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这样特殊的日子,夜雨潇湘今日比往常更热闹。隔着这么远,他们都能听见里面传出的丝竹管弦之声以及客人的喝彩声。
  只是,没到半柱香,二楼临街这边有雅间里突然闹了起来,四周行人通过被椅子砸开的窗户,可以看见有好几个人在里面斗殴。
  窗棂与椅子纷纷掉往街上掉落,引起众人关注。
  回廊之上,赏灯也有一番风味。袁夫人见到这种情况,为了安全起见,也没急着走。
  过了一刻左右,有几人鼻青脸肿的从里面出来,出了门后,当先几人嘴里就开始骂骂咧咧,夜雨潇湘恢复如常。
  有好事者很快就将打听清楚了原委,并将打听到的在茶楼里传开。
  这场冲突实际上就是简单的争风吃醋,有两拨人同时看中了同一位舞姬,互不相让,双方都喝了酒,就打了起来。
  出门的那方是以太府卿家的次公子为首,打赢了的那方里面有一人是太常卿府的四公子。
  这太府卿与太常卿本来官职品阶相当,不过,太府卿掌金帛库藏出纳、关市税收,在官场上,实则与同僚要更亲近些,太府卿家中的公子在同辈人中自然而然也会更受欢迎些。
  然而,这太常卿家的四公子,还有一重身份。
  颖丰公主府的客卿。
  他的这重身份也让中洛素有传闻,他实际上就是颖丰公主养的面首,颖丰公主对他还十分宠爱。
  故而,这种事情,吃亏的通常都是他人。
  说起这面首,这颖丰公主的驸马难免被提起。
  众所周知,颖丰公主的驸马乃尚书令的长子,两人郎才女貌,成亲已有十四载,育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最初那是恩爱有加。
  直到三年前,有人撞破何驸马在中洛有名的花柳巷左拥右抱。
  颖丰公主知道此事,没有降罪驸马。驸马改过自新,未再出现过在那种地方。
  一年后,却有传闻传出,这些其实都是假象。颖丰公主早已不在乎驸马,以养客卿之名,在家中豢养面首。即使驸马的父亲是尚书令,但因她是皇家公主,且又是青皇最宠爱的公主,也只能忍气吞声。
  这太常卿府的四公子,姓田名舒,长相俊美,又能说会道,有些才气,就是这个时候成为公主府客卿的。此人现年不过二十二,与已经发福的驸马相比,看着也要赏心悦目得多。
  颖丰公主经常带他出席一些重要场合,给他开了诸多便利。大家见他跟在颖丰公主身边的次数比何驸马还多,给他的面子自然也多了起来。
  颖丰公主为人大气,这田舒虽是她养的面首,却也不阻止他来夜雨潇湘这种风雅之地。于是,在这中洛城中,比起太府卿府上的次公子,与田舒称兄道弟的人显然更多。
  不过,今晚这事也不是田舒闹起来的,他只是恰好在场而已,最后还是他劝阻了同行之人,这架才没打了。可那太府卿上的公子明显不领情,出了门还在骂田舒不过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发誓迟早要找回场子。
  因为这场冲突,田舒也没再久待,水乔幽等人还没从茶楼离开,他就先从夜雨潇湘出来了。
  好奇者根本不需要打听,回廊上其他看热闹的就给大家指出了此人。
  除夕之夜,楚默离因风寒严重,去了原阳,上元之夜,他比其他人早了一炷香进宫。
  他的风寒虽然好了不少,但是精神看着明显还是有些不济,青皇见他如此状态,暂且也没重提给他择选王妃之事,让他先去休息了。
  这场宫宴都是一些皇室宗亲,算得上是家宴。这种家宴一年有不少,青皇知道他在大家也放不开,坐了不到一炷香就离开了。
  楚默离正月十三就回了中洛,颖丰公主与庆王听到消息,昨日均已遣人去他府上探望过。先前进宫时,他们要见青皇,庆王还得见他母亲,两人也没来得及与楚默离聊几句,只是在宴会上关心了两句。
  青皇离开,颖丰公主与庆王都仔细问起了楚默离的身体。姐弟三人,看上去感情深厚。
  郑侧妃坐在庆王身旁,极少言语,也没怎么抬头去看对面的楚默离。
  楚默离举止如常,视线偶有扫到她,也是一扫而过,从未在她身上停留,却也不像是故意避开她。
  楚默离一一应答,与他们聊了一刻左右,以精神不济为由也先退席出宫了。
  看着楚默离离开,庆王妃与颖丰公主先后都往郑侧妃那边看了一眼,见郑侧妃依旧低垂着视线,两人面上都未显露情绪,陆续转开了视线。
  颖丰公主与庆王闲谈,“你与清仑不过相差两岁,你这孩子都已十岁了,他却还是孤身一人,也难怪父皇替他着急上火了。他这事,你做兄长的也要给他上些心。”
  庆王恭敬应下。
  颖丰公主又吩咐庆王妃与郑侧妃,“你们二人对中洛各府女眷熟悉,也替清仑看着些。”
  她望着郑侧妃道:“这女子,容貌不是拔尖都无事,为人品性必须要好。”
  郑侧妃左右手指重重抠了一下,差点抠破皮。
  庆王妃神色不变,亦恭敬应下,“是,皇姐。”
  郑侧妃也赶紧低着头应下。
  庆王没有说话。
  颖丰公主看他们都应下了,也不再多说,换开了话题。
  她多坐了一刻,也起身离席了。
  庆王送走颖丰公主,看到郑侧妃还垂着视线,目光扫了过去,转头给与他并坐的庆王妃夹菜。
  出了宫门,上了马车,楚默离吩咐回府。
  此时还不到戌时,时礼向他禀道:“殿下,今晚城中有灯会,您可要去城中走走,赏灯。”
  楚默离没有说话。
  时礼随意透露道:“属下听说,今晚袁夫人带了水姑娘出门赏灯。”
  两息过去,楚默离有点清冷的声音从车中传出,“最近,王府的差事是不是都很清闲?”
  时礼赶车离开,不再多言。
  袁夫人带着水乔幽等人,在茶楼坐了小一炷香左右,见斜对面的夜雨潇湘,未再出过乱子,才带着他们离开茶楼。
  他们才下楼梯,有马车正好停在茶楼门口。
  车里的人刚一露脸,记性好的袁煦就将人认了出来。他连忙告知走他旁边的水乔幽,“小叔,安王!”
  他这不大不的声音一响,刚步上台阶的楚默离看了过来。
  水乔幽还没给出反应,前面耳尖的袁夫人听到了。袁夫人看到楚默离进门,走向他们这边,立即给他让路行礼。
  楚默离外面披了件狐裘,将里面还没换下的亲王礼服给遮挡住了。他在他们出声之前,抬手示意免了。
  楚默离上次见过袁煦,对他还有印象,走到他们面前,对他与袁夫人等人轻轻点了一下头,目光扫过水乔幽,落在袁煦脸上,温和问道:“你们这是要走了?”
  袁煦上一次见到楚默离就是在这茶楼外面,那时他与水乔幽是从夜雨潇湘出来。如今想起,面对楚默离他依旧又尬又囧,听他问话,嘴一下有点不听使唤,脱口道:“是的,我们刚进来。”
  同行众人纷纷看向他。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嘴瓢了。
  楚默离又问了他,“没有订到座?”
  袁煦一听他问话,才清醒的脑子,又没管上嘴,“是的。”
  楚默离面色亲和,闻言便道:“那就随我一起。”
  水乔幽手里牵着的小幺,今年五岁,因为最近只长横的,不长竖的,晚上又总是积食,到了晚上袁夫人就不准他吃太多。刚才他还没吃饱,袁夫人就不让他吃了,小家伙还在想着没有吃完的甜糕。
  他一听到楚默离这话,抬头望向楚默离,眼睛亮晶晶的。
  楚默离伸手牵过他,先向楼上走去。
  小家伙也不怕生,无视母亲的眼神示意,不再缠着水乔幽,非常乐意地跟着楚默离走了。
  时礼跟在楚默离身后,关照剩下的几人。
  剩下的几人面面相觑。
  袁夫人看着自己上不得厅堂的儿子,内心连连叹气。再看一脸从容的水乔幽,有些惋惜,她怎么就没养出个这样的儿子。
  袁煦反应过来想要解释,转头只见到楚默离的背影。那个看似平易近人的背影,又透着距离感。听到时礼伸手做请,他又不知该怎么解释了。
  母子俩互相对视了三息,最后齐齐转向水乔幽,剩下那个小的也抬头望向她。
  水乔幽转头,楚默离已经快到楼上了,上上下下的人又多,已有几人将他们给隔开。
  水乔幽可以与时礼解释走人,但是楚默离做请,袁夫人与袁煦这样离开,却是不合适的。何况,还有个小家伙已经上楼了。
  他们也不好一直站在楼梯口挡路,水乔幽点头,众人又转身上楼。
  水乔幽他们来时,茶楼没有雅间。时礼与伙计说了几句,楚默离一上楼,雅间就有了。
  雅间也是临街,窗户打开,透过窗户往外看,景色比他们之前在回廊看到的还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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