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沈是之双手合十,“多谢方大人。”
方镜竹笑了笑,安顿好沈是之后便转身离开。
月色朦胧。
沈是之独自一人坐在院中念经打坐,饶是如此,脑海中却还是忍不住浮现出那道熟悉的身影。
一靠近汴京,他的心就像是失去了控制一般难以掌控,那人的一颦一笑烙印在心头,如何也抹不去。
沈是之缓缓睁眼,长长的眼睫掩住了某种的思绪。
一别许久,不知六公主如今过得如何。
沈是之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过问李墨染的事,但在他的内心深处他是真的希望李墨染能够幸福快乐的度过这一生。
这是他唯一的心愿。
正想着,他将手伸入袖中打算将李墨染赠与他的那串佛珠拿出来,可翻找了许久却仍然没有找到半分踪迹。
他记得,佛珠就是放在这儿的。
沈是之脑海空白一片,这串佛珠是他唯一的念想,怎么会说不见就不见……
他静下心来回想着这一路上发生的事,推断着佛珠可能掉落的地方。
记得在用晚膳时,他都还拿了一下佛珠,之后似乎就没再碰过,想来应当是在用晚膳时掉落在那儿了。
沈是之连忙起身,急匆匆的朝前厅走去。
入夜的相府十分幽静,廊下除了几盏烛火以外连个人影都没有。
沈是之本想去前厅,只是相府实在太大,没走多久他便迷了路。
沈是之没想到这一路上连个小厮都看不到,连问路的机会都没有。他一边沿廊下走着,一边查看着四周,试图唤起一些印象。
不知不觉间,他来到了走廊尽头。
眼前已经没有了路,只有一扇有些陈旧的木门。
这不是通往前厅的路,印象中他并没有看过这扇木门。
沈是之在门前站了一瞬,转身准备离开。
正当他离开时,依稀听到门内似乎有什么声响。虽然微弱,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却显得十分清晰。
沈是之迟疑着回头,又静静听了一瞬。
他在相府内已经绕了几圈,却迟迟没有找到去前厅的路,再这样找下去恐怕也不会有结果。
若是能有个人可以为他指路,那定会事半功倍。
沈是之没有多想,他敲了敲门,随即慢慢将门推开。
门内漆黑一片,没有半点光线。
往内走几步,只觉一阵恶臭袭来,让人有些头晕目眩。
沈是之睁大眼睛,过了片刻才慢慢习惯门内昏暗的一切。
他慢慢上前,出声问道,“请问有人在吗?”
第209章
等了片刻,黑暗中仍然没有半分回应,只有铁链摩擦着地面的声音。
沈是之站在原地迟疑了一瞬,很快便继续向前走着。
他沿着声响发出的位置朝前走着,大致走了数十步,铁链声越来越清晰。
眼下他已经完全适应了黑暗,虽说眼前漆黑一片,但他还是依稀能看出些大致的轮廓。
铁链声已近在咫尺,黑暗中沈是之依稀看到一个人影。
他心头一顿,有些不确定的开口,“请问施主是被困于此地吗?”
说完后沈是之等了半晌,却并未等到对面之人回应。
眼看着对面一点动静也没有,沈是之也不由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对面站着的真的是人吗?
“请问……”
“他可能暂时无法回答你哦。”
沈是之心头一颤,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让人有些猝不及防。他回头看着,虽看不太清楚,但听声音应该是方镜竹。
黑暗中,一声轻笑响起。
方镜竹前进几步,来到沈是之身边,“国师大人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可真是让人意外。”
“贫僧的佛珠不见了,本想去前厅寻找一番,结果却误打误撞来到了这儿。”
“原来如此。”方镜竹笑道,他从袖中拿出一个物件,“国师大人所说的佛珠,可是这一串?”
沈是之看不清楚,他从方镜竹手里将佛珠接过,仅凭着触摸便能确定手中这串佛珠就是当初李墨染送给自己的那一串。
沈是之感激道,“多谢方大人,不知方大人是在哪儿拾得的?”
“前厅,仆人们打扫收拾时发现的。本打算将佛珠拿去小院交给国师大人,但没想到扑了个空,只不过好在结果都是一样的。”
沈是之又道了声谢。
此时的他多少意识到自己站在这儿多少有些不合适,他刚想离开,却被方镜竹抢先开口。
“国师大人不好奇吗?”方镜竹突然道,“这个被铁链禁锢着的人到底是谁。”
“人生在世,并非事事都要洞察。”
“看来国师大人不太想知道呢,但是在下并不介意与国师大人分享这个秘密。”
说着,方镜竹拿出火折子将一旁的烛台点燃。
片刻间,屋内渐渐染上了橘黄色的烛光。
待到光线渐渐明朗时,眼前人的模样也逐渐清晰。
“三皇子?”
沈是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记得三皇子李晏舟早已因叛乱而处死,这……怎么会在这儿?
方镜竹一笑,“国师大人好眼力,此人确实是三殿下。”
本应被处死的人如今却还好好的活着,这如何能让人不惊讶。
沈是之不太明白为何李晏舟会出现在这儿,或者说他不明白李晏舟为什么还活着。
“国师大人不好奇吗?”方镜竹问道,“通常而言在看到眼前这种情况时,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好奇吧。难道国师大人不想知道三殿下为何可以死而复生,不想知道我这么做背后的原因吗?”
沈是之微蹙着眉头。
若说完全不好奇自然是假的,只是师父曾告诫过身为国师只需替天子发声,管好份内之事即可,而朝堂之事万万不可插手。
第210章
更何况直觉告诉他此事非同小可,或许远比他想象中要来的严重许多。
沈是之并不想插手朝堂之事,只是李晏舟的存在势必会引起一阵轩然大波。若是引起时局动荡,那受苦的还是百姓们。
“方大人要做什么?”
“要做什么……这句话可能不太贴切。”方镜竹笑道,“我暂时什么都不打算做,但之后就不一定了。”
沈是之道,“陛下知道这件事吗?”
“怎么可能,国师大人认为我会让陛下知道这件事吗?三殿下的存在,原本只有我一人知道,但如今世间知晓这个秘密的人又多了一个。”
方镜竹冲着沈是之扬唇一笑,“国师大人应当不会把你我之间的这个秘密公之于众吧?”
沈是之双手合十,道,“贫僧虽不知方大人打算做什么,但只希望方大人三思而后行。如今天下已定,若是再掀起争端,那受苦的只有百姓。”
“国师大人此言有理,事实上你我之心是一样的。天下需要英明的君主,但若是君主不仁、昏庸无能,那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又当如何?推而后立吗?”
方镜竹笑着继续道,“夺嫡之争中,各皇子使出看家本领只为登上皇位,但登上皇位并不意味着结束,而是意味着开始。若是觉得登上皇位就万事大吉,那必然是错的,只有长治久安才是根本。”
之所以留下李晏舟,他自有打算。
早在当初决定辅佐李予笙时,他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李予笙的野心与隐忍,正是他所看中的地方。李予笙的出生注定他要比其他人花费百倍千倍的努力,以及他还要比其他人拥有更铁血狠戾的手腕才能在这场夺嫡之战中获取胜利。
方镜竹没有看错人,不管是对李明染下手也好、亦或是对先皇下手也好,李予笙都能选择出对自己最有益的方式去行动。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也是方镜竹欣赏的一点,只是如今在面对李墨染时失灵了。
“国师大人,你觉得若是由三皇子称帝的话,如何?”
“不可。”沈是之直言道,“还请方大人别再开这种玩笑。”
方镜竹弯眼笑了笑,“看来国师大人还真是善良呢,只是六公主的想法可能和国师大人不太一样,若是我将这个机会交到六公主手中,她一定会好好使用吧。”
一听到李墨染,沈是之心中不由一顿。
这件事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李墨染不是一个会轻易动摇朝纲之人,这一点沈是之心里再清楚不过,他虽对朝堂之事不太了解,但李墨染和李予笙的关系十分要好,这一点他是知道的。
若说李墨染起了叛乱之心,沈是之怎么也不会相信。
方镜竹道,“国师大人知道此时的六公主在哪儿吗?”
“为何这么问?”
“往日里六公主若是得知国师大人入了汴京,一定会想方设法的来见你,可这次却没有丝毫动静,国师大人不想知道是为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