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方镜竹的意思十分明确,先下手为强。
  一味的犹豫和迟疑只会荒废时机。
  当年之事,是方镜竹一手谋划。
  他摸准了李墨染敏慧的性子,特意派了位贪生怕死之徒执行任务。
  他知李墨染多疑,若是直接将此事嫁祸在李晏舟头上,恐怕李墨染还会多方查证,到那时真查到他们头上也未可知。
  他索性便派了个压根就守不住秘密的。
  任由李墨染如何严刑拷打,那人嘴里只会念着二皇子李予笙的名字。
  从一开始那人就将幕后主使供了出来,只是李墨染不信而已。
  越是轻易得到的真相越会让人生疑,相反,越是遮掩在层层云雾之下的假象反而越发吸引人。
  那人到死也未改口,而这一切在李墨染看来也只会认为是李晏舟找了个守口如瓶的死士,反而更加认定这一切与李予笙无关。
  置之死地而后生,这是方镜竹最喜欢的伎俩。
  第200章
  殿内,气氛渐渐陷入焦灼。
  方镜竹缓缓抬眼,率先打破平静。
  “杀之,以绝后患。”
  李予笙心头一凛,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沉声道,“不行,我说过不管在什么情况下绝对不能动小染。”
  “陛下认为,六公主会原谅您吗?”方镜竹徐徐道,“那可是她一母同胞的哥哥,血浓于水,更何况若是让六公主知道先皇也是死于我们之手,您觉得到那时她又会如何看待您?”
  原来李皇的死并非是李晏舟所为,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李予笙一手谋划,他先是设计杀死李皇,之后又栽赃陷害,将这一切全都想办法推到李晏舟身上,以谋逆论处。
  如此一来,大局可定。
  “够了!”李予笙厉声呵斥着,往事一幕幕在脑海中不断浮现,“她不会知道的!”
  “可是六公主已经知道了四殿下的事,若是再让她查出先皇之死背后所存在的种种蹊跷……这可对陛下您不利。”
  方镜竹向前半步,循循善诱道,“仅凭借着虎符上的一角,六公主就能推断出当年之事,假以时日何尝不会查到那件事上去?要知道,当年六公主可怀疑过贤妃娘娘……”
  “朕说过,不会让任何人动她!”
  “即使她威胁到陛下您的皇位?”
  “她威胁不到,如今大局已定,先帝也只留下我这一个皇子……”
  “陛下……”方镜竹打断道,“那若是让六公主发现您不是先帝之子呢?”
  “什么?”李予笙有些茫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原来当年李予笙的母亲与宫中侍卫私通,珠胎暗结,先皇后念在她曾救过自己一命的份上,设计救下了她和她腹中的孩子。
  这也是为什么先皇后没有对李予笙下手的原因,宫中嫔妃们猜测很有可能是因为二皇子生母的身份太过低微,所以才不屑下手。
  但事实上仅仅只是因为李予笙不是先皇的孩子,更何况这孩子是她想办法保下来的,自然也没有下手的道理。
  早在决定辅佐李予笙之前,方镜竹就已调查清楚了一些。
  水过留痕。
  这世间上的一切只要发生过,就势必会留下痕迹。
  即使知晓李予笙血统不正,但方镜竹还是决定辅佐他登上帝王之位。
  对于方镜竹之言,李予笙显然难以置信。
  方镜竹道,“宫中人都说陛下您出生时是早产以至于体虚多病,但实际上您是足月生产,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当时的纯贵人在怀有身孕时忧思过重、惶惶不可终日,这才导致您自小体弱。 ”
  李予笙拧着眉,“你说这话,得有证据。”
  “证据已经被臣销毁了,但此事久远,臣不知还会不会有其他漏网之鱼。”方镜竹笑道,“既已决定辅佐陛下,那么这些潜在的危害就得一一除掉才行。”
  看着眼前人,李予笙心中渐渐浮现出一个疑问。
  能力、手段、谋略、才情……
  方镜竹一个也不缺,为何偏偏选择入他麾下?
  第201章
  方镜竹浅笑道,“比起如虎添翼,臣更喜欢雪中送炭。”
  辅佐一位本就能登上皇位的皇子有何意思,只有在前路未知的情况下,才有放手一搏的必要。
  他从不喜欢走捷径,更没有走捷径的必要。
  “臣希望陛下能做出正确的选择,皇位与他人之间该如何取舍,这一点愿陛下能考虑清楚。”
  李予笙沉着脸。
  这些年来他殚精竭虑,为得就是坐上这个位置。
  让他放弃,怎么可能。
  可李墨染……
  李予笙道,“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只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方镜竹道,“您难道还不了解六公主的为人吗?”
  “六公主背靠沈家,若是真掌握了我们害死先帝的罪证,到那时将您拉下皇位,转而再在皇家宗室子弟中挑选一位扶持称帝,这也不无可能。”
  “陛下,您登基到现在不过一年有余,朝堂内忧外患尚未完全平定,方才说得桩桩件件若是一旦被放在明面上,对于我们而言都会造成不小的打击。若想守住手里的江山,他人的牺牲是必不可少的……”
  任凭方镜竹如何分析利弊,李予笙都未点头啊。
  方镜竹的意思很明显,在事情越演越烈之前杀了李墨染,以绝后患。
  早在当初设计杀李明染时,方镜竹就已有过动李墨染的念头。
  只是那时李墨染为了对付李晏舟,转而开始扶持李予笙,她的这一举措让方镜竹暂时打消了除掉她的念头。
  既然还有些用处,自然就得先留下来。
  原本就这样继续下去也没无妨,只要不妨碍到大事,一个公主而已,也没什么可忌惮的。
  但今日这事也许是上天给的警醒,告诉他时候到了。
  方镜竹早就看出了李墨染在李予笙心中的份量,他想要的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能保持绝对理智的君主,而不是一个会因为一些不必要的情感而犹豫不前的人。
  任何潜在的威胁都应该趁早铲除,只有这样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不行。”李予笙斩钉截铁道,“皇位也好、她也罢,我都不打算放弃。”
  闻言方镜竹低头无声的笑了笑,“臣明白了。”
  李予笙本想找方镜竹商议虎符之事,可没想到竟得知了更为让人诧异的秘辛。
  如今这样的局面,早在当初决定对李明染下手时就已料想过,只是事到临头却并没有想象中那般豁达。
  他怨恨这皇宫中的所有人,却独独只对李墨染心存善念。
  最初他只期盼着离开佛堂获得自由,但久而久之心底的y望不断膨胀,想要得到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他一步步踏着他人的鲜血登上皇位,早已没有回头路了。
  他曾犹豫过,可若是不杀了李明染,这皇位之争便注定没有他的一席之地。
  即便如此,他内心深处还是不希望与李墨染反目成仇……
  方镜竹离开后,李予笙独自一人坐在案前,他看着案上那两枚虎符,唇间溢出一声轻叹。
  “真是……天意弄人啊。”
  第202章
  堇年殿。
  空荡荡的寝殿中只留下李墨染一人,她独自坐在桌边,脑海中回想着这些年来与李予笙的相知相识。
  她从未想过害死李明染的人竟会是李予笙。
  她的这位二哥自小体弱多病,受尽他人冷眼,她能理解他想要获得权势的心情,但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对自己身边的人下手。
  那可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啊……
  这些年来她谋划了许多,原以为自己早已为李明染报了仇,没想到却是自己亲手将仇人送上了皇位。
  此刻李墨染心中满是恨意。
  这些年来她就像是傻子一般被人蒙在鼓里,一直为仇人做嫁衣。
  她忘了。
  想要皇位的人不只是李晏舟。
  当年那件事看似是李晏舟获利,少了一个强劲的竞争对手,但真要论起来的话,李予笙同样也少了个对手。
  甚至,他才是笑到最后的那个。
  李墨染抑制不住心中的火气,猛地将手边的茶盏重重摔在地上,溅起一地水渍。
  次日,李予笙还是照常来到了堇年殿门口。
  虽说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他心底还是留存着一丝希望,或许李墨染什么也没发现,一切都只是他杞人忧天罢了。
  但即使如此,他心底还是有些害怕。
  他害怕跨过这道门槛,害怕看到李墨染的脸。
  若那张脸上对他浮现出厌恶、怨恨的神情,他一定会崩溃。
  李予笙站在大殿门口,一直到殿内的宫女发现他的存在,他才迈步朝内走去。
  “六公主呢?”李予笙微扬起嘴角,露出与先前一样的笑容,强装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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