雨早就停了。”
楚默离牵着她的手有了些许僵硬,但是很快又恢复,“我知道。”
既然知道,为何又来找她。
楚默离告诉她,“阿乔,若是你昨日去了那座宅子,我今日就不会过来了。”
他这话乍听因果合理,再一细想,又让人觉得有点奇怪。
水乔幽还没想出问题出在哪,他再次喊她。
“阿乔。你放心,不会有人知道那座宅子与安王府有关的。”
水乔幽停住脚步。
“公子。”她沉默了两息,强硬地掰开了他的手,“我拒绝夙沙月明,并不是因为你。”
楚默离看着自己落空的手,忽然感觉手心的那种空无感似乎正在往其他地方转移。
“我也知道。”
既然都知道,为何还要执迷不悟。
水乔幽直视他,不带丝毫迟疑地说道:“还有,既然你说了,我也不妨直言。你猜得没错,我根本就没有打算去时礼那里借住。”
楚默离视线抬高。
水乔幽话语未完,“雨早已停了,不要再在不可能的事情上浪费精力。”
楚默离回望着她,没有作声。
水乔幽神色看似如旧,再开口,却透着清冷,“我知你心性坚韧,耐性十足,你了解你自己,但是,你可能还是不太了解我。我说过人心在我这里是可控的,那就是可控的。至于你,这也不该是你做的事情,尊贵如你,就如你自己所说,不该再在我这里自取其辱。雨停了就是停了,即使会再下,也不是那场雨了。”
楚默离安静了少时,浅浅一笑,道:“阿乔,你除了与我谈正事,似乎只有在这种时候,我才能听到你说这么多话。”
水乔幽不为所动,也劝了他一句,“公子,成亲吧。虽然梁家小姐、郑家小姐,还有何家小姐可能都不适合你,但是中洛贵女多不胜数,公子总能找到适合你的太子妃。欲成大事者,也需善于抓住时机,不要再错过这次机会了。”
楚默离脸上笑容未散,静静地听着她说,直到她说完,他才问道:“你希望我与她人成亲?”
水乔幽回答从善如流,“成亲,是公子自己的事情。不过,这几年,承蒙公子关照,我知公子不在乎金银,我也没有这些可以感谢公子,就斗胆提句建议。公子听与不听,也是公子自己的事情。”
楚默离借着街道两旁商铺的灯火看她,情绪依旧稳定,“那你可还有其他要建议我的?”
水乔幽与他对视须臾,道:“弃了韩子野,弃了韩家。”
楚默离没有想到她会与他说这个,更未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微微一怔。
这几年,水乔幽的确承蒙他诸多关照。虽然他们不会在一起,但在有些事情上,她也承他之好,真心与他道:“公子,你若想成为青国之主,必定需要做出取舍。没有人会要求帝王忠孝仁义样样俱全,样样皆占的人也坐不了那个位置。即使你今日是一方之王,也不要自信自己可以瞒下一国明君。当断不断,必受其乱。韩家之事,已有定论。你已仁至义尽,你如此决定,多数人都是会理解的。可若此事先被陛下查出来,受到影响的不仅是你,还有跟着你出生入死的那些将士信众。”
楚默离依旧安静听着,她说完了也未作声。
水乔幽知道他将话都听进去了,这些,他自己心里其实也清楚,便不再赘言。
她停顿了两息,说了最后一句,“最后,永远不要为任何人改变自己。”
楚默离看着理智的她,仍旧未言。
水乔幽先前对夙沙月明所说并不是借口,不再与他多说,“我今晚还有事,恕不奉陪了。”
她没要他回应,话说完便转身。
楚默离拉住了她的手,“阿乔。”
水乔幽没有回头,未曾犹豫,再次将他的手给掰开了,“公子,不要做与你身份不符之事。这不是你,这也不该是你。”
楚默离瞧着她的手,话语止住。
水乔幽头也不回地走了。
楚默离停在原地,没再跟上她,整个人隐在旁边商铺灯笼投下的影子中,让人看不见神情。
水乔幽回到自己的住处,因为动工,推开门看到的景象比昨日看起来更乱。
甜瓜已经喂了马回自己住处去了,整个院子里很安静。
她刚推开房门,待在后院的闲马,估计听见了开门声发出鸣叫。
水乔幽进门,见屋里茶壶有水,也不在乎是哪日烧的,给自己倒了一杯。
水刚到嘴边,后院又传来一声马鸣。
一直到她喝完,它还在叫唤。
水乔幽放下茶杯,去了后面看它。
它看到她过来,精力终于收了一点。
水乔幽见旁边还有草,抓了一把喂它,它终于收敛,不再鸣叫了。
水乔幽守着它吃了一会儿,对它道:“明日,我将你送还给你主人,如何?”
吃得正欢快的闲马好像真地听懂了,抬头望她。
水乔幽给它顺着毛,认真与它交流,“回到他那里,你想吃哪种草,可以随便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