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李墨染嘴角还带着笑,眼底却早已是冰冷一片,“他死了。”
  “……什么?”
  “我四哥,他死了。”李墨染道,“所以我现在需要一个可以支撑李予笙的人,这皇位谁坐都好,但决不能是李晏舟。”
  此话一出,林梦希便明白了一切。
  若李墨染无缘无故的与她说这些话,让她收养李予笙,那她可能会怀疑这背后的用意,但如此一来事情就明朗了许多。
  这确实是一桩交易。
  “你为何觉得我会帮你?”林梦希问道。
  “这不是在帮我,而是在帮你自己。”
  李墨染抬眸扫了眼四周,凄凉残败的景象映入眼帘,“在冷宫待了这么多年,寻常妃子早就疯了,而你却能在这样的环境下清醒的活到现在,显然你也是个有考量的人。”
  第169章
  “是要手握权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是要等到风烛残年之际在这个凄凉的地方了却残生,这都取决于你。”
  李墨染不再多说,留下这句话便离开了冷宫。
  四周寂静,破败的窗户被风吹得吱呀作响。
  林梦希独自一人坐在满是灰尘的台阶上,静静的思考着。
  是要去拼一把,还是就这样在这个地方半死不活的吊着这口气。
  李予笙的生母早死且出身不高,若是收养的话确实可以免掉许多后顾之虑。
  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这是林梦希心中多年的梦想,若是当年她的孩子都生下来了的话,如今又是什么模样……
  可惜她一辈子都无法见到那几个早已夭折的孩子,甚至无法再孕育生命。
  那一夜,林梦希独自在冰冷的台阶上坐了一整夜。
  很快,林梦希便给出了自己的答复。
  李墨染唇角微勾,只让林梦希耐心等着。
  ……
  深冬的寒意将散未散,连日的春雨一阵一阵下个没完,整个汴京笼罩在春寒之下,街巷那点初初冒头的嫩芽,却显得格外生机。
  到了沈画倾忌日的那一日,整个汴京都沉浸在沉重的气氛中,所有人不得在这个日子娶亲办喜事,城中所有风月场所都得关门一日,丝竹声欢笑声更是不准。
  彼时沈是之已经出任国师之位,而上一任国师已然圆寂,在离世之前将一切全都交付给了他。
  先皇后忌日,李皇特意请来国师为其祈福,以保先皇后在地下事事顺遂。
  看着曾经的那个少年身着袈裟站在高台中央,眉眼之间早已不见当初的局促和拘谨,只余下一片稳重。
  先国师去世之后,沈是之在各种重压下快速成长,渐渐成为可以担任国师一职的人物。
  李墨染坐在台下,看着台上那抹身影。
  待到祈福仪式结束后,李墨染便随着人群离开,并没有特意留下与沈是之打招呼。
  李皇瞥了眼跟在身旁的女儿,问道,“小六似乎有心事?可是发生了什么?”
  李皇本以为会从李墨染口中听到有关沈是之的事,但没想到却听到了有关贤妃的事。
  李墨染叹了口气,“从小到大我从未见过母后的脸,但我真的很想了解她,于是便向宫人们打听了一些有关母后的事。听母后在后宫中有一位极好的手帕交,可是却没有人告诉我那人是谁,现在在哪儿。”
  “若她与母后的交情真如此要好,为何这么多年她从没有来看过我呢?”
  李皇顿了顿,这才想起身处冷宫多年的贤妃。
  人死如灯灭,这么多年过去了,即使是再深的仇怨也会随着时间而消散。
  李皇微叹了口气,“小六想见她?”
  李墨染点了点头,“嗯,我想听她讲讲母后的事,既然两人是闺中密友,那想必她一定知道很多关于母后的事情。”
  当年沈画倾也是一个要体面的人,所以明面上她与林梦希两人并没有闹得很难堪,
  故事总归是由胜利者书写,在不知情的人眼中看来一切都是贤妃对不住皇后。
  第170章
  贤妃有心复宠,凭借着往日与沈画倾的
  交情并非难事。只是林梦希一向不屑于用这样的手段,更不想利用与沈画倾的那一点交情上位。
  但在李墨染提出这个提议的时候,她并没有拒绝。
  想要向上爬,那就必须利用所有一切能利用的,摒弃那些不必要的自尊与坚持,才是现在的她需要做的。
  当年沈画倾如此对她,那么如今她将她当做踏脚石也没什么不对。
  在李墨染的一力促成下,林梦希终于离开了冷宫。
  但将李予笙收养在自己名下这件事并非易事,林梦希本打算一步一步慢慢谋划,但李墨染却已将一切全都打点好。
  一家独大这件事并不是李皇想要看到的,李晏舟背后有着温氏一族,如今温氏已渐渐有了取而代之之意,若是一味放任让其继续下去,朝中局势很难达到平衡。
  而李墨染也摸准了李皇的这个心思。
  即使李皇看出他们的意图,也会将计就计的顺势而为,所以李墨染也从未想过要在李皇面前掩藏什么。
  作为一个在执掌朝堂数十年的老狐狸,李墨染可不认为自己这点花花肠子能瞒得过他的双眼。
  只要利益一致,没有什么事磨合不好的。
  李墨染的所作所为对于李予笙而言无疑是一大助力,只是李予笙一向表现的与世无争,对于皇位似乎也并未有什么渴求。
  面对李墨染的提议与激励也只是一味的犹豫,并没有想要加入这场夺嫡之争。
  李墨染谋划了这么多,却独独没有料到会在这儿掉链子,她不想逼迫李予笙,只好让他多加考虑。
  贤妃出冷宫一事温贵妃本就有些意外,如今又得知她收养了二皇子李予笙,这不由更让人觉得诧异。
  这不是摆明了要跟她争吗?
  对此,李晏舟倒显得有些不以为然。
  在他看来储君之位早已板上钉钉,只差父皇一道圣旨,他就能成为未来的天下之主。
  就算李予笙倒是想争,他配吗?
  出身低贱,即使被记在贤妃名下镀一层金也改不了他生母是宫女的事实。
  出身、朝中人脉,他有哪一点比得过自己,真以为有了贤妃的帮助就能万事大吉?
  开什么玩笑。
  ……
  星子点点,夜风微寒。
  二皇子府内,两人正坐在亭中对弈,石桌上摆着几盏烛灯,橘黄色的烛光倒映在棋盘上。
  方镜竹下了一颗白子,眼角带着点点笑意,他垂眸看着棋盘,状似不经意道,“六公主最近帮了我们许多呢,如今有了林沈两家背地里的帮助,再加上这两年来我们在朝中发展的人脉,与三皇子一战倒是没什么问题。”
  “嗯。”李予笙淡淡应了一声,视线依旧定格在棋盘之上。
  他思考着,落下一子。
  “接下来殿下有何打算?”方镜竹又问道。
  “按兵不动。”
  方镜竹笑道,“贤妃那边,殿下还是得多多留心照料,如今贤妃娘娘在宫中风头正盛,这一点估计也够温贵妃头疼了吧。”
  第171章
  自从先皇后去世后,后宫就温贵妃一家独大。虽如此,但温贵妃却并没有觉得自己得到了什么,荣宠也好、权势也罢,说到底也只留有贵妃的一个虚名而已。
  本以为日子会这样平淡的过下去,但贤妃的加入让后宫的局势再一次发生了变化。
  贤妃这步棋,李予笙自会好好抓住。
  这是让他获得夺嫡入场券的机会,不论何时他都不可能会放弃。
  言谈间,方镜竹落下最后一子。
  胜负已定。
  看着棋盘上黑子被白子围困的无路可走,李予笙微一侧头,笑道,“这么长时间了,我都还未赢过你一次……”
  “殿下过谦了。”方镜竹慢慢收拾着棋盘上的棋子,“棋局上输赢乃是常事,人这一生往往只要赢下最重要的那一盘即可。”
  对于皇子而言最重要的一盘棋就是夺嫡。
  这是他们必须要赢下的棋。
  ……
  冷月下,一女子站在窗前。
  她皮肤白净,唯有一双眸子比夜色更加幽深。
  李墨染紧紧握住手中的那颗红豆,仰头望着那轮凄冷的明月,心中只觉冰凉无比。
  她隐隐有种直觉,她与沈是之似乎正越行越远。被困在深宫中的她,即使想要见他一面都做不到。
  李墨染已然到了婚嫁的年龄,但与方镜竹的婚事却被她一拖再拖。
  就这样嫁给方镜竹,她绝不愿意。
  只是即使她冲破一切来到沈是之身边,若他不愿的话,她又该如何是好?
  看着那道单薄的背影,寻桃无声的叹了口气,将床褥铺好。
  “公主,早些休息吧。”
  李墨染回过神对着寻桃笑笑,转身将手中的红豆小心放入锦盒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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