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现在过来,她就是来汇报昨日下午和晚上的事的。
  所有事情说完,她想到昨日和水乔幽讨论话本子的事情,心里纠结要不要说。
  哪知,楚默离一眼看出她脸上的犹豫,“还有事?”
  顾寻影被他犀利的眼神吓得一激灵,犹豫顿消,将事情始末讲与了他听。
  楚默离手上还拿着笔,听了她学的水乔幽那几句话,笔尖上的墨汁差点落在正在批阅的文书上。
  顾寻影小心翼翼观察着他的神色,正迟疑要不要提醒他,他自己注意到了。
  “她可还有说其他的?”
  “没有了。”
  虽然顾寻影尽量调整自己的状态了,但是楚默离也看出了她的异常。
  作为下属,顾寻影得到了他一句难得的关怀。
  “你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顾寻影不敢欺瞒,但也不敢拿自己的小事烦扰楚默离。
  “没有。”
  楚默离瞧着她心虚的神情,再看她乌青的眼眶,忽然想起了水乔幽曾经也出现过这种状态。
  最近他有让人留意那本可能来自云川天的话本子,顾寻影昨日抢到书后,也告知了时礼,刚才楚默离回来,时礼已经同他禀告过。
  想到水乔幽当时熬夜看话本子后的状态,楚默离看她神情,大概猜到了原因。
  只是,她的状态又与单纯的熬夜看书又有点不一样。
  想来是受到了书中故事的影响。
  下属的这种私事,只要不影响正事,楚默离都不干预,准备收回目光。
  然而,他的目光让顾寻影压力颇大。
  就在这时,她顶不住压力,开口说了实话。
  “属下昨晚,熬夜,看完了,新出的《云上月》。”
  一提起这书,她又变得低落起来。
  楚默离确定她无其他事,挥手让她出去了。
  顾寻影却又还想说一句。
  但是话到嘴边,看到楚默离不再想听了,又没有那个胆子,先出去了。
  到了外面,见到时礼。
  时礼看她进了一趟楚默离的书房比进去之前状态还差,以为是出了什么重要事情。
  “顾姑娘,你,真没事?
  顾寻影看向他,“昨日那本书你交给公子了?”
  时礼听她这么一问,忍不住心想,难不成是那书有问题。
  “是的。”
  就在她过来之前,他刚交给了书房里的人。
  “那书,可是有什么问题?”
  顾寻影没听到他说的,纠结须臾,将刚才没敢说的话问了时礼,“若是公子以后用不到昨日那本书了,你可不可以帮我从公子那里,将书……”
  她用眼神表达了自己的意思,内心也有点不好意思。
  昨日,她抢了三本书,一本是给自己抢的,一本是答应给水乔幽抢的,还有一本,她是准备带回去送给她大姑奶奶的。她翻着书出门,走了一半才想起,楚默离最近让他们留意那本书,意识到自己好像少抢了一本。
  她立马又转身回去,结果,她再到那家书局时,刚到的货已经一本不剩了。
  下一批什么时候会有,店家也不确定。
  买不到书,她只能忍痛割爱先将送给她大姑奶奶的那本转交给了时礼。
  时礼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一时接不上话。
  顾寻影也知道自己这个要求看似简单,实则大胆,见他为难,也不难为他了,“算了。”
  她朝着他拱了拱手,没等他回答,又无精打采地走了。
  他们二人在外面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楚默离在里面却都听见了。
  他瞥向先前顺手放在书案上的话本子,再次想起水乔幽为了读另一册也是点灯熬油、彻夜不眠的事情。
  他收回目光,继续批看手边的文书。
  换新的时,又瞥到话本子。
  两息过后,他去换文书的手转了个弯,将话本子拿了过来。
  这本话本子的写法和编年或者纪传的史书都有些不一样。
  它在一开始,就表明了水羲和的死,后面所写更像是一个人围绕她而起的回忆,他想到哪里就写哪里。
  大邺消亡的第五年,俞白前往西北,去了流沙沙漠。
  第240章
  年少时,他也曾随水羲和的父亲去过几次战场,到过流沙沙漠。
  水羲和因为比他小上两岁,那一次他未能与她一同前往。
  回到西都,他同水羲和讲起大漠的壮阔、讲起它苍凉中的辽阔无垠,水羲和有点向往。
  他答应她,等她再大一点带她去看大漠孤烟,看长河落日。
  可惜,后来诸多变故,水羲和因为征战到了流沙沙漠,他却因入了朝未能陪她同行。
  直到他辞官离开西都,他南下了两个月,又转而北上,再次到了流沙沙漠,在那里住了两个月。
  她因战事繁忙,未能前来。
  他写信告诉她,他在最适合看夕阳和月亮的地方搭了三间茅草屋,专门给她留了一间。
  两个月后,他父亲的忌日快到了,他离开了西北,回了靠南的祖籍去祭拜他父亲。
  之后每年,他都会去流沙沙漠住一个月。
  可是,水乔幽一直未能有空闲前往。
  年少时以为很容易就能完成的事,变得无比困难起来。
  直至她死,他都没能实现年少时的诺言。
  再回到流沙沙漠,他又想起了她。
  楚默离翻了一页,看到了一幅小图。
  虽然俞白的画笔与众不同,但是通过上册的那些画作为参照,他未标注,他人也能看出那是年少时的水羲和。
  她坐在茅草屋顶上,托腮看着沙漠中的月亮,侧脸上还透着稚气。
  看着那与众不同的线条,楚默离记起在淮北时,顾寻影同众人讨论过的一件事。
  再看眼前这幅画上的人,他不由自主想起昨晚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乘凉的人,画上之人侧脸线条其实的确和水乔幽很像。
  这一次,俞白没有住满一个月就离开了。
  因为,连逸书找到了流沙沙漠。
  俞白看着他,没有了住下去的心情,当日就回了南方。
  连府虽然和水府相邻而建,实际上,却是俞白先认识了连逸书。那时,他还不懂朝堂,少时,二人也算是志趣相投。
  两人相熟之后,俞白带着妹妹水羲和一起出门玩耍,介绍了二人认识。
  那是俞白做的最后悔的一件事。
  连逸书的父亲知道两家孩子关系不错后,在天子面前提了一嘴这件事。
  过后不久,一次宫宴,显宗向两位重臣说起两家儿女,给二人做了个媒人。
  此事虽未明下圣旨,却也算是天子赐婚。
  连逸书的父亲深感荣幸,当下应下了这场婚约。
  水羲和的父亲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面对君圣臣贤的场景,似乎也不能说不可以。
  因为他更清楚,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婚约,尽管连逸书的父亲也只是想为天子分忧,他亦不能拒绝。
  两家的婚约就这样定了下来。
  俞白不知道连逸书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是什么反应,但后来他知道,他早就觊觎了他的妹妹。
  水羲和那时还不太懂男女之情,可她清楚,她的父亲是没有办法拒绝这门婚事的,连逸书这个人,她也说不上讨厌,父亲回家和她说起这件事时,她默许了这件事。
  因为两家的这段婚约,以前在朝堂多有不和的文武两派之间的关系似乎改善了很多,甚至有人真的开始认为两人是天作之合。
  通透聪慧如连逸书都幼稚地认为,他们两家的关系会因这段婚约有所改变。
  又或者说,他以为凭他的一己之力就能改变一切。
  殊不知,有很多事,就如早就已经腐朽衰老的大邺一样,个人之力,根本无法逆转局势,力挽狂澜。
  他们二人的父亲都当得起大邺的忠臣,可是忠臣的立场,也会是多样的。
  连逸书是惊才绝艳的西都才子,可他也不能改变他父亲对于忠君爱国的理解,影响他父亲的抱负,更不能改变那些重文轻武的文臣的想法。
  水羲和十五岁那年,她的父亲奉旨南下平乱。
  连逸书的父亲在西都负责整个大军的粮草调度,因那几年大邺内忧外患,多有战乱,筹集粮草的事情也变得日益困难。西都支援的粮草一拖再拖,水羲和父亲率领平乱的大军因援兵和粮草久久不至失利,没有等到援军,战死在夷水。
  那一战,她父亲带走了水氏一族一半的成年男子,他们同他父亲一样,都再未能活着回到西都。
  幸亏水羲和同俞白带着援兵在一日后抵达夷水,最终将叛乱暂时压下。
  带着父亲的遗体回到西都后,连父亲的葬礼都还没有结束,水羲和带着婚书去了连府,决绝地退了他们之间的婚约。
  她之所以去退婚,实际上并不是水乔幽说的性格不合,亦不是顾寻影推测的连逸书的父亲故意压下了求援的折子,导致了水羲和的父亲战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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