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今日朝中许多同僚都来看望了我,听管家说他们都叮嘱我不要太过担心朝堂上的事,好好养伤……”方镜竹笑道,“现在想来还是有不少人关心我呢……”
  李墨染看了方镜竹一眼,赞同的点头。
  究竟是关心还是看笑话,这一点李墨染估计方镜竹应该比自己更清楚。
  自李予笙上位之后,方镜竹在朝堂上可谓是一家独大,在他背后有多少人紧盯着他的位置,这一点可想而知。
  不知有多少人等着方镜竹犯错,取而代之。但即使如此方镜竹依旧稳坐着权臣之位,没有丝毫动摇。
  “只不过……六公主您的出现倒是让臣有些意外,臣还以为您听到这个消息后会在背地里拍手叫好呢。”
  李墨染一顿,不得不说她在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确实默默拍手叫好了。
  她眉眼一弯,笑道,“方大人这是什么话,难道说在方大人眼里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吗?”
  方镜竹看了李墨染一瞬,淡笑道,“我前脚才阻止沈国师出宫,后脚就在巷中遭人暗算……说起来还真算是有些时运不济呢。”
  第334章
  对于昨日夜里发生的事,方镜竹虽未看到下手之人的真面目,但是根据过往的一切他也不难猜出是谁下的手。
  朝臣们虽也看不惯他,但真正敢动手的却也没几个。与他结仇的那些人之中敢这么做的人恐怕除了李墨染之外,就没有第二个了。
  只不过方镜竹也有些意外,毕竟这看上去有些不像李墨染平日里的行事风格。
  原本他也有些不确定,但当他听到李墨染进府看望他时,方镜竹心里便有了答案。
  李墨染低低的笑着,并没有承认这件事与自己有关。
  怀疑是一方面,承认又是另一方面。
  即使方镜竹真要追究责任,这责任也落不到她身上。
  方镜竹只当李墨染是来看自己笑话的,他腿上的伤确实严重,若是不好好养着的话今后恐怕会成为跛脚,在一定程度上也会影响到日常的行走。
  对于这个结果,方镜竹坦然接受。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那再怎么懊悔气愤也没有意义还不如好好接受。
  李墨染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时间,一边开始搜肠刮肚的寻找着话题。
  她之所以一直留在这儿为得就是给星黎争取时间,让他能够更好的摸清楚方府的一切。
  气氛沉默了一瞬后,方镜竹突然开口。
  “那日宫宴上的事,臣并不知情。赵琛确实是臣手上的人,但这件事并非出自于臣的谋划,这一点臣认为还是得和六公主好好说清楚。”
  一提起宫宴,李墨染的面色便有些不好。
  她自然知道那日之事并非出自方镜竹的安排,凭方镜竹的才智不可能会布出如此错漏百出的局。
  但不管这背后的原因是什么,只要赵琛是方镜竹的人,那这一切就与他脱不了干系。
  “方大人突然说这个做什么?”李墨染道,“你做过的事,多一件少一件又有什么区别吗?”
  方镜竹道,“虽说如此,但臣是不喜欢背黑锅的性格。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没做就是没做,总不能因为臣在六公主心中是个恶贯满盈的恶人,就把这些罪名全都安在臣头上吧……”
  说着,方镜竹话锋一转,“但说实话,臣觉得很遗憾。”
  “若是赵琛能再聪慧机警一些,或者说若是他早些将这个念头告诉臣,由臣来布局……这结果可能就不一样了。”
  李墨染眉心微跳,面色越来越冷。
  在李墨染面前,方镜竹从不掩饰想要除掉沈是之的决心。
  方镜竹总是喜欢用这些话语来激怒李墨染,虽说这么做除了加深李墨染对他的恨意以外并没有什么实际作用,但方镜竹却依旧如此、乐此不疲。
  “那还真是遗憾呢……”李墨染冷笑道,“这么说的话,那日宫宴时我的所作所为算是给方大人你增添了不少麻烦呢。”
  “那都是赵琛一手谋划的东西,成了是意外之喜,没成对于臣而言也没什么可惋惜的。”方镜竹道,“只不过臣还是劝六公主收敛些,您这般护着沈国师,迟早会给他带来灾祸。”
  第335章
  灾祸……
  这一点李墨染心里也清楚,但这句话还轮不到制造灾祸的人说。
  月上树梢。
  李墨染盘算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她起身道,“时辰不早,我就先回去了。”
  说着,她便朝房门走去。
  “六公主。”方镜竹突然出声道,“六公主可听闻了南方旱灾之事?”
  旱灾?
  李墨染停下脚步,她一头雾水的站在原地,并没听懂方镜竹所说的话。
  方镜竹道,“前些时日听闻南方地区发生旱灾,连日来的烈日让百姓们颗粒无收,大批难民开始北迁正朝汴京方向赶来。还有昨日八百里加急江州发生了地动,不少房屋良田被毁,百姓流离失所。”
  李墨染一愣。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为何她一点消息都没有得到?
  方镜竹道,“昨日臣之所以晚归,便是因为在宫中与陛下商议此事。如今各国来朝,若是让有心者知道眼下大冀天灾人祸并行,难保不会抓住这个机会攻打我大冀边境。”
  “原本陛下是打算先将难民拦截在北上的路途中,由就近的城镇进行安抚管理。但北上的难民实在太多,外加上当地官员的疏于管理,让这一切都变得越加难以控制……”
  李墨染微蹙着眉,“有话直说,别卖关子。”
  方镜竹轻叹了口气,继续道,“由于太久没有进食,难民中已经出现人吃人的情况。在他们之中只要一有人断了气,很快便会被其他人分食。”
  闻言李墨染眉头紧蹙着,她怎么也没想到竟会发生这种事。
  她问道,“当地的官员呢?事情都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为何不开仓放粮?”
  “早就已经放粮了。”方镜竹道,“只是难民实在太多,城中储备的粮食压根就不够。一开始倒也放了几日的粮食,但城中粮食渐渐减少,之后放粮便由一日两放变为两日一放。”
  “结果……”方镜竹叹了口气,“难民们饿疯了,竟把前来施粥的官兵也给分食了个干净。”
  虽说两日放一次粮,但也仅仅只是施粥而已。
  说是粥,但与水也没什么太大不同。
  对此孩子们都喝不饱,更别说那些大人了。
  难民们日日被关在城门外不准进城,不仅如此还一直吃不饱。长此以往难民们也绷不住了,便开始变得疯狂了起来。
  在他们眼里周围的一切都是食物,每日都盯着身边的人,内心暗暗期盼着那些人快点断气。
  他们实在饿怕了。
  跋山涉水来到此地就是为了能有口吃的,能有个地方住。可没想到才刚到这儿便被城门拦截在外,才吃了几顿饱的就又开始用那些稀的像是水一样的粥打发他们。
  嘴里说着会让他们进城,只不过因为难民人数实在太多,得给官府一些时间来进行规划,但事实上却压根就没有让他们进城的打算。
  不让进城便也罢了,那他们便绕开此地继续北上。可即使如此官府也不许,只一味的让他们待在原地。
  一直待在原地,这不就是让他们等着饿死嘛!
  第336章
  李墨染沉着眼道,“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为何不赶紧安排南下赈灾?一直这样拖延下去只会让情况越来越糟,到那时若真变得一发不可收拾的话该怎么办?”
  方镜竹道,“这一点臣与陛下也商议了许久,但眼下各国使臣都还留在汴京,若是此时贸然派人南下恐怕会将此事暴露在各国眼中,届时内忧外患一起来,就怕会……”
  “所以就将这件事拖延下去,不顾那些难民的死活吗?”
  李墨染反问道,“方大人方才也说了如今情况已经变得越发不可控,那在情况变得更加不可控之前就应该早些着手处理。那是人命,而不是你们用来平衡权益的棋子。”
  起初李予笙和方镜竹并不知情况如此严重,虽说得到了地方上传来的消息,但那都是已经被粉饰了的。
  直到情况越发难以控制,他与李予笙才得知真正发生了什么。
  方镜竹的眉间萦绕着缕缕愁绪,他闭着眼轻吐了口气。
  眼下陷入如此两难境地,也是因为自己当初的疏忽所致,如若能再仔细一些核查消息,或许就能发现这其中被掩饰的问题。
  如今说这些也晚了,只能先想办法应对眼下的场面。
  李墨染站在房门前停顿了片刻,问道,“为何要与我说这些?”
  既然是需要这般掩藏的消息,方镜竹又为何要和自己说起?
  李墨染可不认为方镜竹是那种有闲情逸致与自己谈论朝政的人,更何况两人彼此看不顺眼,根本就不可能会在这种事上达成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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