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夙沙月明还以为他和水乔幽见面的次数会多一些,没想到她这些日子也没见过他。
他嘱咐水乔幽,“你下次若是见到他了,劝劝他,让他还是要爱惜自己的手。否则,他那手,以后会有他后悔的。”
水乔幽记起上次见面,楚默离提东西用的一直都是左手,“……我不知道何时才能见到他。”
夙沙月明听着这话,敏觉地听出不对劲。
他仔细看了她一眼,却又没从她脸上看出什么。
他又不好多问,想起楚默离的情况,叹了口气,“希望他自己能够重视。”
水乔幽没再接话。
夙沙月明想到自己家那个又是好长一段日子对他爱搭不理的小孩,犹豫须臾,开口问道:“阿乔,最近……秋浓可有来找过你?”
“没有。”
夙秋上次跟着观棋过来后,水乔幽没再见过他。
夙沙月明听她回答,暗自松了口气,“没有就好。”
这口气吐出去,他又还是有点不放心,补充道:“若是他以后来找你,不管他说什么,你都不用理会他。”
水乔幽想起夙秋之前单独来找自己的事,没有说起,应了下来,“好。”
送走夙沙月明,水乔幽又坐了一刻左右,看街上行人越来越少,干脆收摊了。
她牵着马慢慢走着,还没决定晚上吃食,先偶遇了一段日子不见的王大善人。
王大善人的商队成员都已经招得差不多了,她的那个名额也一直有给她留着。
现在遇见了,难免又问上一次。
水乔幽听着王大善人诚心邀请,没有再拒绝,应了下来。
王大善人见她终于开窍,很是欣慰,将出发的日子又给她重复了一遍。
两人说好此事,还有事要忙的王大善人放心走了,水乔幽去吃了点东西才回去。
虽然楚默离将附近的人都撤走了,但是水乔幽这段日子仍旧住在了佛像那边的山洞里。
回到那边时,夜幕刚好完全落下,佛像脚下已经站着一个身影。
水乔幽看到他,脚步未停。
右辞上前了两步,抬手给她见礼,“事情办妥了。”
“人在哪找到的?”
“凉肃。”
上次水乔幽的话给了他提示,从她这儿离开,他想到了凉肃,最后真的在陶二爷名下的一座郊外别院里找到了他。
水乔幽将马放开,任由它自己找地方歇息。
右辞同她禀了另一件事,“我找了天霜馆探听红绮的下落,但是,连天霜馆都没有她的消息。”
“嗯。”
水乔幽应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并没有怪罪。
“还有别的事吗?”
“宋轩将那幅画的消息放了出去,其他找画的人以后应该不会来你这了。”
下午听夙沙月明说起那幅画的事时,水乔幽就猜到了原由。
“我知道了。”
右辞听出她并不反对宋轩的这项决定,舒了口气,说起最后一件事。
“雍皇就这次剿灭竹海山庄和在凉肃清查我们的人一事,封赏了兰苍王。”
右辞停顿一息,才接着道:“你的猜测,可能是对的。”
之前的事,他们只是怀疑和分析,如今兰苍王被封赏的事情出来,无疑为他们的这份怀疑和分析增添了很多的可能。
事情按着宋轩最开始的规划走了,却在以最糟糕的方式走。
他们都成为了别人的局中人。
第171章
除去凉肃和淮南,近段日子,其他地方的情况对他们来说也不是很好。
受旧淮叛乱的影响,青雍两国官府这次的速度都非常快,让他们连准备的功夫都没有,各地布局都损毁严重。
局势再照这样发展下去, 他们现在就算想要退回神哀山,也难以做到。
水乔幽默了须臾,问道:“陶府,可知道人是你杀的?”
“想来已经知道了。”
右辞在陶府的别院找到人时,骤然明白了,她让他去办这件事,一是为了稳妥,二是就是为了让人知晓。故而,他没有掩藏自己的刀法。
水乔幽听了没有说话,右辞知道自己猜对了她的心思。
提到陶府,自然绕不开无舟商号。
“目前,陶府和无舟商号的事情都由陶二爷的女婿在代管。不过,凉肃的几位大掌柜对这件事,意见并不统一,短时日内,他应该还是无法完全接管商号。四爷那边,已经知道竹海山庄出事了,正在往凉肃赶。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先拖住他。”
“好。”
水乔幽同他说了自己的打算,“过段日子,我要去趟中洛帮人送货,不要再让人来我这儿。”
“中洛?”
送货?
水乔幽没有同他多说,吩咐他,“你安排好手里的事后,就去临渊城。”
“临渊城?”
右辞虽然多数时候都待在淮南,但是青国的临渊城在整个江湖赫赫有名,他自是知晓的。
“要做何事?”
“做什么都可以。”
右辞离开后,水乔幽靠坐在山洞口。
这晚连月亮的影子都没有,她盯着黑夜看了半晚。
后半夜,她回了小破院。
洗漱完后,她从柜子里翻出了傅澍的那封信,坐在窗边,拆开了它。
信封里叠了两张纸,除去傅澍的亲笔信,还有一张是繁城那座别院的地契,地契上面已经改成水乔幽现在的名字。
水乔幽拿着地契发了会呆,才放下它展开信纸,先入眼的是笔画不太流畅的“师父”。
这两字落下,下面的字体没有了此种情况,笔迹和那幅江上烟波图上的题字一样,却又比那上面的笔迹少了锋芒,多了稳重,变得内敛起来。
暌违日久,尊者安善。
余幼时不幸,失恃失怙,流离失所,幸遇吾师,才能苟活至今日。
犹记余与尊者初见之日,正值寒冬,城门风霜,冷人彻骨。彼时,余不过垂髫之龄,栖身于城门之下,以风雪为伴,与乞丐争食,未见前路。
幸蒙尊者心善,一日两恩。自此,未再食不果腹,可有屋檐遮霜。故每逢寒冬,怀思倍增,望再见尊者。
听闻西都噩耗,悲痛不已,以为此生,再不能见。
此后,若见风雪,如见故人。
后又因尊者,余得连公教导,幸而成人。
连公逝后,余不自量力,效二者之行,想护故国旧民,战战兢兢,不敢辱二者盛名。
岁月悠悠,冬去春来。故国已消百年,却一事无成,自知有负二者教导,不胜惭愧。每至深夜,忧心日后地下相逢,无颜相见。
山居之上,再见尊者,不敢置信。
行笔至此,回想当日,仍似梦中。
信写到这里,纸上笔迹又变得如开头一般,这一行字,落笔比之前明显要重。
这一行后,下面的又恢复正常。
仰之弥高,钻之弥坚。
临别之日,师父之允,余感激涕零,生平憾事得平之一。
奈何,初遇师父,乃是垂髫,再遇师父,余已暮年,无法再侍奉左右,罪甚罪甚。
生平未能护二者所护子民安康,乃憾事之二。
前事有违尊意,抱歉良深,尚希恕之。
感荷高情,非只言片语所能鸣谢。
若有来生,万望还能再拜师父门下,偿还此生恩情。
书未尽情,再无面叙,乃憾事之三。
岁月漫长,伏愿吾师,春祺夏安,秋绥冬禧。
徒亦行敬叩。
叩字的最后一笔,有点晕开,像是墨磨得淡了。
从头到尾,傅澍都没在信中提起那些追随他的人,也未谈起后人。
水乔幽放下信,透过没关的窗户,望着夜空,出神到天亮。
水乔幽离开麻山镇的前一日,午时一过,她就收了摊前去春江客栈找夙沙月明,告知了自己即将离开麻山镇,随王大善人的商队前往中洛一事。
夙沙月明送她出了客栈后,她在附近吃了点东西。吃完之后,她又回了一趟客栈。
晚上,夙秋下楼,伙计递给了他五两银子和一瓶药。
那瓶药他一闻就知道是夙沙月明配的专治跌打损伤的药。
虽然内心不看好水乔幽和自己亲哥哥,也不看好她和楚默离,翌日,夙秋还是躲过夙沙月明将药送到了军营,交给了楚默离。
楚默离看着药,得知是水乔幽托夙秋转交的,并没有欣喜。他看着还没好彻底的手,日子长了,除了还有些不方便,也没怎么感觉到痛了。
这段日子楚默离有点忙,那次和水乔幽谈过之后,两人这近十日都没见过。
夙沙月明还在镇上,他也没想到水乔幽离开了。
过了两日,秦鸣给楚默离收拾营帐,看到不起眼处的包袱,记起那是他之前提到水乔幽那去的,就给拆开了,想要将里面的衣服收拾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