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不管他如何克制,他的内心都会因李墨染而跳动不已。
  饶是如此,他却还是无法迈出那一步。
  师父去世前他曾答应过他,定会好好承担起国师一职的责任,守护护国寺、守护大冀子民。
  时至今日,他又怎能因个人私情而将一切弃之不顾。
  沈是之眼角微垂,注视着病床上的李墨染,“我知道……”
  他知道,他都知道。
  可是只要一想起她,他就放不下……
  正因为如此,他才想要避开她,离她远些。
  可不管沈是之如何筑起高墙,李墨染总是能一次又一次的将那座高墙击碎。
  一诚长叹口气,无奈道,“罢了,我会把人都支开,别待太久。”
  说完,他朝门外走出,反手将门带上。
  一时间,屋内只剩下沈是之和李墨染。
  他默默坐在床前,看着那双早已出现在梦中千万回的眉眼,即使闭上眼,他也能在脑海中清晰的勾勒出李墨染的容颜。
  可他们二人,只能在梦中相见。
  沈是之微垂着眼,认真的看着眼前人的眉眼。
  他不想叹气。
  能够坐在这儿静静的看着她,于他而言已是此生不可多得的温暖,叹气什么的,还是留给一个人的时候吧。
  沈是之伸手,想要触碰李墨染额头上未消的红印,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指尖,微屈的指节就这样停留在半空,最终还是没有落下。
  他垂下眼帘,身旁是她恬静的睡颜,屋外是夜幕明月,清风徐徐,岁月似乎一片静好,然而他与她的距离,却连趁着无人伸手去碰触,都是逾矩。
  沈是之闭着眼,微微仰头。
  微红的眼角,久久难以平复。
  若是让世人知道当朝公主心慕之人竟是一个和尚,这传出去势必会对李墨染的名声产生很大的影响。
  这是一份不被世人所认可的感情,是丑闻。
  沈是之希望李墨染能获得幸福,而他显然不是那个能给她带来幸福的人。
  看着李墨染已被包扎好的双手,沈是之柔声道,“今后……别这么傻了。”
  ……
  待到李墨染醒来,屋内早已漆黑一片。
  月光爬过窗台落在地面,带来了一丝光亮。
  李墨染看着空无一人的屋子,一颗心慢慢沉了下去。
  究竟要如何,他才会留在自己身边……
  她想不通,明明两人是相爱的,为何非要放弃不可。
  世事难两全,这一点李墨染懂。
  也许在沈是之心里,她是最容易被放弃的那个吧……
  第195章
  月明星疏。
  在朗朗明月之下,似乎一切隐秘都无所遁形。
  沈是之站在屋外的台阶上,看着天边的那轮明月,浮动的心慢慢趋于平和。
  他站在屋外守着,等着李墨染醒来。
  听到屋内细微的响动,沈是之眼睫微微一颤,立即屏住了呼吸。
  他并没有推门进去,只是在屋外守着而已。
  屋内响起一阵极其沉闷的脚步声,极慢,仅仅只是根据声音便可推断出那人的腿脚有些不便,以至于脚步声显然比常人要迟缓许多。
  “嘭”的一声,随后一阵瓷器碎裂的声响从屋内传来。
  沈是之来不及思考,他上前一步,指尖下意识搭在门上。
  正他准备开门时,依稀听到屋内传来细微的哭声,压抑又沉闷。
  他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没有打开那扇门。
  跨过这道门槛,然后呢?
  他还能做些什么?
  即使此时跨过这道门槛,两人之间的距离也不会缩短半分,他还是不能真正的陪在她身边。
  沈是之知道李墨染什么都不介意,名分也好、世人的嗤笑也罢,在她看来什么都不是。
  她要的只是真心与陪伴。
  而这两者都是他给不了的。
  沈是之攥紧手里的佛珠,力道之大,似乎要将其镶进肉里。
  月光清冷。
  落在台阶前、落在窗台上。
  屋外的身影被拉得长长的,一直都在。
  次日,一诚特意请了位女大夫芜娘为李墨染查看腿上的伤势。
  而这也是沈是之特意嘱咐的。
  李墨染的膝盖早已青紫一片,满是瘀血。
  芜娘看着,不由皱了皱眉。
  在来的路上她也多少耳闻了些,看来“情”之一字,只要是人都难以逃脱。
  眼前这位六公主瞧起来娇滴滴的,没想到却是个极有毅力的人。
  为李墨染涂抹好药膏之后,芜娘小心的将李墨染双腿放平。
  在治疗的整个过程中,李墨染一声都没吭,就连眉头也没蹙一下。
  按理来说这膝盖伤成这样,只要稍稍动一下都会疼得不行,但李墨染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什么话也没说。
  沈是之日日都会去小院中看望,只不过都是等待夜深人静、四下无人时才会来到院内。
  饶是如此,他还是没有走进屋内。
  即使只有一门之隔,他也只是在屋外站着,如同一座雕像。
  待到屋内人入睡后,他又去瀑布下打坐,一坐便是一个时辰。
  见沈是之日日这般折磨自己,一诚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冲到瀑布下,一把将沈是之拽了出来。
  握着沈是之冰冷的手,一诚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没好气道,“你这是做什么?白日里忙成那样还不够,夜里还要折腾自己,是嫌活得太久了吗?”
  水珠顺着沈是之纤长的眼睫滴下,坠入地面不见踪迹。
  皎洁的月光,将人的肤色衬得越加白皙,滴滴水珠也似沾染了光华,在月光的照耀下散发着晶莹剔透的光辉。
  沈是之微垂着眼,任由一诚表达着不满。
  一诚恨铁不成钢道,“既然要断那就断干净些,你这样要死要活的又是给谁看?”
  第196章
  “我没有要死要活。”沈是之慢慢抬眸,看向一诚,“早已定了的结局,又有什么接受不了的呢。”
  闻言一诚顿了顿,他还是第一次听见沈是之直白的说出这句话。
  往日里对于这些事,沈是之都是能避则避,从不对他人袒露真心。
  沈是之站直身子,水珠顺着他的指尖缓缓滴落。
  他道,“今日得了消息,汴京的人真往这儿赶,应当是来接她回宫的。回去也好,繁华景色中才会是她的归宿。”
  她本就开在繁花里,又何必执着于青灯旁呢。
  沈是之转身,正打算离开。
  “就这样让她走吗?”一诚冲着他的背影,突然道,“就不怕今后后悔?”
  “……我更怕她后悔。”
  沈是之没有再停留,脚踩白晃晃的月色,向前走着。
  李墨染离开的那日,他种下一棵槐树,就在她曾住过的院中。
  回到皇宫后,李墨染像是变了一个人,日日待在屋内,郁郁寡欢。
  在得知李墨染叩拜千阶的消息后,李予笙只觉她疯了。
  她本如朝阳,肆意洒脱。
  不管是在朝堂还是后宫,都有一番自己的谋略。
  心中既有大局,也通人情。
  可如今她却将自己困在方寸之间,守着情情爱爱过一生。
  李予笙站在堇年殿外,长叹一声,“……你这是,将自己困死了啊。”
  叹过之后,李予笙大步一迈,走了进去。
  一进屋,便见一个身影坐在窗前。
  形似木偶。
  李予笙二话不说便上前将李墨染拽起,随即拉着她朝外走去。
  屋外的寻桃见状,立刻紧张的走上前来。
  “陛下,您这是……”
  “朕要带她出去,不必跟上来。”
  李予笙一手拂开寻桃,带着李墨染出了宫门。
  他命人备好马车,一行人朝城外驶去。
  马车不停的行驶着,眼前这条路李墨染再熟悉不过,这是通往护国寺的路,是去往那个人身边的路。
  日夜兼程,赶了几天的路终于到达了山下的小镇。
  他们没有上山,而是寻了一处客栈住下。
  竖日一大清早,李予笙便叫醒了李墨染,带她去了一个地方。
  正街上住着一户人家,家境富裕。
  家中有一女儿,小名叫作瑶娘,样貌出众、才情不俗。
  因就住在护国寺山下,平日里时常会上山烧香祈福,一来二去,与寺中的僧人也渐渐熟络起来。
  其中有一位,很是不同。
  在一次又一次的相遇中,两人渐渐产生情愫。
  情之一字是从何处萌芽,这一点两人不得而知,待到回过头来时,早已深陷其中。
  如今这层窗户纸被捅破,两人一下被推到风口浪尖。
  而眼下,就是情况愈演愈烈的时候。
  护国寺的和尚们一直以来都在世人心中占据着很高的地位,早就被捧到了云端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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