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这……似乎是很合理的解释。
  可听起来为何有些怪怪的。
  其他人又不约而同看向水乔幽,用眼神向她确认。
  水乔幽肯定一声,“嗯。”
  吴江和廖云崖一直觉得,水乔幽不是个会说谎的人。
  她都肯定了,他们虽觉得还是有哪里怪,却也不好再质疑。
  水乔幽不等他们再问话,向夙沙月明道谢,“今晚的事,劳烦你了。这夜还没过去,接下来,恐也要劳你多费心。”
  如今虽暂时安全,但才只来了两波人,暗处或许还有不少人正往这里赶。
  夙沙月明不在意这些,“小事。”
  廖云崖懂她的意思,她还没开口,自己先道:“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你放心。”
  水乔幽便不再说,只告诉他们,“这些尸体晚点会有人来处理,你们不必担心。”
  有了上次的事,其他人都多少有点明白这背后还有他们不知道的事,这时也不多问都应了下来。
  水乔幽看了一眼楚默离,对众人道:“诸位,我还有几句话要单独同杜公子说。”
  廖云崖率先反应过来,“你们先聊,我们就先回房了。”
  他朝楚默离抬手一揖,夙沙月明又扫了楚默离一眼,神色无异,同他们一道离开,房间里又只剩下水乔幽和楚默离二人。
  水乔幽收了浮生,将先前被打断的话问了出来,“这里危险,公子现在可要离开?”
  楚默离并未立即让人来处理现场,见案几处还算空旷,走了过去,“一起等。”
  水乔幽听着,没有诧异,也无异议。
  楚默离在那坐了下来,对水乔幽道:“你也别站着了。”
  水乔幽扫过一地的尸体,再看向神色平静地端坐在尸体中的他,没有拒绝,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闹出了这么大动静,也不再有熄灯的必要。
  楚默离今晚来了这儿,水乔幽不用去担心其他人会不会去报官这种事情。
  两人面对面坐着,一时均未言语,案上又没壶茶,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再看地上,画面有些诡异。
  他们自己不觉得,楚默离不开口,水乔幽也不出声。
  刚才楚默离虽没来得及说今晚来此是为何事,但经此突发事件,再看他现在还不走,水乔幽已经能猜到他来此的目的。
  想来还是不放心她,便亲自过来守着了。
  他有他的立场,对这事,她倒也不介意。
  她亦没有问的必要,便就安安静静坐着。
  外面和夙沙月明房里同样一片狼藉,几人从水乔幽房里出去,夙沙月明就去了观棋房里休息,也将廖、吴二人喊了过去。
  吴江一条腿迈过门槛,另一条腿猛然顿住,喊住前面的廖云崖,“少镖头,那杜公子不会是来抢阿乔的吧?”
  他这话,让其他三人脚步一起停下,看了过来。
  吴江没意识到自己话里的歧义,连忙来到廖云崖身边,同他分析,“你看,阿乔能干,一个顶三,那杜公子作为她前东家,定是清楚她的本事的,他这次突然再遇到阿乔,万一又看上阿乔了,会不会还想让她回去?”
  众人这才明白他刚才那话的意思,神色恢复如初。不过他说的话若是分开听,依旧容易让人误解,廖云崖倒是听习惯,但他怕夙沙月明不习惯,想提醒吴江,他却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就像我们一样。”
  他有些后悔,刚才该问一下阿乔没在他那继续干的原因了。
  他替镖局生出了危机感,“少镖头,这事你可得上心,万不能让他人抢了我们阿乔去!”
  廖云崖觉得他这属于多想,可被他这么一说,想着水乔幽的能力,这事的确也不是不可能?
  夙沙月明在一旁坐了下来,饶有趣味地听着他们猜测。
  观棋给他倒了茶,自己也端了一杯站在旁边和他一起听。
  吴江愁道:“若是阿乔被抢了,我们还上哪去找她这么一个能干的人。不行,我们不能让她就这么被抢了。”
  要不,他过去听听他们说什么,万一那杜公子真有这心思,他们也好及时掐断。
  转念一想,又觉得偷听墙角这事,实属不妥,何况那人还是阿乔,他做这事就更不合适了。
  廖云崖自是同样希望水乔幽再回到他们镖局的,但他也明白,去留还是得看她自己,若她有更好的选择,他们也该支持她。
  他也没想过要去做听墙角这事。
  吴江虽没去听墙角,还是站在门边,时刻注意着水乔幽房里的动静,想等楚默离走了,去问一问水乔幽。
  楚默离平日里是个定力极好的人,两人这样坐着不说话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过。可是今日不知为何,他坐了一会儿,忽然就想起了他们上次相见时的场景,就连案几下的指腹好像又热了起来。
  渐渐地,心似乎也有点不定……
  他觉得还是应该说点什么。
  这想法在脑中过了几遍,他面上情绪未显,开了口,“以后做何打算?”
  水乔幽望向他,眼睛看着又像回到了最初。
  楚默离看出来了,她刚才是又走神了。
  水乔幽眼睛轻轻一眨,眼神多了一丝清明,“没有想过。”
  这回答听着与众不同。
  她看上去却不像是随口一说。
  “……不回会友镖局?”
  水乔幽安静下来,似在思考。
  良久后,她抬起视线,主动看向他的眼睛,不答反问:“公子,繁城那座别院的傅姓主人,与水家有何关系?”
  水乔幽从不直问楚默离与此相关的任何事,骤然一问,倒是让楚默离有些意外。
  但是,他倒没意外,她会看出这些。
  楚默离视线没动,两人神色同样平静,又像是在无声对峙。
  少顷,楚默离回答了她,“早时有人曾打听到,他是水家门生。”
  水家门生?
  “只是如此?”
  “他是水氏一族最后一任族长的门生。”
  水乔幽回忆自己看过的有关大邺的史书,史书记载,上元二年冬,水羲和病逝江槐城,直至上元五年暮冬大邺灭亡,水氏一族,未再选任族长。
  若记载没有出错,那水氏一族最后一任族长……不就是她自己?
  楚默离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传言,他不仅是门生,还是她的高徒。”
  水乔幽闻言,面上未有变化,因回忆而垂落些许的睫毛重新抬了上去。
  她……的高徒!
  她何时收过徒?
  水乔幽对这事完全没有印象,“您说的是水羲和?”
  楚默离轻轻颔首。
  他看上去并未和她开玩笑。
  “……您确定?”
  楚默离回答严谨,“这些如今无法考证。”
  他说是这么说,然而水乔幽清楚,这话能从他嘴里出来,多半不会是空穴来风。
  问题在于,她没有门生,更是不知还有这么一个徒弟。
  “您可知他名姓?”
  “傅澍。”
  水乔幽确认她记忆里没有这二字。
  她问楚默离便答了,她不说话,他也不问她其他的,就像是在和友人聊天。
  水乔幽沉默良久,不再如以往那般讲规矩,重新正视他的眼睛,“既然公子愿意告知这些,我亦与您坦诚。”
  她肯定地告知,“我曾听家中人说起这位族长,她从不收门生,更不收徒。这傅老爷子,我从未听说过。”
  水氏先祖跟随太祖打下大邺,其后两百多年,水氏一族一直定居西都,执掌大邺兵权,得历代天子信任,说是大邺第一望族也不为过。
  只不过,任何一件事情带来的影响总是双面的。
  君臣之谊是无法纯粹的。
  他们中间还会隔着很多人。
  天子信任水家,水家自然也得为天子着想。
  水家同其他重臣大族一样养幕僚,可自第三任族长开始,水家族长就不再收门生,水家其他人更不能收。
  水羲和自是也不会破了这个规矩,给已同大邺一样在风雨中飘摇的水家惹出麻烦。
  水羲和获封大将军那一年,被加封太子少傅。
  这是皇恩浩荡,令人羡煞。
  自此,想要攀附水家的人变得更多。
  这时谁若能成为她的徒弟,就可与太子算上同门。
  羡慕的背后,却无人知晓还有其他的。
  水家族人连门生都不能收,她又怎会去收徒呢。
  楚默离不接话,神色依旧,就像是个合格的听众。
  水乔幽知道自己的这句空话没有太大的说服力,默了少时,道:“我对这位傅老爷子不了解,但是,我倒是听说过水家这位族长的一些事情。”
  她见楚默离没有不想听的意思,继续说道:“水氏一族有条默认的规矩,水氏族人、包括族长均不可收门生。水羲和曾被加封太子少傅,更需谨言慎行。她执掌水氏一族七年期间,除去太子,她从未收过徒弟。进入东宫,教导太子,也是为臣本分,她从不敢以天子之师自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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