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坐在下首的李墨染似是察觉到了李予笙的视线,她抬起头看向李予笙,眼眸深处藏着一丝玩味。
  “怎么,皇上可是有什么话要与我说?”
  李予笙闻言一顿,只是笑笑。
  好不容易过去了一个时辰,李墨染依旧还是那副淡漠的模样,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微凉的笑意。
  李予笙越看越觉得奇怪,他虽心中疑惑,但有一点他可以确认。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要不就是这药的问题、要不就是李墨染手中的这壶茶水已被人偷梁换柱。
  等到李墨染离开后,李予笙立即召见了方镜竹。
  得知事情经过的方镜竹也有些意外,这药是他特意派人从一位南疆的蛊师手中花大价钱买来的,按理来说应当不会有什么问题才是。
  “你找的那个人靠谱吗?”李予笙问道。
  “那人是南疆的蛊师,在他手中求药者数不胜数,从未听说过有失手的情况,臣猜测定应该是其他什么地方出了岔子。”
  说着,方镜竹拱手道,“请陛下让臣彻查此事。”
  “……罢了。”李予笙轻叹了口气,摆手道,“事已至此就算再怎么调查也改变不了什么,还是到此结束吧。”
  不管再怎么做,如今事实已经摆在眼前。
  喝了这个所谓的药,李墨染并没有如料想中的那般失去意识,不仅如此她反而还能像个没事人一般大步离开御书房。
  李予笙也不知自己该对此作何感想,他应当是希望一切成功的,但看到李墨染没事的模样他又偷偷松了口气。
  尽管两人如今走到这一步,但李予笙心中还是有所期盼。
  他期盼李墨染会回心转意、期盼她会再次回到自己身边、期盼……两人能走出与“兄妹”二字不同的结局。
  只是天不遂人愿,很多事情即使他贵为天子也束手无策。
  李予笙不知该怎么才能将李墨染留在身边,在他决定争夺皇位的那一刻开始很多事情就已经开始变得不受控制。
  他越是想让李墨染停下脚步,李墨染便越是会去到离他越远的地方,怎么留也留不住。
  李予笙也不知自己为何会鬼使神差的应下此事,但眼下的结果也算是老天爷给了他一次清醒的机会吧。
  离开皇宫后,方镜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那药应当是没有问题的,既然如此那就应当是人的问题了。
  这药他交给陛下后便一直被保管在陛下手中,真正能接触到这药的人没有几个。只要费些心思一一排查的话,不难找出其中的纰漏。
  方镜竹并不相信李予笙会做出监守自盗的行为,其中所有问题应该出在那些内侍身上。
  第414章
  一回到六公主府,李墨染略微紧绷的表情才松懈些。回想起方才在宫中所发生的一切,她嘴角浮上一丝冷笑。
  早在今日进宫之前她就已经知道会发生什么,不对,应该是早在更早之前她就已经知道跨进那道宫门后会发生什么。
  方镜竹私下寻南疆蛊师之事,李墨染早已知晓了风声。她之所以一直按兵不动配合他们演戏,仅仅只是想要看李予笙能做到哪一步而已。
  李墨染并未对李予笙抱有任何幻想,她只是想要借此揣测自己在李予笙心中的地位。
  毕竟,这或许能成为她手中重要的一步棋。
  事实上方镜竹从南疆蛊师手中得到的药并没有问题,只是李墨染早就将其掉了包而已。
  既然那两人已经这般容不下她,那她也得加快进程才行。
  李墨染闭着眼坐在前厅,她的眉间微微蹙起,一手轻轻的按压着太阳穴。
  这时,忽然响起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李墨染抬眸一望,正好看到南阿嫣从廊下走来。
  如今的南阿嫣在面对李墨染时也已改了称呼,毕竟在她面前的是当朝公主她自然不可不知礼数。
  当初李墨染有意隐瞒身份,故两人以姐妹相称,但如今回到汴京一切又不一样了,南阿嫣也就不便再称呼李墨染为“缁娘”,而是与白蕊一样称呼她公主。
  见李墨染独自坐在前厅闭目养神,南阿嫣也有些意外。
  她上前道,“公主这是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李墨染淡淡笑着,随即朝南阿嫣走来的方向看了一眼,“阿嫣姑娘可是刚从府外回来?”
  南阿嫣点了点头。
  李墨染眉尖微挑,笑道,“可是与一诚见面了?”
  南阿嫣一顿,看向李墨染的双眼中满是意外。
  李墨染轻轻一笑,“看来我猜对了呢。”
  “我与他只是在街上偶遇罢了,”南阿嫣解释道,“并不是特意相约的。”
  见南阿嫣急忙解释,李墨染眼中的笑意不由越浓。
  这些时日南阿嫣一直有与一诚见面,这一点李墨染是知道的。
  想起这两人初次见面后南阿嫣回府的表情,李墨染就不由有些想笑。
  那时的南阿嫣可一点也不待见一诚,而如今这才不过半月有余,两人之间的关系比起初见时已然好了不少。
  那头,南阿嫣还在解释着,“我与他只是点头之交罢了,见面也只是向他问了些有关沈是之的事而已……”
  一提到沈是之,气氛忽的变得有些凝重。
  李墨染面色微顿,先前带笑的面容也忽得沉重了不少。
  南阿嫣察觉到一丝微妙,立即识趣的闭上了嘴。
  自从回到汴京之后,李墨染就再也未与沈是之见过面。一方面是因为李予笙的缘故,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二人的身份使然。
  这儿是汴京,不是那个无人知晓的偏僻小镇。
  南阿嫣轻叹了口气,道,“听一诚师父说,这大半个月来沈是之的状态都不是很好,他一直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不愿见人。”
  第415章
  自从亲眼目睹这么多无辜百姓惨死之后,沈是之便有些绷不住了。
  每日夜里他都会梦到那日在小院中所发生的一切,每日夜里耳边都会萦绕着百姓痛苦的哀嚎声。
  他忘不了。
  也无法将这一切从脑海中抹去。
  或许记忆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褪色,但因这份记忆而产生的痛苦却实实在在的萦绕着他,让他喘不过气。
  时至今日沈是之还是会不停的在心中责问自己,数千条人命就这样在一夕之间全部陨落,这让人如何能轻易释怀。
  一诚一直守在沈是之身边,看着他日渐消瘦的模样,心中难免生出不忍。
  他不知沈是之失踪的这一年内究竟遭遇了什么,无论他如何询问沈是之都对此避而不谈。
  虽说外界流传沈是之已经失忆,但在一诚看来似乎并不是这么回事。
  依照这段时间相处的感觉,一诚认为沈是之应当没有失忆,或者说应该是早就恢复了记忆才对。
  一诚对沈是之的状态十分担心,想要商量却又找不到一个可以商量的人。
  往日里这种事他都会第一时间去找李墨染,毕竟在这个世上除了李墨染以外,他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会如此关心沈是之。
  但他见不到李墨染。
  李墨染似乎是在有意避开这件事,亦或说她似乎不再像从前那般在意沈是之,至少在外人看来是如此。
  一诚知道南阿嫣是六公主府的人,正因为如此他才会有意与她说这么多。
  听了南阿嫣所说的话后,李墨染沉默了许久。
  她有意避开与沈是之的所有事,就是害怕自己内心会再次动摇。
  眼下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她不能再因为自己的缘故而给沈是之带来危险。
  南阿嫣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李墨染的神色,试图从她的眉眼中捕捉到一丝异样的情绪。
  “对了。”李墨染忽然起身,笑道,“我想起我还有些事,可能不能再陪你聊了。”
  说罢,便快步离开。
  看着李墨染离开的背影,南阿嫣不由轻叹了口气。这一切果然如一诚所说的那样,没有那么容易。
  ……
  沈是之回汴京这大半个月以来,城中百姓不止一次表示过希望能让沈是之重返国师之位。
  只不过皆被朝廷回绝。
  继任国师之位的和尚,除了圆寂之外没有人能无缘无故的从这个位置上下去。
  毕竟培养一个国师所需要耗费的心力巨大,不是三年半载就能培养出来的。
  通常而言国师们都是在迟暮之年才开始收徒,等到所收的徒弟能够独当一面之时,他们也差不多该到圆寂的时候了。
  一直以来国师之位便是这样传承下来的。
  起初因为沈是之失踪,朝廷方面误以为他已经遇害便将他唯一的徒弟元岑推上国师之位。
  如今沈是之平安归来,若这时将元岑赶下国师之位,一来不符合祖制、二来这也不是个明智之选。
  元岑迟早都要接任国师,若是在这其中出了这样的插曲,这无疑是给众人心中埋下一根刺,无论怎么想都让人觉得不太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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