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楚默离听到他后半句,目光转向他。
他静默须臾,问道:“画给她了?”
“是的。”
“她可有说什么?”
夙秋实话实说,“没有。”
楚默离低头望了一眼手里的铜板。
夙秋等了一会儿,没再听到他说什么,告知道:“明日,我哥也要去原阳了。”
楚默离摩挲着铜板的手指停顿,很快又恢复正常,“你哥,可能配出解药?”
夙秋回答稍缓,开口依旧严谨,“我哥没说过。”
楚默离未再继续问下去。
他坐了一会儿,让夙秋先回去。
夙秋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
“还有事?”
夙秋又转身,迟疑良久,道出一事,“一百多年前,夙沙氏有位善医的先祖,研制出一种解毒丹,取名‘落回’。据说此药不仅可以解百毒,还有起死回生之效。”
楚默离目光再次转向他。
夙秋停顿了两息,透露了一件只有他们离人庄才听过的往事,“曾经,水羲和病重之时,连逸书替她寻到了这种药。不过,她并未能起死回生。”
楚默离听懂了他的话外之意,但是,他直觉他应该不是特意想告诉他这药没有用。
夙秋的确又补充了两句,“后来,我哥给这种药做过改进,只不过,他还没有给人试过,不知它到底是否真的有用。”
楚默离思索少时,“这药可是有危害?”
“听说,连逸书找到此药,的确救了水羲和。然而,她只是多活了三日,那三日,她一直没醒。后来,连逸书不死心,又守了她许久,最后却也没能看到奇迹出现。”
连逸书将水羲和带到了肃西山,肃西山异常寒冷,她的身体一直没有腐烂,连逸书则觉得是落回起了作用,疯魔地认为她没有死,一直不肯将她下葬。
就这样,他将她安置在肃西山许多年。
可惜,直到他去世,也没看到她起死回生。
连逸书葬在了云川天,夙沙林栖就将存放水羲和遗体的地方封了起来,他们的这些牵扯才彻底告一段落。
后面的事,夙秋没有与楚默离说,夙沙月明改良过的药,没敢让水乔幽试,到底可不可以解黄泉之毒,他也不知。
夙秋离开之后,楚默离还在书房坐着,手指一直按着那枚铜板,直到半炷香过去,时礼回来,他才将铜板收了起来。
时礼同他回禀了府衙关于那些银子的调查结果后,询问他的批示,“公子,此事,可还要府衙继续查下去?”
若是那些银子真的以那些方式出了临渊城,流向目前的确很难查明了。
“结案。”
时礼应下,给他斟了新茶,另禀一事,“中洛来消息说,陛下已经发出旨意,召您回都城。公子,旨意抵达王府之前,您必须回到王府,不能再在这临渊城久留了。”
楚默离看着茶水,沉默未语。
时礼试探劝道:“若是水姑娘真回了原阳,说不定,我们返回中洛之时,您还能再遇到她。”
楚默离又静默少顷,挥手让他下去了。
时礼小心地查看着他的脸色,没敢再多言。
第二日一早,夙沙月明带着观棋离开了临渊城,往原阳而去。夙秋脸上依旧是一脸不愿被人管制的神情,最终却还是坐上了夙沙月明的马车。
这些日子,临渊城里的势力变化很快,吹雪巷也不再隐忍,凡是对他们虎视眈眈的人,他们都不再让步,在城里正常活跃着。
楚默离也在两日后,再度离开了临渊城,返回西北。
他这次离开之前,通知了袁松一声。袁松得知他离开之后,提着的心终于落了大半,新撞肿还未消肿的额头也没有不适了。晚上,他终于睡了个好觉。
过了两日,吹雪巷的人发现,周围那些陌生的面孔逐渐消失了。宋四爷确认这不是障眼法后,松了一口气。但是,为了谨慎起见,吹雪巷依旧是吹雪巷,人人谨言慎行,除了正常的生意,没有人离开临渊城。
府衙里,袁松看着堆积如山的新请帖,时不时想起水乔幽在的日子,真心盼着她能早点回来。
十日过去,半个月过去,一个月过去,两个月过去,天开始转凉了,吹雪巷那座凶宅依旧挂着锁。
邵州,经历了大邺、淮国,淮国覆灭后,又归属了雍国。历经几朝,它的地貌却还是没有太多变化。邵州地处南方,植被也多是四季常青。
尤其是夷水四周,与在大邺之时,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水乔幽牵着马,沿着岸边逆流往上走。
走了一个时辰,到了一片河滩。
她仿佛听到了轰鸣的马蹄声,碧绿的水,变成了血红色。
水乔幽停下脚步,眼前又恢复正常,江水清澈见底。
她环顾四周,百年已过,一切实际还是有变化的。
她上一次来这里时,尸横遍野,如今,四周只有青山绿水,再也闻不到令人恐慌的血腥味,听不到让人讨厌的乌鸦啼叫。
水乔幽当日与袁松说起她父亲冥寿一事,并未说谎。
她父亲的冥寿,就在初秋。
那年,除了她父亲,这夷水边还死了很多将士。
她能够将她父亲的遗体带回去,却没有办法将所有人都带回去。
以前,水羲和一直想再去一次夷水,却因各种原因,未能前往。
没想到,相隔百余年后,她却站在了这里。
望着平静的水面,她忽然觉得,错世醒来,也不是一件特别糟糕的事。
第254章
水乔幽在夷水边坐了一整夜,直到翌日拂晓,她才牵着马离开。
她离开后一个时辰左右,天色大亮。
一群年轻人结成一队,从另一个方向下来,最后停在了那片河滩上。
他们将带来的祭品摆在了河滩上,虔诚地用大邺之礼朝天地四周祭祀。
祭祀之时,有少年在河边发现阴司纸。
它大概是要随江水流走的,却被风吹到了一旁的树枝上。看上去,还是新的。
这附近没有人家,今年,是他跟着师兄师姐来这里的第三次,先前他们从未在此遇到过其他人。
难道还有其他人也和他们一样,来这里祭奠亲人。
他好奇地上下左右看了一圈,没看到人影。
他旁边看上去略显老成的师兄瞧见他东张西望,朝他问道:“看什么呢?”
少年给师兄指了一下那张阴司纸,“好像还有其他人来这里祭拜亲人。”
师兄没觉得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夷水很长,这里虽然无人居住,但是其他地方还是聚居了不少人,说不定是上游哪个地方也有人在祭奠亲人,这阴司纸就是从上面飘下来的。
少年见师兄只是看一眼就移开视线,不感兴趣的样子,好奇心也被弄得压下了许多。
不过,他心中有一疑问已沉积许久,转头看到手里的阴司纸,他抓住机会悄悄问了旁边的师兄。
“少凡师兄,为何我们每年这个时候都要来人到这里祭拜?我们祭拜的到底是谁啊?”
每年这个时候来这里祭拜,好像是他们师门传下来的传统。他入师门后,每次奉命跟着来,却无人告诉他,他们拜的具体是谁,其他师兄师姐似乎也说不清楚。
少凡也说不清楚,“不知道。”
“那为何我们还要来?”
少凡示意他谨言慎行,以免冒犯亡灵。他虽然也不清楚,但是知道的稍微比其他人多一些。
“我听大师伯说,一百多年前,曾有大邺军队在这里平叛,后来,他们都战死在了此处,因路途太远,遗体也只能留在这里。那些人中,有很多都是师祖爷的世叔世伯,亲朋好友。剩下的,也都是他故国英灵。师祖爷还在世时,他每年都会亲自来此祭拜他们。师祖爷去世后,就将这事交代下来,然后就一直传到了我们这儿。”
因为当时死的人太多,所以他们祭拜之时,也无法具体到人,故而不知。
“原来如此!”
少年立即站得笔直,肃穆的给四周亡灵道了个歉。
没过多久,少年又有了新的疑问,“少凡师兄,那师祖爷家里以前是做什么营生的,怎么会认识那么多大邺将士?”
少凡真的不知道了,“不清楚。”
“哦。”
离开夷水后的第十日傍晚,水乔幽停留在一个偏僻小镇。
南方靠山的地方,入秋之后,晴雨有些不定。上午还有太阳,下午就变天了,临近傍晚,还下起了雨。四周都是山本就不好骑马,下了雨就更不好赶路。
水乔幽考虑过后,在镇上唯一的客栈住了下来。
此处已在邵州边界,西边是苍益城,神哀山就在苍益城的西南方向。
两地都是多山地势,地形有些复杂,能找到的舆图,画出的地形也不详细。走错一条路,可能就得多绕一整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