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李墨染沿着小巷慢慢向前走着,最终来到了当初买下的那个小院前。
站在门前,李墨染犹豫了一瞬。
她深吸口气伸手搭上门栓,缓缓将门推开。
老旧的木门发出吱呀响声,在寂静的小巷中回荡着。
李墨染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本以为会看到堆积成山的尸骸,可让人没想到的是别说尸骸了,就连一丝血迹都没有。
看着眼前的景象,李墨染眼底满是难以置信。若不是亲身经历,她都要以为自己脑海中的记忆出现了失误,所有一切都是她幻想出来的。
不仅李墨染对此感到惊讶,一旁的白蕊也对此诧异不已。
当年屠城之事,白蕊也是亲眼所见。
她明明记得院内墙边处尸体被堆的满满当当,那些尸体被一层一层的垒起来,几乎与院墙齐高。
可如今的小院已被整理的干干净净,院内的一切就如同当初他们居住时的那样,仿佛那些如噩梦般的场景从未发生过一般。
李墨染愣愣的看着眼前这一切,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沈是之。
第465章
一诚说沈是之曾来过青石镇,眼下看来这应该是真的。
眼前这一切……应当也是沈是之所为。
这么多尸体,沈是之是如何做到的……
李墨染不由细细打量起了四周,她发现院中的所有一切都已被人还原成了一开始的模样,就连屋内都有曾被人打扫过的痕迹。
“白蕊,这附近可有大些的空地?”李墨染突然问道。
“空地?”白蕊回想了一瞬,“城南……似乎城南方向有一片空地,地方挺大的。”
李墨染立即动身,“去城南。”
白蕊虽不知李墨染要做什么,但还是连忙跟了上去。
到达城南后,确实有片非常大的空地。
只不过这片空地上有许多坟墓。
李墨染没有看错,确实是坟墓。
白蕊诧异的看着眼前这一切,眼中满是震惊。
这一切很显然是有人对小院中的尸体进行了妥善安置,将其全部掩埋在了这片空地上。
每座坟墓前都立了一块碑,只是这些碑上都没有刻字。
或许是因为过了这么久,那些尸体已然腐烂到让人无法分清谁是谁了,所以没有办法刻字。
“沈是之……”李墨染喃喃道。
这一切无疑是出自沈是之之手。
只有他才会如此。
回想起在护国寺时沈是之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话,李墨染不由笑着摇起了头。
他一直在劝自己放下,但事实上最放不下的人是他。
一想到沈是之凭借着那单薄的身躯将那些腐烂的尸体一个个的运到这个地方,再一个个的将其安葬……李墨染鼻尖不由一酸。
这明明……应该是她该做的。
这些年来,她一直在逃避。
她不敢回忆起有关青石镇的一切,自然也没有胆量去面对那些惨死的冤魂。
明明她早就该来到这个地方,明明她早就该来到这个地方谢罪……
李墨染向前走着,走到坟墓的最前端。
她回过身,慢慢跪了下去。
白蕊跟在李墨染身边,默默跟着跪了下。
此情此景之下,白蕊原以为李墨染会说些什么。但事实上李墨染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的跪着。
两人在墓地前跪了许久,李墨染才慢慢开口。
她想要烧些纸钱。
只不过她们手边并没有纸钱一类的东西。
“奴婢这就去找。”白蕊迅速起身道。
纸钱虽不是什么稀罕物,但如今她们所处的是座空城,城中已经几年没有过人烟。
当初主仆两人在青石镇生活的时候,白蕊时常会外出采办。对于这街边的商铺,她多少都有些印象。
记得东市内曾有一家置办白事的铺子,只是这具体的位置她并没有太多印象。
毕竟已经过了这么久,记忆难免会出现空白。
无奈之下白蕊只好凭借着零星的记忆先锁定好大概的位置,之后再一间间铺子进行排查。
所幸皇天不负苦心人。
白蕊最终成功找到了那家置办白事的铺子,只是过了这么些年,铺子内的东西早已有些回潮发霉,连那些纸钱也是如此。
第466章
待到白蕊带着纸钱回来时,李墨染依旧还是直挺挺的跪在原地。
白蕊将带来的纸钱放在李墨染身边,“暂时只找到这些,可能是因为年份有些久了,所以多少有些回潮发霉。”
李墨染淡淡点了下头,看着那些回潮发霉的纸钱,并没有多说什么。
白蕊从袖中拿出火折子递给李墨染,之后便又默默退到一旁跪下。
看着火焰渐渐将纸钱吞噬,李墨染的眼底也倒映出了火光。
……
李墨染并没有再青石镇久待,离开汴京前她虽已交代楚泽照看朝中事务,但却多少还是有些不放心。
她并不是不放心楚泽,只是担心朝中会发生什么不可控的事,毕竟朝中的那几个老家伙可不是省油的灯。
待李墨染赶回汴京时,除了得知祁王已入京的消息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变故。
她不在的这些时日里,李序淮似乎做得很不错。
前朝后宫,所有的一切都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感。
李墨染前脚才踏进公主府,后脚传唤的内侍便已经找上了门。
李序淮似乎很急着见她,具体原因不知。
内侍就站在府门口等着,大有等不到李墨染就不回宫的意思。
李墨染简单处理完府中事务之后便跟着内侍进了宫,一踏进养心殿,她便被迎面而来的少年撞了个满怀。
李序淮抱着李墨染,半天也不撒手。
“阿姐……”李序淮轻声喊着,言语中竟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李墨染摸了摸李序淮的头,笑着打趣道,“怎么了这是,难不成是受欺负了?”
李序淮闷声道,“没人欺负朕,朕只是……只是有些想阿姐罢了。阿姐这一去就去了两月有余,朕日日在宫内惦记着,只盼望阿姐能早些回来。”
“我这不是会来了嘛。”李墨染笑道,“这段时间如何,可有听刘太傅的话?”
“太傅的话朕自然是听的,功课朕也有好好学……”
“真乖。”李墨染笑了笑,随即寻了个位置坐下,“此次皇上这么急着召我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李序淮直言道,“朕只是想见阿姐罢了,并无要事。”
闻言,李墨染无奈的笑了笑。
“你啊……”
李序淮问道,“若是没有要事的话,就不能找阿姐吗?”
“那倒不是。”李墨染笑道,“无论什么时候,你自然都能找我。”
一听这话,李序淮眼角眉梢立即浸满笑意。
两人许久未见,李序淮拉着李墨染讲了许多宫中发生的事。而对于这段时间李墨染身上所发生的事,他却没有过问。
两人聊了许久,李序淮忽然提起了祁王。
“阿姐可知祁王已经入京的消息?”
“有所耳闻。”
“前两日祁王一直递折子,说想要求见朕。但朕并未应允,只是一直将此事往后拖延……”
“为何?”李墨染问道。
李序淮抿了抿唇角,言辞间颇有些没有底气。他犹豫了半天,低声道,“朕……不知该如何应对他。”
第467章
藩王进京,自是得先求见天子。
这是自古以来的惯例。
祁王递折子求见李序淮,这本就是正常的程序。
李墨染坐在一旁看着李序淮有些拘谨的模样,她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口中却说着安抚的话语。
她不在的这两个月,前朝后宫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动荡。
这说明李序淮是有能力的,不管他身旁有谁保驾护航,最起码他还是能够依靠自身做出正确的决策。
能在朝堂上和那几个老狐狸周旋的人,会害怕见一个藩王吗?
李墨染道,“祁王不过只是个地方藩王而已,皇上何必心生惧意呢?”
“祁王虽只是藩王,但确实阿姐您的皇叔。朕……朕只不过是一个宗室子弟罢了,又如何能接受他的叩拜呢。”
说着李序淮不由微垂着眼,看上去楚楚可怜。
宗室子弟的身份确实让李序淮受人诟病,即使已经坐上了皇位却依旧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这是常态。
即使身居高位,也无法掌控所有人的嘴。
但在李墨染眼里,这并不是什么值得计较的事。
闲言碎语不过是耳边风罢了,并不会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你一旦将其听进去,那这些言语造成的伤害可能比你挨一拳还要重得多。
“你是认为你自己不配吗?”李墨染直言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