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右辞听她这么说,反是意外,“不是。”
  水乔幽注视着他的眼睛,“不是你命人在那刺杀安王楚默离?”
  安王?
  “我并未让人在原阳刺杀过他。”
  水乔幽没有挪动视线,分辨着他话语的真假。
  右辞补充道:“老太爷当时也未下令让人刺杀他。”
  水乔幽没有从他的神情中看出说谎的痕迹,目光转回坠子上。
  右辞问道:“有没有可能,是你当时看错了?”
  水乔幽没有和他争辩。
  右辞的那枚坠子没有给过任何人,封常的那枚随着他的死消失了,他想起封常死前曾将那个孩子托付给了水乔幽,现在又听她说她见过那枚坠子,猜测他消失的那枚应该就在她那里。既然在她那里,她不可能在别人那里见到。
  剩下的,只有宋泉的那枚。可就算是他的那枚,也不应该出现在那布行掌柜手上。
  第163章
  水乔幽问了另外一事,“那张舆图,你是如何将它放在唐复身上的?”
  提起唐复,右辞知道这不是无聊之事。
  他没有隐瞒,“它并不是我放他身上的。”
  他详细与水乔幽说了此事始末。
  当时,他得知红绮带着那张舆图从安王手里逃出的消息,就一直在派人找她。他的人找到她时,她身上并没有那张图。
  他根据她走过的路线查找,一直都没找到它。却不曾想,他去接唐复‘祖孙’时,从他那位‘祖父’嘴里得知,他们救人一事,推测出了他们无意间救的那个人就是红绮。
  之后,他探查了唐复的行李,果然在他那找到了那个匣子。
  他看唐复自己不知情,没有声张,将匣子继续放在他身上,计划借他和水乔幽带回淮南。
  在这之后的事情,她也早就知道了。
  水乔幽听他说完,沉吟未语。
  右辞停了口气,自己陡然反应过来,“难不成……”
  问题早在那个时候就出现了。
  这个猜想让他背脊莫名发寒。
  他又自己否定,“不,不会。那时,他的一切,我们一清二楚。”
  说是这么说,后面的话语声音却不自觉小了许多。
  不等水乔幽说点什么,自己脑中冒出几个字。
  万一呢?
  万一是,那这一切就成了局中局。他本以为他是设局,实则是他也在他人局中。
  唐复若担心自己的身份曝光,就会远离他们。
  可是,什么样的远离在他看来才是真正安全。
  右辞望向水乔幽,好像知道了她心中的一点所想。
  他不由自主想到了竹海山庄之变,那股寒气从背脊蹿上了头顶。
  “你是怀疑……他和这次的变故有关?”
  水乔幽未答。
  右辞知道自己猜对了,可他很快又否定了这种猜想。
  “但是,他自与兰苍王相认后,并未同他人透露过竹海山庄的事情,他甚至都按照老太爷的嘱咐,未同兰苍王提起过老太爷。若是真的是他有问题,竹海山庄早就出事了。”说着,他也想起了无舟,“还有,之前,老太爷让来叔领他去拜访过陶二爷。若是,他真的有这心思,那无舟这次定然也不能幸免。”
  水乔幽停了转动坠子的动作,目光直视他,“那你认为,无舟何以能在这次变故中幸免?”
  “……外界无人知道陶二爷的身份,陶二爷做事谨慎,也无人知晓无舟和竹海山庄的关系。”
  水乔幽推翻他的说法,“谨慎?谨慎到利用土匪之名,私设驻兵坊,铸造兵器,弄得满城皆知。”
  右辞止了声音,忆起先前归安闹出的真假东家一事。
  虽然后一句无话可驳,但是缓了一息,还是解释了前面,“铸造兵器一事,我先前没有听说过。我们在归安,之前并无此处据点。”
  故而,他听说这其中内幕之时,也是有些意外的。当时陶二爷和宋轩的不和已转至明面上,为了给水乔幽送那幅画,他自己也有些麻烦,没有办法去找陶二爷查证。之后不久,庆合风云又影响了竹海山庄,他们遭受重创,他更无功夫去查此事。
  “具体的情况我现在也不清楚。不过,陶二爷一直以来并不赞成复兴大邺……”
  说到这里,他话语顿住,呆看着水乔幽。
  水乔幽暂时也没再问他什么。
  两人各自都安静了许久,水乔幽出声打破个这种氛围,问道:“凉肃可还有你能用的人?”
  “有。”
  “盯紧陶府和兰苍王府。”
  “好。”
  水乔幽沉思须臾,追加道:“以及武冠侯府。”
  “武冠侯府?”
  水乔幽朝着他淡淡一瞥,“有问题?”
  “……没有。”
  水乔幽继续吩咐,“除了朝堂的人,将其他人,尽快从凉肃撤出来。”
  右辞微怔,很快又意识到,就算老太爷不与她细说,她知道这些好像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好的。”
  “竹海山庄出事后,你们如今退至何处?”
  右辞没做隐瞒,“现在淮南风声紧,我们不好转移,暂时就进了山。”
  淮地多山,且山高林密,一旦入山,行踪难觅。他们之前也是从山中出来的,比其他人更熟悉山中,若是求生,入山对他们来说,暂时是最好的选择。
  水乔幽见过淮地的山,没有提出异议,“看好他们,最近这段时日,不要有任何动作。”
  “是。”
  她强调道:“包括你。”
  右辞对上她的眼神,很快理解她的想法,应了下来。
  水乔幽倒了杯水,目光望向了他身后,“将他弄醒。”
  不重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势。
  右辞顺着她的目光回头,迟疑三息,还是照做,端过水向门边走去。
  看外面的人真的昏了过去,他用水将他浇醒。
  宋轩睁眼,神志没有跟上。
  他先注意的不是右辞,而是也已站在门边的水乔幽。
  水乔幽手里的坠子,展示在他眼前,“你想要它?”
  她没有出门,却也没挡住光线。
  宋轩能够很清楚地看见她手里的坠子,一息过后,他清醒了些。
  水乔幽的目光平淡却又仿佛透着犀利,他被她看得有控制不住的心虚从眼底滑过。
  他定了定神,给水乔幽介绍,“这枚坠子,是竹海山庄的家主信物,我知曾祖父将它交付给姑娘,必有深意。”
  水乔幽目光在坠子和他脸上打了个来回,“你是想让我将它还给你?”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宋轩也不再和她委婉。
  没人扶他,他只好自己慢慢爬起来,抬手一礼,“若姑娘能够体谅,在下感激不尽。”
  水乔幽反问他,“那他没有告诉你,这本乃水家之物。”
  宋轩神色略僵。
  水乔幽将坠子收了起来,表明了她的态度。
  宋轩看着,望了一眼旁边的右辞。
  右辞不发一言,也未正眼看他。
  宋轩想到他刚才打自己的那一拳,暂时放弃了此事。心中还记挂一事,衡量之下,他也没再提。
  不曾想,他不提,水乔幽替他说了出来。
  水乔幽收好坠子,站在门边未动,“除了坠子,你今日来,是不是还想要那幅画?”
  宋轩回答一滞。
  水乔幽也不需要他回答,“你们为何想要那幅画?”
  宋轩看着她,没有作答。
  水乔幽返回屋中,在原位坐下,漫不经心道:“觉得你曾祖父在那画里藏了秘密,还是认为那幅画与藏宝图有关,他却没有告诉你们?”
  宋轩听她猜测,下意识又往右辞那边瞥了一眼。
  水乔幽将他的神情举止都看在眼里,“看来是后者。”
  宋轩被她的敏锐拉回视线,知道和她掩掩藏藏也无用,索性也明说,“既然姑娘已经猜到,可否请姑娘告知,画中是否真有深意?”
  水乔幽瞧了他一会,道:“你们都不愿相信你们的曾祖父,还会信我?”
  宋轩的神色,又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水乔幽起身,从靠窗的柜子里拿出了楚默离修好的画,扔给了他。
  她这举动,让宋轩和右辞皆是一怔。
  右辞反应更快,抢在宋轩之前拿到了画。
  水乔幽在宋轩开口之前,道:“给他。”
  右辞话到嘴边,对上她眼睛,又体会到了她话语中的不容置疑。
  两人僵持片刻,他败下阵来,将画递给了宋轩。
  宋轩内心偷偷松了口气,拿着画,看了看右辞,又看了看水乔幽,确认她是认真的,打开了手里的画。
  傅老爷子在世前,这幅江上烟波图一直挂在他书房里,去过他书房的人都见过。宋轩曾经常见,认出画是真的。
  楚默离的修复技艺极好,他没有看出修复痕迹。也和以前一样,没有看出它有何特殊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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